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青, 周 建, 溫豐羽, 喬朋華
(1.河北工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天津300401;2.南開大學 商學院,天津300071;3.北京林業大學 理學院,北京100083;4.昆明理工大學 管理與經濟學院,云南 昆明650093)
經濟發展新常態背景下,以創新驅動為引擎,激發民營創業企業活力,成為我國突破經濟發展瓶頸、推進“供給側”改革的重要途徑。然而,同成熟的大企業相比,處于創業階段的民營企業規模小、資源相對匱乏。在中國關系文化背景下,通過與外界構建聯系來緩解資源約束,成為我國民營創業企業的現實選擇。作為企業間網絡關系的重要表現形式,研究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戰略決策和績效后果的影響,近年來成為公司治理和戰略管理領域學者關注的新熱點。
根據社會網絡理論,企業的資源獲取、經濟行為,都可以被解釋為其在合作網絡中嵌入位置的函數[1]。關于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已有文獻集中于從中心度和結構洞兩個維度,考察其對高管激勵[2]、投資行為[3]、慈善捐贈[4]、研發創新[5,6]、企業績效[7,8]的影響,研究結論尚未達成共識。例如,部分學者研究發現,在連鎖董事網絡中處于中心或占據結構洞的董事,能夠幫助企業獲取超額收益,增加股東回報[8,9]。也有學者認為,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的深度嵌入會阻礙公司績效的提升[10,11]。實證研究結論的見仁見智,促使學者們開始考察組織邊界條件可能產生的影響。以美國生物制藥上市公司為樣本,Martin 等[12]研究了行業不確定對連鎖董事網絡和公司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嚴若森等[5]研究了制度環境和組織冗余對連鎖董事網絡和企業創新關系的影響。此外,也有學者考察了董事會權利[13]、網絡能力[14]、資源特征[15]等對連鎖董事網絡與企業創新關系的調節作用,取得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
然而,通過文獻梳理可以發現,已有研究存在如下亟待拓展之處:(1)目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相關研究,大都選取成熟的大企業作為樣本,針對創業企業進行的研究相對較少,關于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影響的研究更是缺乏。在中國獨特的關系文化背景下,對我國民營創業企業而言,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已有研究難以提供明晰的答案。(2)社會網絡理論強調結構嵌入對個體行為的影響[1],連鎖董事既嵌入在外部社會網絡之中,又通過履職嵌入在公司內部的董事會中。學者們雖然考察了制度環境、行業特征、資源冗余等組織邊界條件的影響,但大都忽略了董事會內部關系結構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組織后果關系的作用。根據社會距離觀,距離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群體與群體之間的關系親疏程度,影響著人們對他人的認知方式。認知距離反映了個體之間在學識、資源、技能等方面存在著“勢差”[16]。內部董事和外部董事由于法定來源不同、履行職責不同,加之職能背景、行業背景、教育程度等方面的差異,導致不同董事會成員對事物的感知、理解和評價存在差異,這些差異逐漸積累,形成認知距離。那么,董事會認知距離是否會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之間的關系產生影響?扮演推手的角色還是會成為連鎖董事網絡與企業成長之間關系的掣肘?目前尚缺乏相關理論分析和實證檢驗。
鑒于此,本文基于資源依賴理論、社會網絡理論等多理論視角,以2012 ~2018 年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理論分析并實證檢驗連鎖董事網絡嵌入(中心性和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影響,并進一步探索董事會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關系的調節作用。本研究首次在本土情境下以民營創業企業為研究對象,探究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董事會認知距離對企業成長的聯合影響,一方面能夠拓展和深化對連鎖董事網絡與企業成長關系的理解,彌補已有研究的不足;另一方面能夠為我國民營創業企業通過利用連鎖董事網絡來促進企業成長提供理論支持和實踐參考。
在中國關系文化背景下,董事會憑借連鎖董事網絡鑲嵌于社會、文化以及制度背景中,日益成為企業整合外部社會資源、增強競爭優勢的重要平臺。關于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嵌入的位置,已有研究大都從中心度和結構洞兩個維度進行刻畫。中心度指個人或組織在其所嵌入的社會網絡中占據中心位置的程度,反映了個人或組織獲取和控制資源以及充當中心樞紐的程度。“結構洞”是指在社會網絡中,由于存在某些節點之間關系間斷的現象,導致整個網絡體系存在“間隙”。雖然網絡中心度增加了公司信息的豐富性,但并不能保證所獲取的信息是異質的。跨越結構洞的董事由于在連鎖董事網絡中起到媒介和橋梁的作用,在異質性信息獲取和資源整合方面更具優勢。借鑒相關研究[2,6,12],本文亦從中心度和結構洞兩個方面分析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的影響。
2.1.1 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與企業成長
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依賴理論,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對企業成長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在連鎖董事網絡中處于中心位置的董事,能夠幫助公司獲得廣泛的外部融資來源。具體而言,當連鎖董事處于網絡中心位置時,有助于幫助公司緩解與外部資金提供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以更具競爭力的價格獲得風險投資和銀行貸款,緩解外部融資約束,促進企業成長。其次,在連鎖董事網絡中處于中心位置的董事,在感知消費者偏好和行業發展趨勢方面更具優勢,能夠準確預測行業、市場和技術環境的變化,幫助高層管理人員制定有效的應對措施,降低公司經營面臨的不確定性和風險[12],為企業持續、健康成長提供保障。第三,當連鎖董事處于網絡中心位置時,更易于獲取并控制與創新活動緊密相關的信息與技術訣竅,把握產業技術發展的動態,增強創新能力,促進企業成長。如嚴若森等[5]研究表明,連鎖董事網絡中心性越高,董事之間的聯結就越緊密、信息傳播渠道也越豐富,有利于降低企業投資風險,促進研發投資的增加。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 當連鎖董事處于網絡中心位置時,對企業成長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2.1.2 連鎖董事網絡結構洞與企業成長
根據Burt[17]的結構洞理論,占據結構洞位置的連鎖董事擁有信息優勢和控制優勢,有利于促進企業成長,原因如下:首先,當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占據結構洞位置時,更易于與其他公司的董事就企業經營中遇到的問題進行交流,學習其他企業成功的經驗,避免落入失敗陷阱。其次,當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占據結構洞位置時,能夠方便快捷地從社會網絡中獲取新穎、差異化的信息,更好地識別企業經營中面臨的機會和威脅,降低企業經營風險,促進企業健康成長。第三,當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占據結構洞位置時,更易于獲得與網絡中其他企業進行合作、協同的機會,帶來并有效利用各種資源,增加企業活力,促進企業協調發展。例如,萬良勇和鄭小玲[18]研究表明,上市公司董事網絡結構洞越豐富,企業并購行為越活躍。最后,當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占據結構洞位置時,憑借其獨特的“橋梁”和“媒介”地位,更易于控制與企業活動緊密相關的信息與技術訣竅,把握行業發展的動態,降低企業對外部環境的依賴,促進企業成長。如陳運森[19]從財務視角研究了“結構洞”對企業效率的影響,發現獨立董事網絡結構洞越豐富,企業的投資效率和經營效率越高。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 當連鎖董事占據結構洞位置時,對企業成長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已有研究大都把“距離”與消極的組織后果聯系在一起。根據社會認同理論與自我分類理論的基本思想[20],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越大,認知差異化程度越高;不同亞群體成員之間的認知差異容易激發關系沖突,影響了董事會成員之間隱性知識的分享與轉移,妨礙了對董事會成員認知資源的整合,使得通過連鎖董事網絡嵌入所獲取的稀缺資源無法得到最優配置。此外,內、外部董事亞群體之間隱含的競爭,可能會導致董事會內部權力分化和公司資源的不均衡分配[21],進而損害公司績效,弱化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的積極影響。
然而,從資源依賴理論的視角來看,不同認知特征的董事可以提供有益于公司發展的不同資源。Tuggle 等[22]研究表明,多樣性的認知背景隱含著多元化的思維和視角,影響董事會在決策過程中的認知、開發以及戰略選擇。內外部董事之間較大的認知距離,意味著兩個亞群體之間認知異質性程度越高。董事會成員在決策過程中通過交互式學習和建設性辯論,有利于克服個體“有限理性”和“群體盲思”所導致的視閾局限,增加創新性機會開發的成功率。Nambisan[23]研究發現,認知距離使個體間產生多元化的思維和理解方式,有利于形成更為寬廣和靈活的“認知流”,推動組織將來自不同領域的知識、技術與自身現有資源進行整合,進而取得突破性進展。因此,相對于亞群體之間沒有認知差異,內外部董事之間認知距離的存在,使得通過連鎖董事網絡嵌入獲得的稀缺的、有價值的信息資源能夠得到更有效的利用,強化了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的積極影響。基于以上論證,本文提出如下兩個競爭性假設:
H3a 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越大,連鎖董事網絡嵌入(中心度和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正向影響越小。
H3b 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越大,連鎖董事網絡嵌入(中心度和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正向影響越大。
本文以2012 ~2018 年我國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為初始樣本,根據研究需要進行了篩選:(1)剔除金融類上市公司。(2)剔除上市時間不足兩年的公司。(3)剔除董事認知特征、公司治理和財務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獲得3079 個公司年的非平衡面板數據。關于連鎖董事網絡位置,我們首先通過國泰安數據庫獲取董事會成員兼任信息;接下來采用三角驗證方法,查閱、比對巨潮資訊網公布的公司年報,以避免同名現象造成的誤差;然后利用UCINET 軟件計算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結構洞指標。認知距離涵蓋的董事特征、公司治理和財務數據均來源于CSMAR 數據庫。為了規避離群值對研究結果的影響,我們對雙側1%的極端值進行了縮尾處理。此外,在檢驗調節效應之前,本文對解釋變量(中心度和結構洞)和調節變量(認知距離)進行了中心化處理。
(1)被解釋變量
企業成長(Tobin’s Q)。托賓Q 反映了投資者對公司當前和未來價值的預期[21],在經濟、管理研究中被廣泛應用。因此,本文采用Tobin’s Q 對企業成長性進行測度,具體表現為公司資產的市場價值與賬面價值的比率。
(2)解釋變量
①中心度(Centrality):程度中心度是刻畫網絡中心度最直觀、最常用的指標之一,在度量網絡各參與節點之間關系連通性方面最有效。借鑒已有研究[4,7,12],本文將標準化之后的程度中心度作為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的代理變量,計算方法見(1)式。

其中i 為連鎖董事網絡中某一董事,j 為其他董事,如果董事i 與董事j 在同一家公司董事會任職,則Xij為1,否則為0。n 為連鎖董事網絡中的董事總人數。
②結構洞(SHole):關于結構洞的測量,主要有有效規模、效率、約束系數、等級度四種方法。其中約束系數能夠有效測量結構洞的匱乏程度,因此被廣泛應用。借鑒已有研究[4,6,12],本文采用1 與約束系數的差值來衡量連鎖董事網絡中結構洞的豐富程度,計算方法見(2)式。

其中Pij為董事i 和董事j 之間的直接關系所占比例,PiqPjq為董事i 通過董事q 到董事j 的間接關系所占比例,ΣqPiqPjq為董事i 與董事j 之間的所有間接關系之和,(Pij+ΣqPiqPjq)2為約束系數,該指標越小說明結構洞越豐富。
(3)調節變量
認知距離(CDistance)。本文基于職能背景、行業背景和任期三個特征,采用Bezrukova 等[20]開發的斷裂帶距離計算方法,對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進行測度,具體如(3)式所示。

(4)控制變量
參考已有文獻[5,12,22],本文引入了公司規模(Fsize)、營業收入(Sales)、財務杠桿(Leverage)、董事會規模(BSize)、CEO 二元性(Duality)、股權集中度(FirstS)作為控制變量。此外,還控制了年度(Year)和行業(Industry)因素可能帶來的影響。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和測量
3.3.1 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主效應回歸結果
為了弱化異方差和自相關性對回歸結果的影響,我們采用可行廣義最小二乘方法(Xtgls),對前文所提假設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2 中第(1)~(2)列所示。由第(1)列可知,在控制了公司特征和董事會特征的影響下,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與企業成長顯著正相關(β=2.676,p <0.01),H1 得到支持。由第(2)列可知,連鎖董事網絡結構洞與企業成長顯著正相關(β=0.283,p <0.01),H2 得到支持。社會網絡是創業企業獲取外部資源重要途徑。同基于資源依賴理論和社會網絡理論的預期一致,本研究證實,當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居于中心或結構洞位置時,可以憑借信息優勢和控制優勢,增加企業優先接近有價值、稀缺資源的概率,為企業成長奠定堅實的資源基礎。
鑒于對個體和時間雙重Cluster 的方法對處理異方差問題比較有效,我們借鑒Petersen[24],運用Cluster 方法對H1 和H2 再次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2 中(3)至(4)列所示。由第(3)列和第(4)列可知,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結構洞的回歸系數分別在10%和5%的水平顯著為正,與前文的結論一致。此外,我們還替換了中心度和結構洞的測度方法,用接近中心度替換程度中心度、用結構洞效率替換約束系數,對H1 和H2 重新進行檢驗。其中接近中心度為連鎖董事網絡中董事i 和董事j(i ≠j)之間最短路徑長度總和的倒數;結構洞效率為董事i 所嵌入連鎖董事網絡的有效規模除以實際規模。第(5)列和第(6)列的回歸系數分別為9.605 和0.641,p 值均小于0.01,H1 和H2 依然得到支持,表明本文主效應的研究結論非常穩健。

表2 連鎖董事網絡與企業成長
為了排除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之間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關系導致的內生性,我們借鑒已有研究[12],以董事會規模以及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結構洞的行業均值作為工具變量,運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對變量之間的關系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3 中(1)~(4)列所示。表3中Sargan 檢驗的p 值分別為0.690 和0.183,說明不存在過度識別問題;Cragg -Donald 檢驗F 值分別為28.865 與10.949,p 值均為0.000,說明通過了弱工具變量檢驗。表3 中第(2)列和第(4)列顯示,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Centrality)和結構洞(SHole)對企業成長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8.507 和1.690,均在5%的水平顯著為正;說明控制了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后,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促進作用仍然成立。根據Lemmon 和Lins[25],自變量比因變量滯后亦是解決內生性問題的常用辦法。為了進一步克服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問題,本文采用滯后一期的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結構洞作為解釋變量,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之間的關系再次進行檢驗,主要研究變量之間的關系仍然穩健,回歸結果見表3 中(5)到(6)列所示。

表3 內生性檢驗結果
3.3.2 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認知距離與企業成長回歸結果
假設3 預測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之間關系會受到董事會認知距離的影響。表4 報告了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調節作用的回歸結果。第(1)列中,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和認知距離交互項Centrality×CDistance 的系數為8.428(p <0.01),說明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強化了連鎖董事網絡中心度對企業成長的促進作用。第(2)列中連鎖董事網絡結構洞和認知距離交互項SHole ×CDistance 的系數為1.191(p <0.01),說明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強化了連鎖董事網絡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促進作用。因此,H3b 得到支持,H3a 沒有得到支持。可能的原因在于,對于創業創企業而言,內部董事一般都是創業團隊的核心成員,委托代理問題并不嚴重;由于資源相對缺乏,外部董事更多地是扮演資源提供角色而非履行監督職能。在這種情況下,董事會成員對異質性信息更為開放和包容,有利于達成“道不同,也可謀”的團隊共識。因此,內、外部董事之間認知距離的存在,雖然會激發董事會成員之間的認知沖突,但不會演變為關系沖突。通過內外部董事之間的建設性辯論和深度交流,連鎖董事網絡嵌入獲得的認知資源能夠得到全面、充分地整合和利用,強化了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的正向影響。因此,認知距離成為影響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關系的推手而非掣肘。

表4 認知距離調節作用回歸結果

續表4
企業成長是一個從創業到擴張、從量變到質變的演進過程,在此過程中,創新是推動企業裂變式發展的引擎。本文認為,和創新性低的創業企業相比,創新性高的創業企業更依賴董事會這一戰略決策的能力來源,通過履行邊界掃描和資源提供者角色,迅速捕捉外部環境中隱藏的創新機會,推動企業快速成長。為了進一步挖掘創新水平不同的公司,董事會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和企業成長關系影響的差異,我們以專利授權數量作為企業創新的代理變量,基于中位數將樣本分為低創新水平和高創新水平兩組,分組回歸結果見表4 中(3)~(6)列所示。第(5)列和第(3)列對比可以發現,當樣本公司創新水平較高時,中心度與認知距離交互項的系數顯著為正(β =5.227,p <0.01);當創新水平較低時,中心度與認知距離交互項的系數雖然為正但不顯著(β=1.321,p >0.1)。第(6)列和第(4)列中,結構洞與認知距離交互項的系數雖均顯著為正,但第(6)列中SHole ×CDistance 的回歸系數1.017 遠大于第(4)列的0.826。在此基礎上,我們進一步采用Bootstrap 組間差異檢驗方法,檢驗不同子樣本間交互項系數差異的顯著性。從實證p 值來看,低創新水平和高創新水平兩組交互項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存在顯著差異,表明內外部董事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關系的調節作用,在創新水平不同的公司之間存在顯著差異。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重視創新創業企業發展,是優化經濟結構,提升國家在全球創新版圖位勢的重要舉措。本文以2012 ~2018 年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從多理論視角,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法和多元回歸技術法,分析并檢驗了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對企業成長的影響,考察了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關系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當連鎖董事占據網絡中心或結構洞位置時,對企業成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距離強化了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之間的正相關關系;和創新水平較低的公司相比,公司的創新水平越高,內外部董事認知距離對連鎖董事網絡嵌入與企業成長關系的正向調節作用越強。
以上述研究結論為基礎,本文提出如下對策建議:第一,企業應該通過建立適當的連鎖董事網絡關系,來充分發揮網絡嵌入的信息與資源效應,提升自身獲取以及控制信息和資源的“質”與“量”,創造隱性資源優勢,促進創業企業成長。第二,選聘董事會成員時,創業企業應綜合考慮候選董事在其他企業的兼任情況及所處的網絡位置,以便充分利用連鎖董事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為企業創新和成長助力。第三,隨著董事會構成的日益多元化,“人以群分”已經成為組織內部不可避免的普遍現象,但“分裂”并不一定導致“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消極結果。對創業企業而言,內外部董事之間的認知差異,有助于激發董事會創造力,成為企業成長的有力推手。
本研究的理論貢獻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基于多理論視角,運用社會網絡方法,厘清了連鎖董事網絡嵌入(中心度和結構洞)對企業成長的作用機理,深化了本土情境下連鎖董事網絡研究。第二,探析了認知距離在“連鎖董事網絡嵌入——企業成長”影響過程中的調節作用,拓展了連鎖董事網絡研究框架,豐富了對連鎖董事網絡與企業成長之間關系的邊界條件的認識。本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本文雖然較好地刻畫了創業企業連鎖董事網絡嵌入和認知距離對企業成長的聯合影響,但主要是基于靜態視角的研究。隨著時間的發展,連鎖董事在社會網絡中的位置也處于動態變化之中。因此為了追蹤個體行動者長期在社會網絡中的結構變化,未來可以開展縱向研究設計,以考察連鎖董事網絡嵌入的動態演化對組織行為和績效后果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