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造假迷局

何己派

一起財務丑聞，扯出瑞幸咖啡董事長陸正耀龐大的關系網。

4月2日晚，瑞幸發出公告稱，公司從2019年二季度至四季度期間，偽造22億元人民幣的交易額。消息一出，瑞幸市值一夜蒸發350億元。4月3日盤前瑞幸股價一度跌超70%。

22億元，是什么概念？對照瑞幸2019年的財務數據，虛增收入約為Q2、Q3的凈收入之和。

陸正耀是瑞幸最大股東，亦是“神州系”的總舵手。責難聲甚囂塵上，陸正耀卻突兀地打起雞血。4月3日午間，陸正耀在朋友圈發聲：“今天更要元氣滿滿！小伙伴加油！”面對一地雞毛，自認性格開朗的陸正耀，獲網友評價為“心態真好”。

瑞幸歷劫，陸正耀執掌下的“神州系”也遭受牽連。4月3日，神州租車的股價一度大跌70%，停牌前跌54%。新三板上市的神州優車，快速下跌超20%，股價創歷史新低。

造假者劉劍

矛頭首先對準的是瑞幸COO（首席運營官）劉劍。

按照瑞幸的說明，公司內部自查結果顯示，COO劉劍以及向他匯報的幾名員工存在不當行為，偽造交易額約22億元。

就造假一事，瑞幸官方于凌晨內部發文稱，“相關當事人已經停職，已安排其他管理者接任”。

調查尚處較早階段，細節還不明晰，考慮到所涉金額極大、跨越三個季度，責任歸屬的相關問題遍布疑云。如果劉劍小團隊就能完成所有造假操作，那瑞幸的財務部門是擺設嗎？

理論經濟學博士后劉安接受《21CBR》等媒體采訪時直言，“這種系統性的、全流程的造假，不太可能是個別高管一人所為。若造假屬實，瑞幸管理層在實際控制人授意下，全面參與造假的可能性較大”。

老虎證券的投研團隊同樣發出“個人背鍋”的猜測：“最大責任歸結給個人，其他高管、獨董能降低責任。”

風口浪尖上的劉劍，究竟為何人？

劉劍首次公開亮相是在2019年9月。在瑞幸的茶飲子品牌小鹿茶“單飛”的發布會上，他以瑞幸COO身份登臺介紹新戰略方向。此時，距離他擔任COO不過1年多時間。

根據科技媒體“品玩”引述《瑞幸閃電戰》一書，劉劍負責監測公司的每日運作，向CEO錢治亞直接匯報。按劉劍本人的表述：“與收入、成本相關的事物，我都要管。我要監控所有部門運行的指標，包括效率指標、財務指標。”

根據招股書的記錄，劉劍在瑞幸并未持有任何股份，只擁有47408股期權，期權行權價格為0.1美元，行權期限為10年。

劉劍的履歷與“神州系”緊密相連。加入瑞幸前，劉劍人生的關鍵10年，全部獻給了神州租車。2008年，步入職場3年的劉劍成為神州租車的一員，彼時公司成立不到1年。之后，劉劍開始升遷，2015-2018年三年間，他擔任神州租車的收益管理主管。

“神州系”的忠心老將，是否有為邀功而造假的動機？暫時不得而知。

陸正耀其人

51歲的陸正耀是福建人，喜歡跑馬拉松，很少露面，日常經營由其“弟子”負責。

瑞幸創始人兼CEO錢治亞、CMO楊飛，兩員猛將都是陸正耀的“自己人”，培育多年。為支持“大徒弟”錢治亞的咖啡創業，陸正耀出借辦公空間，幫忙拉代言人。據悉，瑞幸咖啡的營銷公關團隊，也是神州優車的原班人馬。

楊飛曾因非法經營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8個月，彼時他是北京口碑營銷策劃公司總經理。后來，口碑營銷與氫動益維科公司成為關聯方，后者是神州租車的子公司，并與瑞幸存在關聯交易。

陸正耀崇尚“單兵作戰、團隊出擊兼顧”的獅性文化，其行事作風烙印在瑞幸咖啡團隊的身上。迅猛擴張、快速融資、營銷轟炸，一套完整的“陸式”打法，確保公司快速上市，以規模搶占成本優勢。

從誕生到敲鐘上市，瑞幸所花時間不到兩年。創始團隊高舉高打“咖啡新零售”的概念，燒錢狂奔卻為人詬病。但上市首日股價上漲約20%，8個月市值破百億美元的成績，也分外惹人眼紅。

瑞幸是用租車和專車的打法來做咖啡，這一點評貫穿公司成立至今。

在看懂研究院研究員宋旸看來，瑞幸并不是一個做咖啡的公司，咖啡只是獲客工具，這是一家做“會員”的公司，最終依靠零售毛利或異業營銷來盈利。

“所有的故事和投入，剝離到最后，都是財務指標，折算成獲客成本、復購比率、客單價……很遺憾，它的財務數據是假的。”宋旸說。咖啡的邏輯是否成立，本就有諸多質疑，數據造假，而且還是從偽造交易流水入手，只能理解為“資本潮水退去，一切都在裸泳”。

陸正耀是瑞幸的第一大股東，持股23.9%，擅長資本運作。

據wind數據，從2019年5月到今年1月21日，陸正耀沒有減持動作，依舊持有4.85億股票。

但渾水的做空報告指出，瑞幸咖啡的管理層質押了其持有的49%股票（約占流通股總數的24%），以當時股價計算價值25億美元。股票質押融資是在不直接出售股權情況下獲得資金的一種常見方法，管理層可以將股票質押在銀行或證券公司作抵押獲得貸款。

值得注意的是，瑞幸的第三大股東Sunying Wong是陸正耀的姐姐。根據瑞幸咖啡2020年1月8日發布的公告，陸正耀、錢治亞和Sunying Wong分別質押了所持股份的30%、47%和100%。

此外，瑞幸近期通過增發和可轉換債券發行籌集了8.65億美元，這可能是管理層吸納現金的另一種便捷方式。

資本鐵三角

從神州租車、神州優車再到瑞幸咖啡，陸正耀先后將三家公司扶上馬，其“IPO速成神話”多虧了老伙計的資本攢局。

陸正耀、愉悅資本劉二海、大鉦資本黎輝，三人組成了穩固的“鐵三角”，操盤“神州系”，并為瑞幸輸送資本彈藥。

自立門戶前的劉二海，在君聯資本時期就投資過神州租車;創辦大鉦資本之前、在華平投資集團任職時的黎輝，是最早接洽神州租車的投資人。

瑞幸招股書顯示：上市前，陸正耀持股30.53%，錢治亞持股19.68%，大鉦資本黎輝持股11.9%，愉悅資本劉二海占股6.75%。

一位知悉內情的投資機構人士向《21CBR》記者表示，瑞幸的A輪和B輪融資，大鉦資本都有參與，共投資1.8億美元，是其上市前最大的外部機構投資人。

今年1月17日，大鉦參與瑞幸的增發，減持了552萬ADS股，套現2.3億美元，持股比例從10%下降至7%左右。減持后，大鉦資本已收回對瑞幸的投資。

瑞幸上市前，愉悅資本多次下注，目前尚未賣出任何一股。4月3日，愉悅資本回應了瑞幸事件，稱“聽聞后非常驚訝，大家的利益都受到了損害”。

劉二海曾高調表示，“我和錢治亞一股都沒賣，舍不得”。對于“熟人攢局”投瑞幸的說法，劉二海回應：“我和陸總是很熟，十幾年了，但這錢是LP的錢啊，熟人再熟，他白拿我們家錢也不行，這是理性的投資行為。”

詭異的是，3月27日，瑞幸宣布兩名新獨立董事的任命，劉二海卸任審計委員會成員。

跑得掉的，悄然離場;跑不掉的，仍凄慘地等在原地。截至2019年末，瑞幸咖啡受到機構增持達到2.89億股，選擇重倉瑞幸的，包括美洲基金（American Funds）、貝萊德（BlackRock）等國際知名資管公司。

昔日熱鬧的“神州系”和“鐵三角”，或許就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