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聰聰,應瑞瑤,張兵兵
(南京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南京 210095)
以全球價值鏈為特征的中間品貿易快速發展,對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提出了挑戰。這是因為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是以海關進出口數據為依據,將出口產品的所有價值均納入該國出口。全球貿易總額會被高估,是因為傳統貿易統計方法對中間品進出海關進行了重復計算。[1,2]OECD和WTO致力于全球價值鏈分工的補充數據研究,并在2013年發布了新附加值貿易數據庫。該數據庫一經發布便引發了眾多學者的關注,[1,3]并嘗試運用國家間投入產出數據從新附加值貿易視角來分析全球價值鏈分工。
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出現之前,有關貿易隱含碳排放的研究,多基于傳統貿易統計視角,運用競爭性投入產出法來進行測算。[4-9]相比較于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會高估國家間的真實貿易所得。那么,進一步基于該方法所測算的貿易隱含碳排放數據也會被高估。同時,采用競爭性投入產出法測算貿易隱含碳排放數據時,由于并沒有將進口與國內中間品投入相分離,可能會導致測算結果“失真”。因此,對現有測算方法進行改進或去尋求一種更公平的測算方法逐漸成為相關研究領域所關注的一個重要話題。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是運用不同國家間的投入產出表,來核算同一產品在各個國家的貿易增加值的方法。該方法可以克服傳統方法所引起的貿易規模被高估的問題。此外,在測算各國進口產品貿易及貿易隱含碳排放時,相比較于競爭性投入產出法,非競爭性投入產出法由于采用不同來源國數據的同時對中間產品和一般產品兩種進口進行區分而更具優勢。
中美兩國不僅是世界上最大的兩個重要經濟體,而且經貿關系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就已十分密切。WTO的統計數據顯示,截止到2016年中國已連續8年成為世界第一大出口貿易國,美國則為第一大進口貿易國。此外,中美兩國也是全球碳排放大國。2006年中國更首次超越美國成為世界最大的碳排放國。中美兩國貿易的緊密聯系加速了商品生產和消費的跨境轉移,也導致了碳排放的再分配。此前,已有學者對中美兩國的貿易隱含碳問題進行了研究,但多是基于傳統貿易統計視角,運用競爭性投入產出法進行的測算。[10,11]因此,其結果仍然存在真實數據被高估的問題。為了有效避免貿易及貿易隱含碳排放測算結果“失真”的問題,本文在對中美兩國26個行業相關指標進行測算時將從新附加值貿易的角度出發,運用多區域環境的非競爭型投入產出方法;并在此基礎上運用結構分解法(SDA)考察影響雙邊貿易隱含碳排放變化的關鍵因素。本研究旨在從更為客觀及公平的視角來描述中美雙邊貿易及貿易隱含碳水平,以期為政府部門制定相關貿易政策提供決策的實證依據。
鑒于非競爭性投入產出法的優勢,本文將在取得相應的新附加值貿易數據和完全碳排放系數后運用該方法來測算雙邊貿易及貿易隱含碳排放。
2.1.1 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
以全球價值鏈上不同國家或地區所產生的附加值為基礎進行貿易核算的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能夠有效避免傳統貿易統計方法出現的例如重復計算“跨境貿易”、高估最終產品出口貿易額等問題。圖1較為清晰的描述了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與傳統貿易統計方法的區別。

圖1 新附加值貿易統計:一個圖解
假定中日美三國之間進行貿易,中國向日本出口最終產品的價值為90美元。其中,中國生產該產品所投入的勞動、資本等要素的價值為30美元;中國國內中間產品投入為40美元,進口美國和日本的中間產品均為10美元。依據傳統貿易統計方法,在中國加工再出口到日本,則出口貿易額記為90美元。如采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則需要剔除中國從美國和日本進口中間產品的價值,即出口貿易額應為70美元。由此可見,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會重復計算中間產品價值從而高估出口國家的貿易額。
2.1.2 新附加值貿易數據獲取
本文根據當前WIOD的投入產出表的更新情況,起初設定2000-2014年為樣本區間。但是2011年之后,WIOD將投入產出表中的行業部分進行了重新劃分并設定為55個,與此前的35個行業差異較大。為保持前后數據的一致性,本文最終選取的樣本區間為2000-2011年,并運用Koopman等[2]的方法來測算中美兩國26行業部門的新附加值貿易數據。該方法基于世界各國的多區域投入產出模型推導而來,模型中包括G個國家、N個行業。具體地,全球41個國家的投入產出恒等式為:

其中,Bsr是完全消耗系數,表示進口國r每增加一單位的產品需求,出口國就需要生產相應數量的產出。Xsr是一個N×1的矩陣,表示S國出口產品到r國所的產出。因此一國的總產出代表S國從r國進口的最終產品。表示S國本國生產的最終產品與出口到國外的最終產品之和。

則全球41個國家的新附加值可以表示為:

也即:

基于此,便可以得出雙邊國家的新附加值測算公式:

其中,VAXsr表示s國對r國的新附加值出口,g、G表示投入產出表中的各個國家,k = 1 ,2,3… 4 1,表示為WIOD中的41個國家。
2.1.3 完全碳排放系數的獲取
里昂惕夫逆矩陣和直接碳排放系數與算取完全碳排放系數密切相關,而算取該系數是運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測算中美貿易隱含碳的前提條件之一。里昂惕夫逆矩陣為( )-1I-A ,本文將運用WIOD提供的中美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來獲取。本文測算直接碳排放系數時,在考慮不同國家擁有不同生產技術的情況下對中美兩國分別進行了測算,方法如下:

公式(8)中,Ci為一國i行業的CO2排放量,基于IPCC(2006)的方法,各個行業的CO2排放量可以通過利用能源消費數據和各自的碳排放系數算取1。Xi則為行業總產值。
完全碳排放系數表示為每生產一單位最終產品所排放的CO2,由直接碳排放系數乘以里昂惕夫逆矩陣取得,其計算公式為:

公式(9)中,各個行業的直接碳排放系數為Cd,( )-1I-A 為里昂惕夫逆矩陣。此時,中國的碳排放強度可表示為,美國的碳排放強度可表示為表示中國、美國各個部門每單位產出所產生的碳排放。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隱含碳排放量可以通過取得的新附加值貿易數據和完全碳排放系數得到,具體參見以下公式:
中國對美國的出口貿易隱含碳為:

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為:

VAXcu表示中國對美國的新附加值出口;VAXuc表示中國對美國的新附加值進口;Vmcu表示為滿足中國國內需求,美國從中國進口中間產品在美國加工之后再出口到中國的新附加值。
考慮到矩陣計算的可行性,本文將行列均為零的C19(汽車和摩托車的銷售和維修業、燃料零售業)和C35(家庭服務業)兩個行業部門的數據刪除后得到一個33×33的投入產出矩陣。此外,基于行業特點,將內陸運輸業等與運輸相關的4類行業統一合并為交通運輸業;將紡織業和皮革與鞋類制造業等2類行業合并為紡織與皮革業;將公共行政業與國防與教育業統一合并為公共服務業;將租賃業、商務服務業與房地產業合并為租賃與房地產業。經過上述調整之后,本文研究對象最終縮減為26個行業。基于公式(1)-(11),便可以對中美兩國的貿易隱含碳排放進行再測算。
首先,本文比較分析了采用新附加值貿易和傳統貿易兩種不同統計方法所測算的中國對美國的進出口貿易額,具體結果見圖2:

圖2 兩種貿易統計方法下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現狀
觀察圖2,可以發現,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下,2000年中國對美國出口新附加值貿易額為683億美元,2011年則增加至3426億美元,12年間增長了5.02倍;而通過傳統貿易統計方法計算的2000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額為836億美元,2011年則上升至6240億美元,15年間增長了7.46倍。對比兩種貿易統計方法,從絕對數值來看,雖然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規模均呈現出快速增長的趨勢,但與傳統貿易統計方法相比,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下中國對美國的出口貿易的絕對規模明顯偏小。從相對數值來看,附加值出口貿易額占傳統出口貿易額的比重卻呈較為明顯的下降趨勢。2000年中國對美國新附加值出口貿易額占傳統出口貿易額的比重為81.7%,2011年則下降至54.9%,幾乎是每年下降2.23個百分點。原因可能在于,伴隨著中國勞動力成本的持續上升,加工型企業逐漸遷移至成本更為低廉的菲律賓、越南等國,從而導致中國中間產品出口規模的下降。[12]

圖3 不同貿易統計方法下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現狀
觀察圖3,可以看出,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下,2000年中國對美國新附加值進口貿易額為220億美元,2011年則上升至1495億美元,15年間增長了6.8倍;傳統貿易統計方法下,2000年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額為486億美元,2011年則上升至2987億美元,15年間增長了6.15倍。從絕對數值來看,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規模也呈現出較快增長趨勢。與傳統貿易統計方法相比,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下中國對美國的進口貿易的絕對規模仍然相對較小。但從相對數值來看,新附加值進口貿易額占傳統進口貿易額的比重卻呈現出波動中上升的趨勢。2000年中國對美國新附加值進口貿易額占傳統進口貿易額的比重為45.27%,2011年則上升至50.05%。
比較圖2和圖3,可以看出,在新附加值貿易視角下,中國對美國出口的增長速度要明顯慢于進口的增長速度。此外,通過比較分析還可知,傳統貿易統計方法不僅夸大了中美雙邊的真實貿易規模,而且也高估了雙邊真實的貿易逆差額。與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相比,2000-2011年傳統貿易統計方法使得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規模的平均被高估率為33.69%,高估了1165.5億美元;進口貿易規模平均被高估率為52.3%,高估了692.8億美元;凈出口規模平均被高估率高達15.8%,高估了472.7億美元。這是因為:第一,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是一種把一國出口產品的全部價值都算作其出口的,以海關進出口數據為依據的統計方法,由于中間品在進出海關時的重復計算,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會導致貿易額的高估;第二,本國對外國的出口可能包含第三國或外國生產的中間產品價值,所以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會高估一國的進出口貿易總額。
(4)水資源管理基礎薄弱。當前,黑龍江省在水資源管理隊伍建設方面,存在著隊伍建設滯后、基礎工作薄弱、保障能力不足等諸多問題。有的地市水資源管理機構為公益三類事業單位,經費為自收自支,且用在水資源管理上的人力只有一、兩個人,或者只能從下屬單位借用人員。水資源費改稅后,這樣的機構將面臨生存發展問題,嚴重影響職能履行。有的地市水資源管理專業人員較少,不利于工作開展。水資源監控能力特別是農業灌溉計量能力建設嚴重滯后。水資源費從專項資金逐步納入預算管理后,投入不足的問題更加凸顯。水資源相關規劃及實施方案等前期工作相對滯后。
從中美兩國行業均值的比較來看,中國所有26個行業部門的均高于美國。中國26個行業整體平均完全碳排放系數約為2.7kg/美元,而美國僅為0.86kg/美元,中國完全碳排放系數為美國的3.14倍。從細分行業來看,中美兩國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在絕大多數行業間都具有相對而言較大的差距,該值只有在農林牧漁業、交通運輸業以及食品飲料和煙草加工業等少數行業部門間比較相近。中國在包括機械設備制造業、電氣和光學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在內的共有8種行業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均要高于美國同類行業5倍以上,尤其是建筑行業竟然相差8倍以上。綜上可知,中美兩國的技術差異不管是從行業的整體來看,還是從細分行業來看都較為顯著。另外,中國僅有農林牧漁業、修理與維護業、郵電通信業和金融業等4個行業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小于1kg/美元;美國除了其他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電力、天然氣與水供應業和交通運輸業等3個行業大于1kg/美元之外,其余23個行業均低于1kg/美元。其中,9個行業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則在0.5-1kg/美元之間,剩余的14個行業均小于0.5 kg/美元。

圖4 2000-2011年中美兩國26個行業部門的完全碳排放系數
2000-2011年,中國26個行業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均呈現出顯著的下降態勢。2000年,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為21.73 kg/美元、交通運輸業為9.51 kg/美元、其他非金屬礦物制品業5.76 kg/美元、金屬制品業為4.53 kg/美元、化學制品業為3.96kg/美元、房地產業為3.13kg/美元。2011年,上述6個行業完全碳排放系數分別降低到9.86 kg/美元、4.74 kg/美元、2.74 kg/美元、1.63kg/美元和1.16 kg/美元,降幅分別高達54.6%、50.2%、52.4%、64.1%和70.7%。這說明,雖然中國與美國相比仍有較大差異,但隨著中國政府近些年來對環境保護和產業低碳技術創新的日益重視,中國各行業完全碳排放系數在持續走低。
由于傳統貿易統計方法的主要統計對象為最終產品,中間產品進出口被遺漏,會產生貿易額遠大于實際貿易所得的問題。因此,運用該方法所測算的貿易隱含碳排放數據存在失真的可能。本文基于獲取的中美新附加值貿易數據、傳統貿易數據以及各自的完全碳排放系數,比較分析了兩國整體的貿易隱含碳排放水平,具體結果見圖5:

圖5 2000-2011年兩種貿易統計方法下中美貿易隱含碳排放
由圖5可以發現,傳統貿易統計方法與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相比,會高估中美兩國真實的貿易隱含碳排放水平。在此視角下,2000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為2.4億t,進口貿易隱含碳為0.29億t;2011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為8.22億t,進口貿易隱含碳為0.95億t。而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視角下,2000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為1.86億t,進口貿易隱含碳為0.12億t。2011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為4.02億t,進口貿易隱含碳為0.43億t。通過以上數據不難發現,傳統貿易統計方法與新附加值統計方法相比,2000年高估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0.54億t,高估率為22.5%;高估進口貿易隱含碳0.17億t,高估率為58.6%;2011年高估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4.2億t,高估率高達51.1%;高估進口貿易隱含碳0.52億t,高估率高達54.7%。就整個樣本期而言,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在使用傳統貿易統計方法被估計時,會導致其整體被高估約33.15億t,高估率為44.1%;對美國進口隱含碳整體被高估了約3.84億t,高估率為56.9%。這充分說明傳統貿易統計方法不僅會高估中美真實貿易規模,同時也會導致基于該數據所測算的雙邊貿易隱含碳排放數據的高估。
鑒于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的優勢,本文運用該方法對中美兩國26個細分行業的貿易隱含碳排放進行比較分析,具體如下圖6所示,其中圖5分別由三幅子圖6-a、6-b、6-c構成。

圖6 2000-2011年中美26個行業貿易隱含碳排放
觀察圖6,2000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超過12Mt的行業共有5個,分別為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41.96Mt,金屬制品業21.41Mt,電氣和光學設備制造業16.25Mt,化學制品業13.92Mt,紡織與皮革制造業12.61Mt(見圖6-a)。電力、天然氣和供水業作為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最大的行業,其排放量占當年所有行業排放總量的比重約為22.6%。2011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較高的行業排名幾乎沒有發生變動,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依然是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最高的行業為105.83Mt,金屬制品業依然是第2為44.16 Mt,電氣和光學設備制造業依然是第3為42.58 Mt,化學制品業依然是第4位為30.42 Mt,但是采掘業27.03Mt及房地產23.97Mt超過紡織與皮革制造業19.61Mt分別躍居第5及第6(見圖6-b)。由此也可以看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同行業的排序雖然有所變化,但依然多為完全碳排放系數較高的行業,具有典型的高碳化特征。
2000年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最高的4行業依次為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2.07Mt,化學制品業1.47 Mt,金屬制品業1.17Mt,房地產1.15Mt(見圖6-a)。2000年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最大的行業為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其排放量占當年所有行業排放總量的比重為17.5%。2011年,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是26個行業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最多的部門為9.2Mt。交通運輸業超越化學制品業上升至第2為6.04 Mt,金屬制品業依然第3為4.15 Mt,化學制品業下降至第4為3.66 Mt。(見圖6-b)。2011年,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不僅依然是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最大的行業,其所占整個行業的比重也上升至21.4%。由此也可以看出,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的部門也屬于典型的“三高”行業。
2000年中國所有26個行業部門從凈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來看,由于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一直大于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因而都處于順差水平。2000年,順差規模超過12 Mt的行業有5個,分別為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39.89 Mt,金屬制品業20.24Mt,電氣和光學設備制造業15.11Mt,紡織與皮革制造業12.46Mt,化學制品業12.45 Mt(見圖6-c)。2011年中國依然有25個行業隱含碳排放處于順差水平。其中,與2000年相比,第1名依然是電力、天然氣及水供應業96.63Mt,電氣和光學設備制造業40.49Mt超過金屬制品業40.01Mt躍居第2,化學制品業升至第4位為26.76 Mt,采掘業升至第5為25.58 Mt(見圖6-c)。此外,從歷年時間序列來看,2007年之前,中國所有26個行業均處于貿易隱含碳排放順差地位。2007年之后,公共行政業則由持續順差轉變為持續逆差。
綜上比較圖6-a、圖6-b和圖6-c可知,中美兩國高碳排放行業存在著明顯的產業內貿易。一方面,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規模要遠大于進口貿易規模;另一方面,中國出口行業部分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均要高于美國行業部門。因此,雙重因素疊加使得中國對美國貿易隱含碳排放始終處于順差地位,即中國為滿足美國消費者對產品或服務的需求,消耗了更多能源的同時,也將更多的CO2排放留在了本國。
在對中美貿易隱含碳排放進行再測算之后,還有必要將驅動兩國碳排放增長的各個因素從總效應中分離出來,量化分析各個因素對兩國碳排放增長的貢獻。目前,常用的分解方法有兩種:一是,指數分解法(IDA);二是,結構分解方法(SDA)。兩者最大的區別在于前者只需要運用部門加總數據,而后者則基于投入產出表。相比于IDA,SDA對數據有著更高的要求,其主要優勢是運用投入產出數據對驅動碳排放增長的直接或間接影響因素進行全面分析,尤其是一部門變動給其它部門帶來的間接影響。鑒于此,本文采用SDA對中美兩國各個行業的碳排放增長進行了結構分解。具體地,將出口向量V 分為q與s,q表示出口貿易總量,s表示出口結構。令中國完全碳排放強度(I - Ac)-1表示為Bc,美國的完全碳排放強度(I - Au)-1表示為Bu。因此,將進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可以重新表示為如下公式所示:

在公式(14)中,0和1分別表示樣本期中的基期與報告期,兩個時期中的貿易隱含碳排放變化則表示為:

對碳排放基期與報告期進行SDA結構分解,并取算術平均值可得:


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影響因素的分解公式為:

基于公式(19)和(20)對2000-2011年中美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驅動因素進行分解,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2000-2011年中美進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的結構分解 Mt
觀察表1,不論從歷年加總還是歷年均值來看,影響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因素可以被劃分為兩類:一類為促進因素,即中間品投入效應和出口規模效應;另一類為抑制因素,即碳排放強度效應和出口結構效應。以歷年加總數據為例,成為影響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的兩個重要因素的碳排放強度效應和出口規模效應,分別為-420.16 Mt和581.4 Mt(在分析負效應因素時,根據其絕對值大小進行比較)。由于碳排放強度效應與出口結構效應之和為-441.35 Mt要小于中間品投入效應和出口規模效應之和658.18 Mt。因此,從總體上來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促進效應要大于抑制效應,從而導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的增長。
類似的,不論從歷年加總還是歷年均值來看,針對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而言,碳排放強度效應、中間投入效應和進口結構效應一致為負,均為抑制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因素;進口規模效應則為正,為促進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重要因素。同樣以歷年加總數據為例,由于碳排放強度效應、中間投入效應和進口結構效應三者之和為-13.96 Mt要小于進口規模效應44.99Mt,所以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也是在增長的。但是由于中國出口規模效應為581.4Mt要遠遠大于對美國進口規模效應44.99Mt。因此,中國出口規模效應是導致中國對美國是貿易隱含碳排放的順差國的主要原因。
此外,從歷年數據來看,除了少數幾個年份以外,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促進效應始終大于抑制效應,出口規模效應是促進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最為重要的因素。2000-2011年,中國對美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促進效應也始終大于抑制效應,進口規模效應是促進中國進口貿易隱含碳排放增長的重要因素。橫向對比來看,除個別年份之外,由于中國出口規模效應遠大于進口規模效應,從而使得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遠大于進口貿易隱含碳。
在全球價值鏈體系不斷延伸的背景下,原來以最終產品跨境作為核算標準的傳統貿易統計方法,已無法對一國實際貿易利得進行有效描述。因此,運用該方法所統計的貿易數據會存在被高估的問題,同時基于該數據所測算的雙邊或多邊貿易隱含碳也存在“失真”的可能。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可以避免跨境貿易的重復計算,彌補了現有文獻中傳統貿易統計方法的缺陷。基于此,本文運用2000-2011年中美兩國26個行業的經驗數據,在新附加值貿易視角下,并考慮技術異質性的前提下,運用非競爭性投入產出法,測算了雙邊貿易及貿易隱含碳排放,結果顯示:與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相比,傳統貿易統計方法使得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的真實規模平均高估率為33.69%,高估了1165.5億美元;進口貿易規模平均高估率為52.3%,高估了692.8億美元;凈出口規模平均高估高達15.8%,高估了472.7億美元;基于傳統貿易統計方法所測算的貿易數據使得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整體被高估了約33.15億t,高估率為44.1%;對美國進口隱含碳被高估了約3.84億t,高估率為56.9%;從行業分類視角來看,中美高碳排放行業也存在明顯的產業內貿易,同時中國26個行業中有25行業始終處于貿易隱含碳排放的順差地位;出口規模效應是導致中國成為貿易隱含碳順差國的關鍵因素,而中美完全碳排放系數的巨大差異則是我國成為貿易隱含碳順差國的重要技術性原因。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得出如下幾點啟示:第一,采用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作為核算雙邊或多邊真實貿易規模及測算貿易隱含碳排放的新方案。新附加值貿易統計方法可以有效評估一國通過進行國際貿易而獲取的貿易利益,這是因為該方法不僅可以體現全球價值鏈的完整生產過程,還可以反映出不同國家在各個生產環節上的價值增值情況。這也為中美兩國公平界定雙邊貿易隱含碳排放責任提供有力的數據支撐;第二,鼓勵低碳技術創新,積極推動低碳技術發展。低碳技術創新是推進世界各國碳排放目標實現的有效途徑。因此,政府應加強低碳技術研發的國際交流與合作,并建立行之有效的促進機制,鼓勵企業尤其是大中型企業進行低碳技術創新。第三,積極推動產業低碳化發展,并不斷優化出口貿易結構。美國出口貿易隱含碳排放水平之所以較低其主要原因在于美國各個產業的完全碳排放系數均遠低于中國同類產業,且同時金融業等現代服務業出口占比也相對較高。因此,我國政府應采取多種措施一方面應降低重工業等高碳行業在出口貿易結構的比重;另一方面還應不斷提升現代服務業等低碳產業的比重,以實現出口貿易結構的低碳化發展。
注釋:
1.測算方法詳見張兵兵和李祎雯(2018)的研究,在此不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