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恩，情義深

閆涵

獼猴桃引起的爭吵

爸真的離家出走了。媽抱著我的女兒燦燦，跟他從這屋跑到那屋，語氣幾近哀求：“你這一走，讓慧慧怎么辦？”

“愛怎么辦怎么辦，我當牛做馬忙前忙后，她還動不動就挑三揀四，她有把我當親爸嗎？”氣頭上的爸聽不進任何勸解。

就這樣，爸趁我上班時，自己坐上了北京回哈爾濱的動車。

和爸吵架的起因很簡單。昨天我下班回家后，發現燦燦嘴邊起了一圈小疹子，便問怎么回事，媽閃爍其辭，爸顧左右而言他。

晚上我收拾垃圾時，發現有個獼猴桃皮躺在垃圾袋里，一看就是用勺子刮著給燦燦吃完后扔掉的。而在這之前，我不止一次跟爸媽強調，燦燦才9個月，輔食不能隨便喂，容易過敏。他們怎么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呢？所以我才跟他們發生爭執。

每次和爸爭執時，他都會拿“回老家”嚇唬我。沒想到，這一次他動了真格，真的回老家了。

爸離開的那天晚上，媽問我：“你想過你爸為什么會那么生氣嗎？”我一愣。如果不是媽問起，我從沒考慮過他們不高興的原因。

從我懷孕起，爸媽就從哈爾濱來北京照顧我，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忍著腿疼陪我散步，忍受我孕期及生孩子后的壞脾氣。

前天中午，爸媽帶著燦燦出去遛彎兒，看到水果店新上了進口獼猴桃，盡管要68元一斤，爸還是買了幾個。我想象不出，退休工資加起來還不到4000元的他們，如何舍得給燦燦買這么貴的水果，這是他們認為的愛的表達。

我不讓女兒吃容易過敏的東西沒錯，爸想給燦燦最好的愛也沒錯，錯的是我們的交流方式。但面對最親的人，我們往往會肆無忌憚，因為知道他們永遠不會真心計較。

在家里“難得糊涂”

沒有爸的家亂套了，因為媽一人帶燦燦就累得夠嗆，無暇顧及其他。我的生活，變得一地雞毛。

拿起手機，我想給爸發短信求饒，但好幾次都編輯好又刪掉。想打電話跟爸說聲對不起，又覺得太過生硬。

一天，在公司吃午飯時，我和同事說了家里的事。同事問我：“你有沒有注意到，如果在父母家，咱們怎么和他們吵都沒事，而一旦父母和我們同住，他們就會變得敏感多疑，稍有爭執就覺得自己寄人籬下，受盡委屈。想和老人和平共處，你記住4個字：難得糊涂。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別較勁，遇事多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不要覺得這是你的家，一切就該聽你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打算晚上回去，正式和爸道個歉。

那天我下班比往常早了點兒，到家時看到媽正抱著燦燦跟爸視頻。爸手里拿著一件公主裙，對燦燦說：“燦燦，想姥爺沒？看姥爺給你買的新裙子，好不好看？燦燦一定要聽話，你媽媽白天上班很累了，別給她添亂，你要是敢欺負我閨女，姥爺可是要打屁股的……”

瞬間，我紅了眼圈——是時候請爸回來了。我跑到屏幕前，未等他出聲，眼淚就下來了：“爸，你不在，我都快要累死了……”

一看見我哭，爸頓時急了：“傻閨女，哭什么啊，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我下周就買票回去，到時再給你帶一大箱紅腸，好不好？”

一場戰爭，就這樣甜蜜落幕。

爸爸決心“賴”上我

在火車站接到爸，他心情格外好。回到家，燦燦見到姥爺張開雙手鬧著要抱。爸一手抱著她，一手把東西從大包小包里拿出來。我注意到，這次他把存折、房產證都拿了過來。

他一邊收拾一邊跟燦燦嘮叨：“燦燦，姥爺把花和狗狗都送給隔壁的孫爺爺了，哈爾濱再也沒姥爺的念想了。”

這話，是爸刻意說給我聽的。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給我吃定心丸：他把家里的一切都處理好了，再也不用擔心他會不辭而別了。

爸不顧長途奔波的勞累，把家里里外外清潔了一遍，還燉上了我愛吃的菜。這一次，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深夜，我起床去衛生間，經過他們臥室門口時，聽到他們在聊天，這才知道爸為什么決定“賴”上我不再回去了。

爸這次回老家，恰好遇到鄰居孟叔叔突發腦梗去世。孟叔叔的女兒在南京定居，早就讓父親搬過去和她同住，但孟叔叔不想拖累女兒，堅持自己住。結果他閨女緊趕慢趕也沒見到父親最后一面，幾次哭暈過去……

爸跟媽說：“我看到老孟閨女傷心成那樣，突然意識到得替咱閨女多想想。如果我在那邊突然沒了，慧慧得多傷心啊，她會覺得自己沒盡孝，會好長時間都沉浸在傷心里。”

我一下淚流滿面。我知道父母事事都為兒女打算，卻從沒想過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他們想到的依然是兒女。

我終于明白，愛是妥協、理解，是付出與獲得。我為人妻為人母，也即將背上養老的重任，但只要有愛，一切都會變得簡單。

（摘自《戀愛婚姻家庭·青春》2019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