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氨治霾，我們在路上

楊帆

每年的秋冬季節，霧霾都會如約而至，它遮天蔽日、肆意蔓延、吞噬健康。在過去的幾年時間里，霧霾似乎已經成為中國大氣污染的代名詞。

霧霾中的PM2.5由于能被人體吸入肺泡和支氣管，造成不可逆的健康損害而被大家所討論和熟知。在媒體的宣傳下，很多人都能隨口說出幾個造成PM2.5的原因，比如SO2、NOx、煙塵等的排放。這些是造成中國霧霾的全部答案嗎？不是。研究發現，還有一種非常重要的氣體，雖然它一直被社會公眾及環保部門所忽視，但卻是PM2.5形成的重要“幕后推手”，它就是氨氣。那到底什么是氨氣呢？

大家還記得20世紀90年代以前去公廁的感受嗎？回憶一下，是不是除了臭，還有一種熏眼睛、辣眼睛的感覺？其實，這種刺激的感覺，就是糞便產生的氨氣帶來的。它無色無味，卻對人的眼、鼻、口和皮膚都有強烈刺激性。

對人類來說，氨氣是一把“雙刃劍”。負面影響除了剛才講到的霧霾，它還能導致富營養化、酸雨、溫室效應等。但同時呢，我們還要人工合成它，因為它是制造化肥、藥物和炸藥的重要原料。這樣一種讓人又愛又恨的氣體，為什么說它是PM2.5的“幕后推手”呢？

我們知道，工業生產可能會排放SO2和NOx等酸性氣體到大氣中，當他們遇到氨氣這種堿性氣體，在水和其他條件的作用下，就會發生酸堿中和反應，生成銨鹽等二次顆粒物，這些顆粒物就是PM2.5的重要組分，在重污染天氣里，它的比例能夠達到將近70%。也就是說，氨氣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促進PM2.5的形成。

其實早在20世紀80年代，我國科學家就發現了氨氣的這種作用。但由于氨氣是一種非常不穩定的物質，鑒于當時相對落后的技術水平，想要準確測定大氣中的氨濃度非常困難。所以，對于氨氣的研究擱淺、一直沒有深入地進行。

這就導致，到目前為止，氨氣依然不在我們重點關注和管控的范圍之內。

這兩年北京的空氣質量怎么樣？霧霾少了，藍天多了對不對？國家“十二五”規劃以來，經過艱苦卓絕的努力，我們確實在PM2.5治理的道路上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但是，近些年無論如何努力，也很難再降低1微克的PM2.5曲線提醒著我們：霧霾治理，面臨困局;忽視氨導致的問題，日益凸顯;控氨治霾，已經迫在眉睫！

農業生產、工業生產、人體活動、機動車運行、生物質燃燒以及廢棄物治理等，都是氨的人為來源。其中，對北京市來說，目前最亟待控制的就是生活垃圾的處理過程。

2020年的5月1日，新版《北京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的實施，標志著北京市正式進入生活垃圾分類時代。垃圾的末端處理也由混合處理，變成了分類處理。

廚余垃圾是生活垃圾里最重要的組分，比例能夠達到60%以上。這些廚余垃圾中的大部分將被送往堆肥廠進行好氧堆肥處理。經測算，北京市每年由廚余垃圾堆肥產生的氨氣能達到880多噸。這些氨的排放，不僅對大氣環境造成損害，同時，也造成了肥料氮素大量流失。那么問題來了，面對嚴格分類后的垃圾，如何優化處理技術，來減少氨的排放呢？

傳統的堆肥方式，是將廚余垃圾與秸稈、鋸末等添加劑按一定比例混合，設置特定參數堆肥。這種方式存在著氨排放量高、肥效不理想等問題。

我們研究發現，腐熟堆肥質地松軟、含水率適中，可以有效改善物料的缺氧環境，其中還含有大量腐殖質和微生物。那我們就想，何不就地取材，利用這些微生物的分解和吸附作用，來減少氨氣的排放呢？那腐熟堆肥又該以什么形式添加到堆肥物料里呢？

帶著這些期待和疑問，我們進行了腐熟堆肥回用試驗，并設計了兩種方式。第一，以一定比例將腐熟堆肥與物料混合在一起，稱為混勻處理。第二，裝入尼龍袋中，覆蓋在物料的表面，稱為覆蓋處理。沒有添加腐熟堆肥的作為對照處理。

首先，我們來關注氨的排放情況。結果表明，混勻處理表現最好，可實現58%的減排率。

經計算，如果采用這項技術，可將北京市每年垃圾堆肥產生的氨氣由880噸降低至370噸。

此外，通過測定發芽率，我們驚奇的發現，混勻處理的肥效也是最高的。這說明，這項技術不僅可以顯著降低氨排放，同時還能大大提高肥效，這將為我國生活垃圾分類處理技術的優化提供重要技術方法。

這一研究成果已經發表在了SCI一區期刊上，得到了國內外同行的一致認可。

剛剛介紹的，只是我們工作的一個縮影。實際上，我們正在進行的，是一整套控氨治霾技術體系的研究。正是這些研究成果，突破了中國大氣霧霾治理的瓶頸與困 局！

成果的背后，隱藏著數不盡的艱辛。現在您看到的，是我2019年夏天在垃圾處理廠進行氨排放監測的景象。三伏天的氣溫加上垃圾發酵的熱量，現場實時氣溫是43攝氏度。為了防止蚊蠅騷擾，我必須穿上長袖長褲，為了能走進滑膩的垃圾場，我必須穿上悶不透氣的靴子。僅僅一次20分鐘的測試，衣服就已經全部濕透了。而這樣的測試，我們一天要進行8次。晚上，當我裹著滿身的臭味回到家時，我那兩歲的女兒沒有像往常一樣撲到我懷里，而是一見到我就跑開了，她哭著說：“媽媽臭，不要抱！”

這樣的工作，我們一干就是7年。在這7年的時間里，我們沒有慷慨激昂的經歷，沒有動人詩篇，只有風里雨里，只有日夜兼程。我們的隊伍中，有哺乳期的媽媽，也有患腿疾的老同志，在我們的身后，還有千千萬萬把綠水藍天作為畢生追求的環保 人。

正是這樣一支環保鐵軍，一直凝心聚力地奮戰在堅決打贏污染防治攻堅戰的路上，誓要還祖國、還人民藍天白云！

霧霾的形成非一日之寒，徹底治理也非一日之功。但是，俗語說得好：“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我們有信心，有行動，有擔當，藍天可期，幸福可待，揚帆起航，追逐中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