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平

舜宇光學的出身創業,要追溯到1984年。
當時,浙江縣城余姚,見效快、投資少、技術含量低的鄉鎮企業星羅棋布。余姚糧食局和城北公社希望辦一家有科技含量的工廠,由時任余姚電容電器廠質檢員的王文鑒,帶著8名高中畢業生前往浙大學習光學冷加工技術,學成后創辦余姚第二光學儀器廠,貸款6萬元從一間小作坊開始起步。
36年的大浪淘沙,同時代的鄉鎮企業多數已湮沒,這家出身鄉野的企業卻成為光學巨擘,市值達千億元人民幣,年盈利超過40億元,手機鏡頭和車載鏡頭出貨量分居全球第二和第一。
在IoT時代,光學鏡頭是最重要的元器件之一,舜宇也遠沒到天花板。
舜宇光學早年起步,做的是照相機鏡片。
當初創業未久,獲悉天津照相機公司正擴大產量,需要光學冷加工的供應商,王文鑒立即熊東,找到這家國內頂尖的國營照相機企業。有感于他千山萬水趕過來,對方給了小作坊一次試制機會,最終舜宇75天內成功交付1000套合格鏡片,王文鑒甚至特意從上海海鷗照相機廠請老師傅對待送的樣板逐套檢驗。
由此,王文鑒乘勝追擊,迅速與杭州照相研究所、江西光學儀器總廠等建立合作關系,在光學領域站穩了腳跟。
向終端大廠提供光學元器件的商業模式,其后36年一以貫之,只是核心客戶群一輪一輪地替換,起初服務國營照相機廠,之后切入尼康、索尼、佳能等國際品牌的供應鏈,現在又在為外資和國產手機制造商供貨。
2003 年,舜宇將此戰略形容為“名配角”,提出要立足光電產業,“成為國際知名企業的名配角”。
王文鑒個人對“名配角”有精辟的論斷:首先,服務“名主角”,指國際光電產業著名公司,且具有全球的影響力和知名度,“配角”與“主角”結成戰略合作伙伴;其次,配角自身要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譽度,在全球范圍內擁有影響力;再次,“名配角”的標桿是IT領域的微軟、光學領域的蔡司和徠卡。
2000年前后,日本出現帶攝像頭的手機,舜宇光學同期成立光電信息事業部,做過不少產品嘗試,直到2003年進入手機攝像模組領域,此舉奠定了今日舜宇的產業基礎。
沒料到,第一個訂單就出現品質問題, 比如CMOS 芯片表面出現異物,導致手機屏幕出現黑點,歷時一個月,品質危機解決,才挺過最初的艱難。到 2008 年,舜宇已在市場建立一定知名度,能抗衡臺灣的模組公司。
王文鑒判斷手機攝像模組未來將往高像素走,原有CSP(Chip Scale Package,芯片級封裝)工藝無法滿足未來的趨勢,提前組建相關團隊,購置相關設備,籌建 COB (Chips on Board,板上芯片封裝)產線。從市場應用角度來講,CSP封裝主要用于800萬像素以下的領域,COB則可用于800萬像素以上,只是設備投入更大。
COB產線投產后,一度高像素的市場停滯,直到2010年才開始爆發,舜宇得以“彎道超車”,切入多數知名手機廠商的供應鏈,成為智能手機領域首屈一指的供應商。
現在,舜宇已從光學產品制造商轉向智能光學系統方案、系統方案集成商,然而,“名配角”策略一直未變,客戶群也高度集中,比如,2018年營收為259.32億元,前三名客戶合計的收入為136.68億元,占比高達52.7%,最大一家客戶貢獻18.8%的收入。
舜宇光學的產品線,主要分為光學零件(鏡頭為主)、光電產品(模組為主)和光學儀器三大部分,最大客戶群是智能手機廠商。
隨著換機市場不斷成熟,品牌集中化的趨勢愈演愈烈,攝像功能成為各大品牌的必爭之地,尤其差異化硬件之一的攝像頭,成為大廠角力的重點對象。
寡頭的競爭態勢,助推攝像頭的規格持續升級,大光圈、廣角、超小型化、多攝及3D應用等高端復雜的配置,紛紛登臺,且不斷增加每部手機的攝像頭數量,以拓寬其應用場景,完善消費者在拍照、攝像及3D感應方面的體驗。
這場智能手機的“軍備競賽”中,舜宇光學扮演的角色如同一個核心“軍火商”,生意不斷水漲船高,其收入從2015年的106.96億一路上揚到2019年的378.49億元,利潤則從7.62億增至40億元。
光學零件是舜宇光學的核心盈利點,2019年,該事業部收入達到88.15億元,增長46.4%,毛利率高達45.2%,貢獻34.5億元的稅前利潤,占比達到70%。
其中,在手機鏡頭方面,全年出貨量同比增長約41.3%,市占率穩居全球第二,技術能力格外突出,尤其在高倍率光學變焦、大光圈、超小型化、超廣角等細分領域,創新不斷,1600萬像素超大廣角(120°)手機鏡頭、超小頭部(尺寸2.65mm)手機鏡頭及1600萬像素超薄手機鏡頭等新品,均成功量產。
舜宇最大的生意,是以手機模組為主的光電產品,2019年收入為287.48億元,占到收入的3/4,只是毛利率較低,只有9.3%。手機模組領域競爭激烈,大大限制了廠商的盈利能力,舜宇2019年上半年的毛利率水平甚至不到6%,這是牽動其業績的重要變量。
比如,行業一度存在 “雙攝單攝化,三攝分開做”的趨勢,即終端廠商自己制作雙攝,向模組廠商采購單攝,壓低公司模組單價,三攝則分散在多家廠商完成,也不利于模組廠商提升成本效率,這種態勢在2018年即影響了舜宇的業績。
舜宇的應對之道,是改善產品結構改善,提升高端產品出貨規模,滿足高技術水平的細分功能,比如,在高倍率光學變焦領域,成功量產具備5倍光學變焦功能的潛望式手機攝像模組,也是業內首家量產超大光圈(FNo.1.4)手機攝像模組的廠商。
這些行動改善了產品平均銷售價格(ASP),2019年,光電產品出貨量同比增長約27.7%,收入的增幅則是46.6%。
此外,光學儀器則生產顯微鏡和智能裝備,用于工業、教育、醫療領域等細分場景,收入占比只有1%左右,好在毛利率穩定在40%以上,收益不錯。
目前而言,驅動舜宇業績的核心需求,依然在智能手機。然而,手機出貨量已到天花板,根據市場調研機構Canalys的報告,2019年中國大陸市場智能手機出貨量約3.69億部,同比下降約6.8%。
舜宇的成長,主要取決于單機攝像裝備數量的提升及配置的升級,故而,公司也格外重視研發,2019年的研發支出高達22.1億元,開發出多款應用于新興領域的產品,如應用于VR/AR、生物識別、運動追蹤等領域的鏡片和鏡頭,且部分已實現量產。
機會總是垂青有準備的頭腦。舜宇光學的好運在于,一個新興領域在快速崛起,就是車載鏡頭。
2019年,全球汽車市場銷量輕微下滑,然而,在以電動化、智能化、網聯化和共享化為代表的“新四化”趨勢,無人駕駛以及車聯網技術快速發展,開始催生車載鏡頭的巨大需求。
“一方面,各種智能化操控系統正在逐漸從高端車型向中端車型普及,消費者主動添置各種智能安全配置以提高駕駛體驗;另一方面,多國政府用立法強制手段,以改善道路交通安全。”公司在財報中解釋,在政策、互聯網跨界競爭和消費者需求等因素的驅動下,高級駕駛輔助系統(ADAS)的滲透率快速提升。
車載攝像頭是車載成像和傳感系統的重要零部件之一,超過80%的ADAS技術都會運用到攝像頭,主要用于影像捕捉、物體/人像識別、實時監控、智能交互等功能。

據悉,一套完整的ADAS系統一般至少裝配6個攝像頭,包括1個前視、1個后視和4個環視;高端智能汽車搭載的攝像頭更多,比如,特斯拉搭載的最新自動駕駛功能硬件,攝像頭數量達到8個,分別為3個前視、2個側視和3個后視攝像頭,視野范圍達360度,對周圍環境的監測距離最遠可達250米。
從趨勢上看,ADAS系統功能逐步完善,攝像頭滲透率會更高,特別是未來的自動駕駛汽車,其前裝車載攝像頭需求在10顆以上,自動駕駛技術也逐步深入,開始進入到商業化的前夜。
比如,中國2月發布的《智能汽車創新戰略》明確提出,2025年,實現有條件自動駕駛(L3級)的智能汽車達到規模化生產,高度自動駕駛(L4級)的智能汽車在特定環境下的市場化應用。
全球車載鏡頭市場正蓄勢待發,2019年出貨量約1.45億只,同比增速超過40%,2020年預計出貨量將達1.79億只,對應89億元市場規模。
在這個新興賽道,舜宇是當之無愧的領先者,自2012年起,其光學連續8年出貨量穩居世界第一,車載鏡頭全年出貨量同比增長25.4%,特斯拉、奔馳、寶馬、大眾等知名企業均是其客戶。
此外,舜宇也在積極介入到各種智能設備的應用,比如無人機、AR/VR 產品和全景相機等。在IoT時代,攝像頭是感測、識別的關鍵元器件,從這個意義上說,隨著5G等新興技術的興起,舜宇的想象空間依然非常大,只不過,智能手機行業的興衰,在中短期依然會左右其業績。
在浙江民營企業中,舜宇的一大特別之處還在于其股權。
1994年,公司實行股份制改制,王文鑒提出“錢散人聚”的原則,依據員工的工齡長短、崗位職責和貢獻大小進行配股和量化,1993年底以前進入公司的350多名員工,全員分得股份,其后又陸續向中層以上干部和優秀員工提供股權激勵。
如今,其員工持股平臺持有公司35%以上的股權,該部分價值超過350億元人民幣,因此,早年入職的廚師、門衛都是千萬級以上的富翁。
王文鑒個人是舜宇最大的自然人股東,直接只有約3%的股權,據報道,即便連帶員工持股平臺中的份額,個人所占股份持股占比不超過 7%,這在浙江大型民營企業中非常少見,其本人相當低調,不為大眾所知。
王已于2012年辭任董事長,只擔任名譽董事長,退出管理一線,也說得上功成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