《霍亂時期的愛情》中的愛情敘事研究

賀麗蓉

摘 ?要：本文對馬爾克斯《霍亂時期的愛情》一書中的兩種主要的愛情模式進行深入探究，即對書中的生活之愛和生命之愛進行深度解讀，以此來窺探馬爾克斯的愛情觀以及探尋愛情的奧秘和愛情包含的多樣內涵。

關鍵詞：霍亂時期的愛情;生活之愛;生命之愛;浪漫;現實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9-0-03

《霍亂時期的愛情》一書被譽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愛情小說”，更是20世紀最重要的經典文學巨著之一。其作者馬爾克斯是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20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對于這本書，加西亞·馬爾克斯說：“《霍亂時期的愛情》是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發自內心的創作。”這本書是一篇貫穿人物漫長一生的情史，是一生中不同年齡時期對愛情的思考（阿根廷《新聞記者報》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對馬爾克斯的訪談記錄）。加西亞·馬爾克斯通過這本書向讀者窮盡了愛情的可能性，該故事發生在19世紀80年代至20世紀20，30年代的南美洲的哥倫比亞地區并且以肆虐當地的霍亂為背景，描寫了女主角費爾明娜，男主角阿里薩，女主角丈夫烏爾比諾醫生三人之間的愛恨糾葛，以及男主人公阿里薩與600多個女人之間的露水情緣，可以說這本書是一本愛情大觀園，充滿了形形色色的愛情，暗戀、初戀、失戀、單戀、等待、殉情、偷情、婚外戀、夫妻親情、喪偶、露水姻緣、老少畸愛、黃昏暮情。[1]通過對主角大半個人生以及愛情經歷的描寫，作者把幾乎所有的愛情都糅合在一本書中，全書雖然要素眾多，但是主次分明，猶以費爾明娜和其丈夫烏爾比諾的生活之愛以及費爾明娜和主人公阿里薩之間的生命之愛為重，貫穿全書，讀完引人深思。

一、生活之愛

1.1權衡利弊

談到生活之愛，就得談到女主人公費爾明娜和烏爾比諾醫生之間的愛情以及婚姻。這段愛情陪伴費爾明娜最久，是最平凡不過的婚姻之愛，此故事以倒敘的寫作手法進行寫作，故事一開始就寫到老年烏爾比諾醫生為抓到樹上的鸚鵡而不幸墜梯身亡，之后再進行描寫一部分少年時期費爾明娜與主人公阿里薩的少年愛情，然后再描寫了費爾明娜和烏爾比諾之間權衡利弊之后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婚姻，所以，費爾明娜在這場婚姻中獲得了金錢，地位，美滿的婚姻，完美的丈夫，而烏爾比諾也獲得了賢惠的妻子，圓滿的家庭以及妻子無微不至的多年的照顧。兩個人到了應該婚配的年紀，又恰好符合對方的要求，利益的權衡下，兩個人選擇了對方，在這場婚姻的一開始，他們之間是沒有愛情存在的，有的可能就是兩個人審時度勢的旗鼓相當的能力以及一致的生活愿望。在這場婚姻開始之前，我們知道男女主人公是處在戀愛期間的，男主人公阿里薩為了這段愛情熟悉和背誦了所有美麗的情詩，他跑到費爾明娜家門口去演奏一遍又一遍小夜曲，年少時毫無保留的熱烈的愛情，在費爾明娜情竇初開的時候帶給她無窮無盡的快樂，但是，從現實考量以及為了以后的生活著想，費爾明娜還是選擇了妥協，向現實生活妥協，同樣的，“凡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2]所以，烏爾比諾也在世俗和年紀的催促下，找到了自己認為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太太，烏爾比諾不得不向世俗妥協。

1.2相殺相伴

費爾明娜與烏爾比諾之間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婚姻，兩個人從對對方知之甚少到互相了解對方的性格，脾氣，習慣，了解對方最不為人知的私密的一面，毫無疑問，在婚姻生活中少不了會有爭吵、淚水、諒解、改變和適應，婚姻生活的柴米油鹽，總會把一開始的激情和新鮮感磨沒，久而久之，“娶的白玫瑰就變成了胸前的一顆飯粘子”。[3]換句話說，這時，維系婚姻的就是責任以及愛情升華過后的親情了。正如同父母能夠忍受子女的小脾氣甚至是青春期的叛逆，在一段婚姻中，正是夫妻二人之間不斷的暴露自己的問題，不斷的磨合，之后再不斷的改變和適應，才能讓夫妻之間形成難以割舍，滲透進骨肉的親情。

有人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那么，愛情最好歸宿，就是婚姻，費爾明娜與烏爾比諾之間的婚姻之愛，更多的是兩人在生活中的互相扶持的陪伴之愛，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很難想象兩人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婚姻生活中沒有對對方產生過哪怕一絲的愛情，書中老年烏爾比諾一生從梯子上摔下來時，費爾明娜當時正在廚房里品嘗晚餐的湯，忽然聽見了女傭的慘叫，便“拖著她這個年齡不可戰勝的沉重身軀，盡可能快地跑了出去，瘋了似的叫喊著。”她看到丈夫躺在泥地里，眼神痛苦，透過淚水。“他訣別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在兩人半個世紀的共同生活中，她從未見過他的眼神如此閃亮，如此悲痛，又如此充滿感激。他用盡最后一口氣，對她說道，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愛你。”在這突發的事件下，費爾明娜才發現了自己對丈夫有多么深刻的依戀。即便是在烏爾比諾將死時，我們也能夠看出在這場婚姻中兩個人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相互陪伴給對方帶來的微妙而深刻的情感變化從而感受到在生活之愛中陪伴的巨大魔力。

1.3枯燥乏味

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結婚后，兩個人朝夕相處，各自的缺點全暴露，加上生活和工作的瑣事，讓彼此失去耐心，自然就會忽略了對方，少了關心與愛，愛情漸漸就被埋葬了。進而回歸生活的本質，即吃喝拉撒睡，費爾明娜的婚姻，正和普通人的婚姻一樣的平凡，一日三餐，一屋兩人，無數四季，年歲漸老。“愛情，如果不落實到穿衣、吃飯、數錢、睡覺這些實實在在的生活里去，是不容易天長地久的。”[3]正如三毛所說，這些最最平凡不過的婚姻生活中的種種瑣事才是保持愛情穩定性的秘訣，生活之愛雖然平凡平淡，但勝在長久。

馬爾克斯花大筆墨詳細記敘了費爾明娜和烏爾比諾的婚姻生活。“他們在漫長的五十多年婚姻里有過甜蜜新婚，婆媳之爭、丈夫出軌以及萬千家庭瑣事。”[5]應該說人世間普通夫妻從他們身上都能找到自己婚姻生活的影子。這些在婚姻生活中的種種瑣事早就榨干了婚姻中的浪漫，日復一日的乏味生活才是婚姻生活的常態，也是婚姻最后的歸宿。

二、生命之愛

2.1情深意長

女主人公費爾明娜和男主人公阿里薩在青年時期的愛情是無比浪漫的，馬爾克斯描述到“他原本不是她會選擇的那種人，但他那過時的眼鏡、神甫似的長袍，以及舉手投足間的神秘感，激起了她難以抵抗的好奇心，而她卻從來沒有想過，好奇心也是愛情的種種偽裝之一。”“他將她理想化了，把一些不可能的美德和想象中的情感全都歸屬于她。”的確，人們總是會把自己不怎么了解的事情浪漫化，少年時期的情愫，大都不是真的喜歡某個人，而是把所有想象中的美好品質疊加在那個人身上。他們真正喜歡的其實是自己幻想中理想愛人的美好模樣，或許是情竇初開，男女主人公在剛開始的確樂在其中，阿里薩對女主人公一見鐘情，于是每天在費爾明娜必經的長凳上讀書，就為了看她一眼，寫了七十多封情書，在費爾明娜姑媽的寬容下得以送出其中的一封，后來收到女主人公的回信，男女主人公便一直書信往來長達六個多月，并在這一曖昧過程中私定終身。兩個年輕人，在對對方知之甚少的情況下，僅僅通過書信往來就私訂了終身大事，毫無疑問，這樣的愛情相當美好，阿里薩把費爾明娜稱作自己的花冠女神，他熱烈而真摯的愛著她。但是，“事實上，這些信對她而言，只是一種消遣，用來維持炭火不滅，但不必把手伸到火中。而阿里薩卻在信中的每一行里把自己燃燒殆盡。”年少的孩子氣正是使得愛情美好天真的必不可缺的品質，那種可以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不顧一切的行為，因為瘋狂，因為珍貴，所以浪漫且美好，因為他們尚還年輕，不知道原來婚姻除了喜歡和愛，還會要求金錢，要求地位，他們不知道成年人的婚姻從來講究的都是錦上添花而并非雪中送炭。

2.2一心一意

美好的事物往往不能長久，正如月亮有陰晴圓缺，年歲有四季變化。費爾明娜和阿里薩的年少愛情，終究抵不過現實，所以，費爾明娜選擇了當時事業有成，文質彬彬的烏爾比諾醫生，在他們長達50多年的婚姻生涯中，阿里薩一直都在等待，在這期間，他和六百多個女人發生過肉體關系，也就是說在肉體上，他有過六百多個情人，露水情緣帶給阿里薩的只能是肉體上的慰藉，而在精神上，他說他一直為費爾明娜保持著童貞。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精神忠貞的狀態下，阿里薩不斷的享受著肉體之歡，也正是在這一過程中，馬爾克斯通過對阿里薩與多個情人之間短暫的感情的描述向讀者展示了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愛情，窮盡了愛情的所有可能性，幾乎每個讀者都會在這些愛情里找到屬于自己愛情的影子。

生命之愛，聽起來就是要跟生死有關，阿里薩年少時對費爾明娜一見鐘情，但是得知費爾明娜要跟他分手，并且和烏爾比諾醫生結婚，阿里薩就陷入了茶不思，飯不想的狀態，甚至患了相思病，又由于相思病和霍亂的病狀相似，所以，在和女主角分手后，阿里薩幾乎是達到了一種接近絕望和死亡的邊緣，并且過了一陣行尸走肉的頹廢生活，頹廢之后的頓悟讓阿里薩不斷地提高自己的資產儲備和社會地位，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再重現追求費爾明娜，并且她能毫不猶豫地和他在一起，而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等待中，他看著費爾明娜一天天老去，自己也漸漸老朽，但是那種愛慕之情卻一直未曾減過半分，所以直到烏爾比諾死后，他又重新追求費爾明娜，回望自己的一生，直至暮年才得以和心愛的女人廝守，王小波對李銀河說："愛你就像愛生命。"阿里薩也花了自己的整個生命愛著費爾明娜，不求回報，只是保留著一絲希望，就這樣一絲絲微小的希望，支撐他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或許，愛情就是這樣，即便中間有再多的插曲和意外，只要是對的人，只要你等待的時間夠長，你的耐心夠足，總有一天，你會得到愛情。

阿里薩自認為的“專情”，是即便和六百多個女人發生過關系，但是他心里依舊只裝著費爾明娜，并且精神上忠貞她。但他的專情，更多的是執著與不滿足，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年少的愛情大都不歡而散，無疾而終，他的初戀夭折了，本來想象著美好的未來，突然化為泡影，那種不甘和執拗才應該是阿里薩一直對費爾明娜念念不忘的原因吧，他覺得費爾明娜就是美好的象征，他設計的天堂和甜蜜的未來，這里與《了不起的蓋茨比》里面的主角蓋茨比對書中女主角的愛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都給自己所愛的人賦予了超越愛情的美好象征。所以他在等待的期間一邊滿足著肉欲，一邊又不斷提醒自己，我要的是更高層次的愛情，是跨越時間和生命向世俗開戰的愛的天堂，所以，我要專一，我要在精神上永遠忠于費爾明娜，永遠忠于自己的愛情。

2.3矢志不渝

年輕的時候，最好不要遇見太過驚艷的人，否則，余生便只剩下回憶。阿里薩會永遠記得第一眼看到費爾明娜的時候，他仿佛聽到上帝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在劫難逃”，他永遠忘不了他們之間存在過的短暫的愛情，在長達50多年的等待中，阿里薩一直像一個朝圣者，等待著一年又一年，等待著可以和費爾明娜并肩前行的時刻，在他的一生中，曾經有過六百多個情人，很難想象這么多人中就真的沒有一個女人曾讓他動過哪怕一點點心，人非草木，人心亦不是鋼鐵鑄就，那么，能夠讓阿里薩一直保持單身的根本原因，應該就是他信奉的教派——費爾明娜。他如此虔誠地愛著費爾明娜，或者說是他未曾得到過的年少的愛情，對那段愛情中的癡狂，對那個人的愛戀，使得這段愛情格外珍貴，與其說阿里薩是對費爾明娜像教徒一樣虔誠，不如說是他對于純粹愛情的向往，年少愛情那種簡單純粹的愛情，在以后可能再難遇到，所以，阿里薩一直以精神上的虔誠來緬懷逝去的愛情和青春，并以保留著精神童貞一說來美化自己的生活以及試圖重新挽回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真正的愛情。

在本書末尾，男女主人公在一條船上相偎相依，并且承諾永生永世在一起，這場生命之愛也在此成為永恒，男女主人公之后會互相陪伴，直至對方離開這個世界，這對于他們來說，他們的愛情圓滿了，年少時未完成的約定和錯過的愛情，年老時能夠再度攜手，相信暮年完成在一起的心愿之后，兩人便再無遺憾，再浪漫一些，他們會共同在船上迎接天堂，或者，他們隨著船四處漂泊，不過兩個年老的老人不太可能再有云游四方的灑脫，所以，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他們一起在船上迎接新生，去往極樂世界，他們垂垂老矣，若能一同離世，在阿里薩這種浪漫主義者看來，何嘗不可呢。但其實馬爾克斯后續并未描述后來船上會發生什么事情，所以之后男女主人公的動向全靠讀者自行猜測，但正是這艘永不會停下的船和突然停止的故事，使得這場盛大的生命之愛成為永恒。

三、結語

生命之愛與生活之愛，一個浪漫到極致，一個現實到極致，一種事物如果被做到極致，那就是值得珍惜和重視的，全書雖一直圍繞著這兩種愛情進行寫作，但馬爾克斯并未在書中表達自己對于哪種愛情更為青睞，而這兩種愛情一直以來也頗具爭議，只有精神上忠誠的愛情算得上是愛情嗎？從結婚才開始相愛算得上是愛情嗎？“世界上再沒有比愛更艱難的事了”[7]費爾明娜和阿里薩之間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愛情，旁人無法得知，但是對于他們之間的愛情，阿里薩早在五十三年七個月零十一個日日夜夜之前就準備好了答案。“永生永世！”他說。馬爾克斯以阿里薩的這句話作為本書的結尾也向讀者暗示了生命之愛的永恒意義，但是之前的生活之愛呢，它教會了男主人公耐心等待，教會了女主人公成熟，兩個人都在生活之愛里學習了大半輩子，而生活之愛的意義，應該就是成長吧。

參考文獻：

[1]楊玲譯，[哥倫比亞]加西亞·馬爾克斯. 霍亂時期的愛情[M].海口： 南海出版社，2015.

[2]杜婧一. 以愛情的名義永生永世——馬爾克斯《霍亂時期的愛情》淺析[J].延邊教育學院學報， 2014，28（02）： 4-7.

[3]簡·奧斯丁.傲慢與偏見[M].呂菊林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

[4]三毛.紅玫瑰與白玫瑰[M].北京：北京文藝出版社.1999.

[5]三毛.隨想[M].臺北：皇冠出版社.1985.

[6]王淑花.《霍亂時期的愛情》中愛的虛幻與現實[J].時代文學（上半月）， 2013（02）：183-185.

[7]洪子銳.加·加·馬爾克斯談《霍亂時期的愛情》的創作過程[J].文化譯叢，1988（04）：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