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破那層窗戶紙

薛小玲

母親走后第三年，后母進了家門。她一心一意地把海峰當自己的孩子照應著，真心實意地對他好。

海峰卻總是覺得別扭，總覺得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和親生母親爭奪自己，他不敢心軟，甚至不敢叫一聲媽，怕寒了九泉下母親的心。

一轉眼，海峰參加工作也好幾年了，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為了避免和后母見面，他并不時常回去，只是在節假日的時候，買點滋補的東西回去看看。

那天，他下了班在街上閑逛，看到一位老農挑了兩筐甜瓜在賣，他想到好長時間沒回家看父親了，他就挑了幾個大個的，拎著回家去。

到了家，扯了幾句閑話，他就洗了甜瓜，端給父親和后母吃，后母苦笑一下說：“年齡大了，牙口也不好了，這好東西無福消受嘍。”

海峰愣了一下，也沒有多想。

轉天，路過水果攤，看見小販新進的軟面的老甜瓜，不知怎的他就想起后母昨天的話，挑了幾個坐上車回家去了。

父親和后母對他這么快又回來有點吃驚，等知道是專門回家送面甜瓜的，后母的眼睛就有點濕濕的。父親擔心地問：“你這胃疼，能不能吃涼的呀？”后母說：“沒事，孩兒專門送回來的，說啥也得嘗嘗。”

吃過瓜，又陪父親說了一會兒話，待要走的時候，海峰看見后母手捂著肚子，一臉的痛苦，便問：“您怎么了？胃不舒服嗎？”

后母勉強地笑，說：“老毛病，一會兒就好了。”父親埋怨道：“你說你，你這胃忌生冷，偏不長心。”后母訕訕地笑，囁嚅地說：“怎么地也不能冷了孩兒的心呀。”

海峰的心一軟，趕緊裝著進屋找藥，淚悄悄地流了下來。

拿了藥，端了水，走到后母面前，他聲音柔柔地說：“吃藥吧，先止住疼，然后我陪您上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受寵若驚的后母手抖抖的，眼里的淚流了下來。

海峰喃喃地說：“媽，別說了，趕緊先把藥吃了再說。”后母渾身一震，她嚎啕大哭：“孩兒啊，我等這一聲等了多少年啊。”

海峰的淚洶涌而出，但他的心里如釋重負，原來一直橫在他們中間的并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堅冰，而只是一層窗戶紙，捅破這層窗戶紙也并不需要耗費多大的周折，只需發自內心的一聲“媽”就足夠了。

（摘自《現代婦女》2019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