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原始愛戀的唯美敘事

摘 ?要：沈從文通過對《豹子、媚金與那羊》中所展現出的自然野性的原始愛戀，批判了現代文明下虛偽的愛情。作者對原始愛戀非功利性的淳樸本質進行了禮贊與歌頌，表達了對超越一切束縛的宗教般的愛情的懷念，體現了作者對愛情的價值追求。

關鍵詞：沈從文;《豹子、媚金與那羊》;原始愛戀

作者簡介：程瑞（2000.2-），女，漢，甘肅隴西人，西北師范大學文學院2017級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9-0-01

一

20世紀20年代末，沈從文迎來了創作的又一豐盈期，這一時期的創作，大多書寫對自然、人性與神性的思考。《豹子、媚金與那羊》是1928年創作的一部短篇小說，沈從文用極美的語言將湘西民間的愛情故事改編得更加生動凄美，為讀者展示了他所追尋的原始愛戀的模樣。

《豹子、媚金與那羊》主要講述了相貌極美的媚金與品德極高的豹子因歌生情，赴寶石洞中約會的故事。豹子為尋一只凈白的小羊耽誤了約會，媚金久待情人不來以為遭到背棄，自刎而死。整個故事是悲劇性的，但是故事所展現的愛情卻是絕美的。這種原始的愛的力量、自然野性的生命力、對于“自我完美”的熱烈追求，透露出沈從文對于原始愛戀的禮贊與憧憬。

在文中，作者極力突出了媚金的美。“她是一個白臉苗中頂美的女人。”“白臉族一切全屬第一的女人。”她是沈從文心中理想女性的化身，代表著自然原始的女性之美：熱情、美麗、純潔、對愛情熱烈而又瘋狂。同樣，豹子為尋一只純白的小羊與他的新婦相配，趕赴鄰村，亦無比執著。在文中，小羊看似是造成這起愛情悲劇的最大原因，其實不然，豹子對信譽的看重以及對承諾的堅定守護，小羊是最直接的見證者。

再從更深一層去看，它“忠實地記錄著湘西苗族由來已久的通過對歌戀愛成婚，以白羊換紅貞血的地方風習，蘊含著一種深沉曠遠的歷史文化背景”。這和沈從文生長于湘西的童年經歷是分不開的。在當時的社會，不乏庸俗自私，腐敗墮落的市儈小人，沈從文厭之卻不棄之，一心要用文字呼喚人性的回歸，他贊頌著湘西文化中自然原始的偉大人性，頑強地與殘酷的現實作斗爭。

二

“時代是過去了。好的風俗是如好的女人一樣，都要漸漸老去的。”如今的都市生活早已無法孕育作者所期待的那種純美感情。展望現代文明的愛情，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被世俗所污，為虛名所累，已經變成了附加式的愛情。這好景不長留的嘆惋，又暗含了作者多么沉重的嘆息！對比原始愛戀與現代愛情來看豹子尋羊的細節，則顯示出更深的內涵。“不管是故事還是人生，一切都應當美一些！……人應當還有個較理想的標準，也能夠達到那個標準，至少容許在文學藝術上創造那個標準。”文章中，豹子拒絕放棄尋羊，“他想，第一次答應女人做的事，就做不到，此后尚能取信于女人嗎？”這正向世人告知了原始愛戀非功利性的淳樸本質，是作者對超越一切束縛的宗教般的愛情的懷念與贊美，體現了作者自身對愛情的價值追求。

上升到文化的高度來看，沈從文的故鄉鳳凰是苗漢雜居的小城，有著交融的文化傳統和民俗風情。他贊賞苗文化中的原始奔放，贊美美麗的女人、健壯的男人，也贊美其忠貞、熱烈、浪漫的愛情。苗文化和漢文化無意間形成了一種對比，前者是張揚的力量，充滿堅韌、勇敢和浪漫;后者則是一種浮華的展現，虛偽、墮落又頹廢，這也是沈從文在文學創作中所無法避免的文化苦悶。

“我看一切，卻并不把那個社會價值摻加進去，估定我的愛憎。我不愿問價錢多少來為百物做一個好壞評價，卻愿意考察它在我感官上使我愉快不愉快的分量。”沈從文不斷強調自己對事物的判斷只會依據真實的生命感受來進行，但是他對努力復活原始的愛、美、善，給現代化文明輸入自然原始的野性力量的企圖卻是真切存在的。

三

在《邊城》里，文末的假設性留下了希望的懸念，讓讀者在惋惜的同時又懷了溫和感傷的期待。與此相比，《豹子、媚金與那羊》是以死亡為結局，無比決絕。現代文明的侵蝕勢不可擋，原始愛戀與之抗衡也是徒勞無功，似乎唯有“死亡”，才能淺淺留住這帶有痛楚的浪漫與美好。兩個近乎完美的青年男女為各自所堅守的愛情死去，悲壯、決絕，只給后世留下了一首凄美的愛情贊歌。

籠罩著死亡悲劇的愛情，是“愛與死為鄰”，死亡即永生。沈從文是一個將愛供奉至神性的作家，是人性的信奉者。《豹子、媚金與那羊》與他的價值追求和生命理想是相符合的，這種超越生命的人生形式有著隱隱的痛楚，卻也藏著無限的憧憬和希望。

“他希望通過瑰麗的神話傳奇和民間故事……來充實自己的心靈，增強自己抗拒都市墮落文化的能力。”樸素的湘西文化與繁雜的都市文化的強烈沖擊讓沈從文在思想上是痛苦的，他感受并理解著這種反差，想尋找一條出路。于是，他借助熟悉的湘西文化，呼吁“人性回歸”，以此來填補精神上的空白。

《豹子、媚金與那羊》作為這“呼吁”中的小小一筆，無論是對悲劇性愛情的描寫如何凄美，還是對現實的諷刺如何巧妙而又深深無奈和痛惜，作者都不忘時時刻刻把愛情置于生命的高度進行贊頌，用這種已經達到情感極致的原始愛戀去反對現實環境的不足與缺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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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利紅：《故事怎樣被創造成小說——<豹子、媚金與那羊>之我見》，渝西學院學報2002年3月第21卷第1期第61頁.

[4]許萍萍：《愛情總是令人憂愁——<淺析沈從文湘西情愛題材作品>》，語文教學通迅 2012年6月第686卷第6期，第84頁.

[5]李生濱：《沈從文與京派文人的魅力》，寧夏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第1版，第138頁第9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