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民間口承文學;廣西;抗戰文化



[摘 要] 民間口承文學具有特殊的文化屬性和歷史文化研究價值。研究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有利于從基層民眾視角借助“口頭傳統”資源,多區域、多民族地解讀廣西抗戰文化,對進一步推動該領域研究視角、方法的科學化意義重大。此項研究工作的啟動,要窮盡式收集廣西抗戰口承文學作品和總結提煉廣西“口頭傳統”的話語機制和程式理論,要從區域性和族性視角對廣西抗戰口承文學進行“全景式”研究,要根據抗戰口承文學研究成果反觀廣西抗戰文化,要啟動廣西與其他地區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
[關鍵詞] 民間口承文學;廣西;抗戰文化
[中圖分類號] I206.6;K26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616(2020)02-0090-10
一、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學術回顧
對于我國抗戰文化研究而言,廣西是一個具有代表性的區域。在抗日戰爭時期,廣西既是慘遭日本侵略軍兩次入侵、兩次破壞的重災區,也是全國抗戰兵源的主要供給區,同時還是上千名文化人集結桂林,展開轟轟烈烈抗日文化保衛戰的文化區。學術界對廣西抗戰文化的關注可以追溯至20世紀70年代末期。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接近10年的時間,學者們主要通過調查訪問、座談交流等方式多渠道搜集相關資料并進行整理匯編,成果主要以大事記、目錄索引、年譜、辭典等資料集或工具書的形式呈現,如廣西社會科學院主編的抗戰時期桂林文化運動資料叢書中的《桂林文化城紀事》(1984)和《文藝期刊索引》(1984),桂林市文化研究中心、廣西桂林圖書館主編的《桂林文化大事記(1937—1949)》(1987),廣西社會科學院主編的《桂林抗戰文藝辭典》(1989),等等。還有少數成果以研究報告或論文的形式散見于各類學術期刊中,例如萬一知的《桂林文化城記事(1938年10月—1944年11月)》(1980)、林煥平的《抗戰時期的“桂林文化城”》(1980)、李建平的《“桂林文化城”期刊簡介》(1981)等。這一階段研究工作的主要學術貢獻和社會意義在于:其一,收集整理了抗戰時期桂林的文化大事記,對與文化事件相關的人物、時間、地點、作品和社團活動等要素都進行了介紹;其二,全面介紹了抗戰時期桂林的散文、詩歌、小說、傳記、劇本、歌曲、文藝評論、美術和譯作等幾大類文化刊物;其三,收集整理了抗戰時期旅桂作家、藝術家的文化活動和回憶文章;其四,全面回顧了抗戰時期在桂林舉辦的轟動全國的抗日救亡戲劇運動——“西南第一屆戲劇展覽會”的盛況。可以說,這一階段的搜集整理工作為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工作的開展奠定了堅實的資料基礎。
根據筆者搜集到的相關學術著作及2020年1月通過中國知網(CNKI)以“廣西抗戰文化”為主題詞所搜索到的相關研究成果,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工作的正式啟動可以追溯至20世紀80年代初。從中國知網(CNKI)論文篇數分布情況來看(見圖1),整體而言,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呈現出了一個漸趨高漲的發展趨勢,2014—2019年的研究在成果數量上達到了高峰。結合相關學術著作和中國知網(CNKI)以“廣西抗戰文化”為主題詞所搜索到的175篇學術論文及其研究主題分布情況(見圖2)進行分析,1988—2018年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內容和主題主要如下:其一,對廣西抗戰文化進行了縱向的歷史梳理。主要成果有李建平和盤福東的《廣西抗戰文化史》(2015),李建平、李江、覃國的《桂林抗戰藝術史》(2014),魏華齡的《桂林抗戰文化史》(2011),蔡定國、楊益群、李建平的《桂林抗戰文學史》(1994)等著作。其二,對廣西抗戰文化的特色和內涵進行了歸納、闡釋。主要成果有黃偉林的《桂系的文化自覺與抗戰桂林文化城——廣西抗戰暨桂林文化城研究系列論文之一》(2015)、詹永媛的《論中共對桂林抗戰文化運動的歷史貢獻》(2000)、周國柱的《桂林抗戰美術理論形成原因分析》(2011)等論文。其三,對廣西抗戰文化的歷史地位和社會影響進行了分析論證。主要成果有文豐義的《新桂系在抗戰時期廣西文化建設中的作用》(2014),萬憶、朱麗莉、徐樂的《基于新聞史料的桂林抗戰國際傳播研究》(2016),唐凌《廣西抗戰史的地位及其研究策略》(2015)等論文。其四,對廣西抗戰文化資源的保護、發展與利用等問題進行探討。主要成果有李建平的《廣西抗戰文化資源調查與文學利用》(2007)和《廣西抗戰和二戰遺址保護與旅游開發互動關系研究》(2009)、覃靜的《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網頁的建設與思考》(2009)、牛志鵬的《廣西抗戰文化在促進大學生理想信念教育中的實效性探索》(2016)等論文。圍繞上述研究內容和主題,學者們分別借助文化學、歷史學、文藝學、傳播學、教育學等學科的理論方法對廣西抗戰文化進行跨學科研究,并取得了較為豐碩的成果。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8年,廣西抗戰文化研究成果共有十余項在廣西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評比中獲獎,有近十項課題獲得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立項。廣西抗戰文化研究也因此得到了業內專家學者的普遍認可,章紹嗣強調,1988年之后,在全國抗戰研究勢頭削弱的情況下,廣西卻取得了顯著的成績[1];唐正芒提出,“桂林抗戰文化研究形成了一支可觀的、比較穩定的研究隊伍,其研究成果已引起了中外學界的矚目”[2];李建平指出,“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已成為廣西社會科學界的一個學術品牌”[3]。
雖然一些高校的碩博論文未收錄入中國知網(CNKI),且筆者以“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為主題詞搜索的方式可能導致研究成果的數據統計不完全,但結合已出版的相關學術著作及通過上述方式從中國知網(CNKI)上搜集到的資料數據,基本可以從整體上了解這一領域研究的內容趨勢。
前人的研究給學術界提供了豐富的資料、可資借鑒的方法和帶有影響力的觀點,同時也引導我們開啟了下一階段研究工作的思考:第一,老百姓是抗戰的主體,但以往的研究主要來自學者層面或者官方層面的對話和闡釋,“他者”視角拉開了基層老百姓與抗戰文化的距離,抗戰文化主位研究有待突破。第二,目前抗戰文化研究的論據資料主要來源于對抗戰遺址(含戰場遺址、指揮地遺址、災難遺址、抗戰英雄與抗戰機構活動遺址、烈士紀念建筑與碑刻、國際援華抗戰或反戰機構遺址、國際援華抗戰或反戰人員活動遺址等)的調研與考證,抗戰老兵的回憶,抗戰期間旅桂作家和藝術家的作品、回憶錄,抗戰期間發行的各類報刊、書籍、雜志與畫作等,民間口頭傳統的利用還十分欠缺。“口頭傳統”(Oral Tradition)是人類表達文化的“根”,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前者指口頭交流的一切形式,后者則特指傳統社會的溝通模式和口頭藝術(verbal arts)1。第三,當前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焦點主要在桂林,代表性研究成果也多出自對桂林抗戰文化的研究,但桂林抗戰文化不能完全等同于廣西抗戰文化,對廣西非中心區域的抗戰文化研究仍有待加強。第四,廣西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包括廣西各地之間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和廣西抗戰文化與我國其他省(自治區、直轄市)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還處在起步的階段,僅有梁罡的《陜甘寧邊區與廣西抗戰文化比較初探》(2011)等少數論文散見于學術期刊中,這一方面的研究還有待加強。
二、民間口承文學——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重要突破口
民間口承文學是“廣大民眾集體創作、口頭流傳的一種語言藝術,它運用口頭語言敘述故事、展示生活、塑造形象和抒發情感。它是廣大民眾生活的組成部分,是他們認識社會、寄托愿望、表達感情的重要方式之一”[4]。民間口承文學雖然是一種文學形態,但其在形成機制、存在狀態等方面有著自己的鮮明特征,明顯區別于作家文學,具備獨特的文化屬性——既是廣大民眾生活的自然反映,也是民眾群體意識的歷史積淀,還是民間文化傳承的有效載體和民眾進行道德教化的重要媒介。基于民間口承文學的上述文化功能,以其為資料研究我國的歷史文化具有重要的意義,有利于拓寬我國歷史文化研究視域,扭轉研究維度,使大眾生活、平民記憶、整個社會的變遷及人民大眾對歷史文化的認知更多地走進歷史文化研究領域。廣西具有豐富的抗戰口承文學資源,研究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有利于從基層民眾視角,借助“口頭傳統”資源多區域、多民族解讀廣西抗戰文化,對進一步推動該領域研究視角、方法的科學化意義重大。
(一)廣西民間口承文學承載著豐富的抗戰作品
抗日戰爭期間,一方面,廣西是戰爭的重災區——日軍共兩次從地面入侵廣西,時間分別為1939年11月至1940年11月和1944年9月至1945年8月。其間,“日軍先后出動飛機共1666架次轟炸廣西,其中,先后出動30多批、400多架次轟炸省會桂林,造成4000多棟房屋被毀,900多人傷亡。南寧和柳州也多次遭到日機的轟炸,民房及城市建筑損失慘重。此外,日寇還派出飛機轟炸廣西各地的縣城、鄉鎮和農村。據廣西南部賓陽、武鳴、邕寧等19個縣統計,1939年11月至1940年11月期間,日機轟炸造成當地1225人死亡,628人受傷”[5]。另一方面,廣西在抗戰的許多關鍵節點上發揮了重要作用。全面抗戰期間,廣西共征兵120多萬人,出兵之多僅次于四川,而按人口比例則為全國第一;抗日戰爭期間,廣西征工1450余次,征調了200萬名民工參加各種戰時勞役,征糧1497萬余擔,數量之巨大,全國少有;在廣西蓬勃開展的以文化城桂林為中心的抗日救亡文化運動,在全國更是產生了重大影響[6]。可以說,廣西為抗日戰爭做出了重大的貢獻。
社會環境是滋生和孕育民間口承文學的豐厚土壤,基于上述背景,廣西各地產生了諸多以抗戰為題材的民間口承文學作品。這些口承文學作品多角度、多形式、多區域、多民族地呈現和展示了廣西的抗戰文化,具體如下:
1.多角度呈現廣西抗戰文化
第一,揭露和控訴日軍罪行。大量的民間口承文學或直接或間接地反映了日本侵華戰爭的殘酷與慘烈,有歌謠唱道“日本官兵狠心腸,亂搶地方亂殺人”“東洋倭寇真橫強,出兵來打中國地,殺我父來殺我娘”等;也有曲藝作品揭露了日軍在廣西燒殺搶掠、殘害老幼婦孺的萬惡行徑,南寧大鼓曲目作品《貧女淚》中的女孩“小蓮”就慘死在了日軍的刺刀下。第二,展現了大敵當前廣西各族人民的大局意識和家國觀念。壯族民間曲藝末倫曲目《送夫出征》描述了壯族女子送丈夫到前線抗日,臨行前夫妻話別的情景。女子唱道“日本他橫行霸道,魔爪侵犯我國家;今日若不打日寇,國家就受苦受難……男兒自當做好漢,英勇殺敵莫畏懼……哥你莫要太憂慮,妹在家辛苦勞碌,同姑同叔把家管,莫叫爹媽來操心,照顧老人等哥回……”,男子則唱道“恨那日本侵國家,使百姓受苦受難,蛋在窩里也挨破,出去邊關拼死活……決心戰勝日本鬼,收回失地保國家……”。類似的內容和情懷在龍勝青苗的《出征送別歌》和象山茶山瑤族的《抗戰歌》等作品中均有體現。第三,反映了后方的戰備工作。戰備工作是抗日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改善交通、儲備糧食則是戰備工作的重要環節。因此,廣西民間口承文學中有不少反映筑路和種田的作品,這些歌謠中唱道“為國開路要辛勤,甭管日曬雨又淋;快把道路鋪好了,把他日本殺干凈”“哥去當兵妹耕田,哥去當兵雪國恥,妹今種田供人民”。第四,介紹和歌頌英雄生平及其抗戰事跡。抗戰期間廣西涌現出了許多英雄人物,他們的抗戰事跡和人物生平在老百姓民間口承文學中也有生動的體現。如2015年廣西百色市、靖西市兩級政協牽頭匯編的壯族抗日英烈龐漢楨將軍1文史資料,其中的《龐漢楨離家投軍的故事》《龐漢楨修書募兵赴國難》《龐漢楨將軍的愛情故事》等內容就出自民間口承文學。
2.多形式展示廣西抗戰文化
第一,從演述方式來看,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有民間歌謠、民間曲藝、民間傳說故事、民間小戲等多種體裁,每一種體裁特有的傳播展示形式,可通過講述、歌唱、說唱結合等多種方式多樣化展示抗戰文化。第二,從語言藝術來看,一般情況下各個民族的抗戰口承文學多用本民族的語言進行創作和流傳,也有部分少數民族的部分作品采用漢語進行創作和流傳。因此,漢族和少數民族的語言詞匯和修辭韻律在廣西抗戰口承文學上都有呈現,體現出了多樣化的語言形式特點。第三,從演述場合來看,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既有介紹抗戰背景和抗戰形勢的作品,也有描述抗戰事跡、歌頌抗戰英雄的內容,還有反映后方戰備等題材。根據內容、題材的不同,一些作品在抗戰救國宣傳和征募兵員、送兵出征等場合中傳唱,也有部分作品則作為演出節目出現在抗戰期間和抗戰勝利后的各種群眾會演舞臺上,還有部分作品則活躍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3.多區域呈現廣西抗戰文化
廣西抗戰口承文學不僅產生和流傳于南寧、桂林、柳州等主要城市,在廣西各地的縣城、鄉鎮和農村也屢見不鮮。流傳于廣西各主要城市的民間口承文學作品有南寧大鼓曲目《貧女淚》、桂林彈詞曲目《汪精衛叛國》、桂林文場曲目《桂林情》等。廣西各主要城市是日本侵華戰爭中日軍在廣西重點轟炸和攻打的地區。在這些城市流傳著許多悲慘或豪邁的口承文學作品,如南寧大鼓曲目《貧女淚》所唱敘的悲慘故事:抗日戰爭勝利前,南寧臨江街梁大嬸一家生活十分貧寒,小女兒小蓮未滿14歲,被迫賣給錢老板當丫頭,整天被打罵,受盡摧殘。梁大嬸知道女兒的遭遇后,賣衣當被把女兒贖了回來。但這時又來了日本兵,最終小蓮沒有脫逃悲苦的命運,被日本兵活活折磨至死。作品中日本兵的殘暴行徑給小蓮的命運畫上了一個悲慘的句號。抗戰期間,除了各主要城市,廣西多地的縣城、鄉鎮和農村也沒有逃脫戰爭帶來的厄運,因此也產生了諸多抗戰題材的口承文學作品,如羅城縣古條曲目《日本劫羅城歌》、靖西市末倫曲目《送夫出征》、凌云縣背籠瑤民歌《當兵歌》等。戰爭造成的破壞和老百姓的抗戰覺悟在這些作品中都有顯著的體現。如羅城縣古條曲目《日本劫羅城歌》,作品唱敘了1937年“日本侵華動刀兵,盧溝橋上開大戰”以來,日軍到處橫行。“民國三十年(1941)一月,初二那日到羅城”,四處搶劫燒殺,雖然“來駐約有六個月,四月初七方退兵”,但是羅城已被日寇糟蹋得“家中好比空涼亭,十家就有九家窮”。作品將日軍搶劫燒殺而給羅城老百姓帶來的災難刻畫得淋漓盡致,強烈控訴了日軍的罪行。
4.多民族展示廣西抗戰文化
廣西是個多民族地區,各民族普遍受到戰爭的沖擊和傷害,也都為抗戰做出了突出的貢獻,而這些在當地的口承文學中都有直觀的體現。如廣西抗戰歌謠,僅在《廣西特種部族歌謠》中收錄的就有五十余首。民國時期,廣西對境內的瑤、苗、侗等少數民族統稱為“特種部族”或“特種民族”。《廣西特種部族歌謠》是1939年陳志良在廣西省立特種師資訓練所任教期間1,面向特種師資訓練所的少數民族學生征集而來的少數民族歌謠,總共三千余首,其中抗戰歌謠有五十余首,主要為龍勝青苗、鎮邊黑衣、凌云背籠瑤、象山茶山瑤、榴江板瑤、修仁板瑤的民歌。再如廣西抗戰曲藝曲目,廣西漢族曲藝文場、彈詞、快板、大鼓,壯族曲藝末倫、唱師,仫佬族曲藝古條,苗族曲藝果哈等曲種都不乏抗戰題材。另外,廣西各民族的傳說故事、民間小戲等,其抗戰內容的作品也不少見。
(二)廣西抗戰口承文學對抗戰文化研究的重大意義
依托民間口承文學研究廣西抗戰文化有利于加強和填補當前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薄弱環節和空白區域,對推動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創新發展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1.拓寬研究視域——從官方學者層面到普通民眾視角
民間口承文學是廣大民眾集體創作、口頭流傳的語言藝術,既是廣大民眾認識社會、寄托愿望、表達感情的重要方式,也是他們敘述故事、展示生活、塑造形象和抒發情感的重要載體。以往的抗戰文化研究主要來自學者層面或者官方層面的對話和解讀,廣西抗戰口承文學研究的啟動,有利于研究人員跳出“官—學”客位視域,借助民間口承文學,從基層老百姓層面認識和理解廣西的抗戰生活、抗戰認知和抗戰情感等,從而拓寬該領域的研究。
2.充實研究論據——從口頭傳統領域挖掘新的立論依據
論據是指立論的依據,邏輯學上是指用來證明論題的判斷。論據資料的挖掘與豐富對論點的突破、研究工作的推進具有重要的意義。目前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對民間口頭傳統資源的利用還十分欠缺。無論是廣義還是狹義的界定,民間口承文學都是口頭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民間口承文學是我國歷史文化傳承的特殊載體,也是廣大民眾進行道德倫理教化和文化知識傳播的重要媒介。依托廣西民間口承文學研究廣西抗戰文化有利于從口頭傳統領域挖掘新的立論依據,從而推動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深入開展。
3.完善研究格局——從局部化探討到整體性研究
前文已述,廣西抗戰文化研究主要集中在桂林,代表性研究成果也多出自對桂林抗戰文化的研究。然而,抗日戰爭對廣西各地的影響是普遍且不均衡的,廣西抗戰文化研究仍需加強“全景式”的探討。廣西具有豐富的抗戰口承文學資源,且抗戰口承文學資源的分布具有多地域、多民族的特點,其普遍產生和流傳于廣西各地和各民族。因此,抗戰口承文學研究的啟動將有利于完善廣西抗戰文化的研究格局。
4.推動跨界研究——在加強本體研究的基礎上開啟比較視野
比較研究即對物與物之間和人與人之間的相似性或差異性進行分析和探討。比較研究法是根據一定的標準,對兩個或兩個以上有聯系的事物進行考察,尋找其異同,探求普遍規律與特殊規律的方法。綜觀當前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無論是廣西各地之間抑或是廣西與我國其他省(自治區、直轄市)之間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都還有待加強與突破。根據比較研究的界定,要啟動廣西抗戰文化的跨界比較,必須以加強廣西自身的抗戰文化研究為前提,而廣西抗戰口承文學研究的啟動既可以拓寬該領域研究視角,又可以充實論據資料,還可以完善研究格局,對廣西抗戰文化本體研究及下一階段與其他省(自治區、直轄市)的跨界比較無疑都是一種有力推動。
三、民間口承文學視域下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啟動設想
根據前文的分析,筆者認為民間口承文學視角下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啟動,可以分為四個步驟(見圖3),以此進一步推動廣西抗戰文化研究視角、方法和結論的科學化。
圖3 民間口承文學視域下廣西抗戰文化研究范式
(一)窮盡式收集整理廣西抗戰口承文學作品
窮盡式收集整理是指對廣西抗戰口承文學創作、流傳的實際形態進行全面的考察和采錄,既強調空間范圍的廣度,也注重歷史的縱向深度。只有全面地收集整理,才能在更廣闊的背景下展現廣西抗戰口承文學創作的真實面貌,從而剖析和挖掘出更多有價值、有深度的抗戰歷史文化信息。如前所述,廣西擁有豐厚的民間口承文學資源,且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收集與整理工作,但近六十年來的搜集與整理工作并未針對抗戰專題開展,部分作品的遺漏在所難免。針對廣西民間口承文學的搜集整理現狀,一方面我們需要在目前已經收集的口承文學作品中整理出抗戰題材的作品;另一方面要總結以往搜集整理工作的經驗教訓,組織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再次深入社會基層、鄉間田野開展針對性的搜集整理工作。在此基礎上匯總兩方面的成果建設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數據庫。
(二)總結提煉廣西“口頭傳統”的話語機制和程式理論
弗里在《表演中的故事歌手》中提到,“口頭傳統之中的任何‘詞——程式、話題、故事型式——其含意遠遠超出了一部辭書或字典所能提供的。這一傳統之中的片語、場景或詩歌的文字,已被賦予了某些慣用的含意”[7]。從這段話中,我們不難得出,每個地方的“口頭傳統”有其自身的話語機制和程式理論,只有掌握了這些,我們才能正確地、透徹地解讀相應的口承文學作品。基于此,我們有必要借助象征與闡釋人類學等學科的理論與方法對廣西民間口承文學進行研究,總結出廣西口頭傳統的話語機制和程式理論,再在此基礎上研究廣西的抗戰口承文學。
(三)從區域性和族性視角對廣西抗戰口承文學進行“全景式”研究
在完成前兩個階段工作的基礎上,借助第一階段的文本資源和第二階段的理論工具,從區域性和族性視角對廣西抗戰口承文學進行全景式研究。一方面,由于日本侵華戰爭對廣西各地的影響是普遍且不均衡的,因此有必要對從各地搜集整理到的抗戰口承文學作品從多個區域視角對抗戰文化進行研究;另一方面,廣西是個多民族聚居區,且每個民族的口承文學都有自己的特色,因此有必要根據從各民族搜集整理到的抗戰口承文學作品從族性視角對抗戰文化進行研究。如果以研究地圖的方式來描畫研究點,那么區域性和族性視角的交錯疊加,最終將成就廣西“全景式”的抗戰文化研究景觀,從而完善當前的抗戰文化研究格局。
(四)根據抗戰口承文學的研究成果反觀廣西抗戰文化
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目前已走在全國前列,成為廣西社會科學界的一個學術品牌。以桂林為重點,廣西在抗戰文化歷史梳理和抗戰文化特色內涵、價值功能和發展利用等方面的論證均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依托抗戰口承文學研究廣西抗戰文化,可以拓寬廣西抗戰歷史文化研究的視域,拉伸研究的維度,使廣西抗戰時期的大眾生活、平民記憶、整個社會的變遷及人民大眾對抗日戰爭的各種情感和認知更多地走進廣西抗戰文化研究領域。根據抗戰口承文學的研究成果反觀廣西抗戰文化,具體而言,就是將新的研究觀點與原有的研究觀點進行比較、整合和反思,進一步推動廣西抗戰文化研究視角、方法的科學化。
(五)啟動廣西與其他地區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
“抗戰文化是在抗日戰爭中培育形成的一種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和深遠的歷史意義的先進文化。”[8]日本侵華戰爭給中國社會帶來了巨大災難,北起黑龍江,南至海南島,東起海濱,西到重慶。日軍鐵蹄所至,生靈涂炭;屠刀所向,尸骨成山。在抗日戰爭期間,中國各地由于歷史背景、地理人文環境和面臨的戰爭形勢各不相同,因此產生的抗戰文化也各具特色。如以延安為中心的陜甘寧邊區抗戰文化和以桂林為中心的廣西抗戰文化,雖然兩者都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形成了統一戰線并取得大發展,但是在發展內容和發展方式上有著很大的不同。基于此,我們可以啟動廣西與其他地區抗戰文化的比較研究,通過比較的視野和方法探索異同點和總結相關規律,以此推動廣西及至我國抗戰文化研究的深入開展。
四、結語
綜上所述,民間口承文學具有特殊的文化屬性和歷史文化研究價值。廣西擁有豐厚的抗戰口承文學資源,這些口承文學作品多角度、多形式、多區域、多民族地呈現和展示了廣西的抗戰文化。研究廣西抗戰口承文學有利于從基層民眾視角借助口頭傳統資源多區域、多民族地解讀抗戰文化,對加強和填補當前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的薄弱環節和空白領域意義重大。廣西抗戰口承文學研究的啟動將是一場易難交錯的探索之旅:一方面,在以廣西社會科學院李建平研究員為核心的老一輩學者的共同努力下,廣西抗戰文化研究已具備堅實而豐厚的研究基礎,步入21世紀以來,取得了“由地域性影響到全國性影響、由文本研究到影像研究、由單本專著到研究叢書整體推出的三項突破性成果”[3],成為廣西社會科學界代表性學術品牌之一。廣西抗戰口承文學研究可以從前人的研究成果中汲取豐富的研究資料、可資借鑒的研究方法和帶有影響力的研究成果,這是積極的、有利的因素。另一方面,廣西抗戰口承文學研究也是一項困難多、任務重的研究工程。抗日戰爭時期,由于戰爭形勢嚴峻,時局動蕩,使諸多抗戰口承文學作品未能得到很好的保存和流傳。而步入現代社會后,現代生活方式的沖擊和相關傳承人的衰老與離世,對我們重拾老百姓的抗戰口承記憶,又增加了一重難度與挑戰。
(本文為“口頭傳統與廣西抗戰文化研究”系列論文之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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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 彧]
New Thinking on Cultural Study of Anti-Japanese War in Guangxi from
Folk Oral Literature Perspective
Li Ping
Abstract:Folk oral literature has special cultural attributes and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research values. Studying the oral literature on Anti-Japanese War in Guangxi is conducive to interpreting the culture of this historical perio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grassroots through the oral folklore in different areas and from multiple ethnic groups. It is also important to further promote the research in this field from different perspectives and scientific methods. The research aims to collect as much as possible the oral literary works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in Guangxi and summarize the discourse mechanism and formulaic theory of "oral traditions" in Guangxi. It is a panoramic study on the oral literature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in Guangxi from regional and ethnic perspectives. The study on oral literature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will help us to review the culture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in Guangxi.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conduct comparative study on the culture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between Guangxi and other areas.
Key words:folk oral literature; Guangxi; culture related to Anti-Japanese war.
[收稿日期] 2020-02-03
[作者簡介] 李萍,廣西社會科學院文化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廣西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導師,廣西民族
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博士研究生(廣西南寧,530006)。
1 信息來源:中國民俗學網,http://www.chinesefolklore.org.cn/web/index.php?ChannelID=176。
1 龐漢楨(1901—1937), 出生于廣西靖西市,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七軍170師510旅旅長,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南寧分校畢業,參加過反袁戰爭和北伐戰爭,1937年在淞滬會戰中犧牲被國民政府追認為陸軍中將,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被追認為革命烈士。2014年9月1日,龐漢楨被錄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1 1935年,廣西省政府在南寧成立了廣西省立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該所是廣西歷史上最早的少數民族師資培訓機構。1939年10月,陳志良受當時廣西教育廳廳長雷賓南,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所長、民族學家劉錫藩的邀請,在省立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