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無所有，聊贈幾枝春

駱曉昀

馬蘭頭野菜香干

江南無所有，聊贈幾枝春。2020年，這個不平凡的春天，吃貨們仍舊惦記江南的“舌尖們”一起嘗春。

江南之春，花是眼福，各色野菜是口福。

有人細數過《詩經》，305篇詩歌中足足出現過29種野菜：竹筍、蒲菜、莼菜、蕨菜、薺菜、芹菜、薇菜、紫云英、荊葵、藜草、羊蹄、益母草等等。千百年來，它們中的一些慢慢被馴化成了家蔬。

“春日定制”的野菜不僅是美味，還有快樂。陸游寫過：“幽草自成叢，兒童采擷空;馬蘭入晨俎，燕麥搖春風。”這栩栩如生的“野菜情趣”，現代都市人已經少有。

想在江南的各色野菜中封一個“頭牌”，極難定奪。不過陸游筆下的馬蘭總是有些特殊的。

《本草綱目》中說，馬蘭頭因其葉似蘭而大，其花似菊而紫，故又名紫菊。還有另一趣言，稱它得名于馬的“挑食”：馬兒遇它挪不動步，常耽誤主人行程，所以趕路的人只能攔住馬頭，讓馬“眼不見為凈”。

明成化年間進士滑浩是名醫滑壽的孫子，他留下的《野菜譜》中附有一首歌謠：“馬欄（蘭）頭，攔路生，我為拔之容馬行。”恰好印證了這種說法。

清代美食家袁枚的《隨園食單》中記述了一種吃法：馬蘭頭，摘取嫩者，醋合筍拌食。油膩后食之，可以醒脾。這與上海人的傳統吃法相似。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上海郊區開始種植馬蘭，產量極少。直到近五六年來，馬蘭才成為菜場的常客。在上海，馬蘭拌香干是道有歷史的冷菜：選馬蘭嫩芽燙熟擠干水分后切細末，香干同樣切細碎，調味拌勻后，澆一勺熱油即可。

若干年前的春假去蘇州三山島，住宿的農家有餐廳，便理所應當地點了馬蘭。于是就吃到了一盆極新鮮的馬蘭熱炒香干，簡單粗放的制作，卻不失本味。后來，每次饞馬蘭卻又懶得細細切菜時，便照此法安慰腸胃。

江南的野菜多少能說出些中醫藥理，比如馬蘭清火，薺菜甘味，但最稱得上藥食同源的當屬艾草。艾灸至今在中國民間流行。

新鮮的艾草是一種時令美食的原料。嫩艾、小棘姆草、鼠曲草等氽后蒸爛，濾去固體雜質，留碧綠菜汁揉入糯米粉中，揪一個綠色的糯米團，包入豆沙、芝麻等餡料，就是清明時節的青團了。

青團的來源據說與太平天國的李秀成有關。為躲避清兵追捕，搭救李秀成的農民用艾草染團子成碧色，藏于青草中便于他避難食用。

江南碧草野菜，連天成一色，總讓人多有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