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遠山淡影》中人物創傷的終極根源

【摘要】文章以石黑一雄的小說《遠山淡影》為研究對象，通過分析小說中所描寫的緒方先生，結合故事所處的歷史背景，對造成戰爭的教育根源和民主法制根源進行了“有限的探討”。借此為造成小說中人物的創傷探尋一個終極根源。

【關鍵詞】石黑一雄? 遠山淡影? 創傷? 軍國主義教育? 民主與法治

【中圖分類號】I561.074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20）03-0028-02

《遠山淡影》是英國日籍作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石黑一雄的處女作，小說問世30余年仍在不斷重印，可見其深受讀者的喜愛。多年來文學評論界從多個角度對該書進行過廣泛的討論，主要焦點集中在：敘述者利用回憶做掩護，編織了一個他人的故事，企圖借他人之口來講述自己的故事，以減輕敘述者的創傷和罪惡感。但這些討論對產生“創傷和罪惡”的基本根源涉及不多。事實上，石黑一雄在小說中雖然沒有具體去描寫戰爭的場面，但是對戰爭產生的根源仍然進行了有限的探討。所謂“有限的探討”是指小說僅從學校教育、民主法制的角度對戰爭根源所進行的描述。因此，深入挖掘小說中涉及的相關內容，有助于全面了解作者的創作思想，提升對小說品位的認識。

一、對戰爭的教育根源進行的“有限探討”

作者是通過書中悅子的公公“緒方先生”和他的學生“松田重夫”之間的故事進行的。緒方先生是一位退休教師，曾在栗山高中任教還擔任過校長（“是位有影響力的人物”）。松田重夫是他在高中任教時的學生，后來也成為高中教師。矛盾起因是松田重夫在《新教育文摘》上發表文章提到了緒方先生和他的同事“遠藤”。文章認為現在的學校教育沒有了緒方和遠藤這樣的教師值得慶幸，他們在戰爭結束后就該被解職了。緒方先生認為這是“忘恩負義”，應該道歉。而松田重夫認為這與個人恩怨無關，認為“您那個時候，老師教給日本的孩子們可怕的東西。他們學到的是最具破壞力的謊言。最糟糕的是，老師教他們不能看、不能問。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國家會卷入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災難”;“您的精力用在了不對的地方，罪惡的地方”[1]。小說中的這些描述表明戰后的新生代對代表軍國主義教育思想的清算。

日本軍國主義教育就是灌輸軍國主義思想。首先是日本政府對天皇制及其發動的侵略戰爭進行欺騙性宣傳;其次是注重學生堅韌性格和武士道精神的培養;第三是大肆宣傳民族優越和種族優越思想。同時還采取控制師生的思想言論和行動。日本大正末年昭和初期，西方資產階級的自由民主思想和馬列主義盛行，使得日本學校師生中產生了一些進步思潮。日本政府對此采取了高壓的打擊和控制。首先是日本政府成立專門機構研究并控制在校學生;其次是教師與教學活動也在政府的監控之下。此外，還通過強化軍事訓練和注重強健體格的培養和強化軍國主義教育體制來實現對年青學生思想的控制[2]。

《遠山淡影》中以緒方先生為代表的日本教育界，無疑在推行日本軍國主義教育思想，培養日本青年人充當戰爭的炮灰，使日本遭受戰爭的災難，陷日本民眾于苦難之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且他在戰后還不反思悔悟，以所謂“真誠和辛勤工作”為理由來抱怨代表正確思想的年青人對他們工作的不理解，確實代表了當時日本教師中相當大一部分人的思想。

二、對戰爭的民主與法制根源進行的“有限探討”

作者是通過緒方先生兒子二郎的同事來家拜訪進行描述的。閑聊中談到一個同事的太太在選舉中因為太太所選的人與丈夫選的人不一樣，丈夫便用“高爾夫球棍打她”的事。丈夫認為“她們不懂政治。她們以為可以像選衣服那樣選國家領導人”。緒方先生聽到這件事后大發感慨“如今的事情都太奇怪了。不過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民主吧。”、“紀律，忠誠，從前是這些東西把日本人團結在一起。……可是現在人們不再講這些了，而是講什么民主。當一個人想自私自利時，想丟掉責任時，就說民主”[1]。這件事情一直讓緒方先生耿耿于懷，以至于后來蓬人便煞有介事的提起這個話題。

二戰結束后美國對日本實行軍事占領，為了確保日本不再成為戰爭策源地，美國以本國政治制度為模式，對日本的政治、經濟、軍事和社會的各個方面實施了大規模的民主化改革。這些無疑是促使日本社會走西方民主化道路的重要措施。《遠山淡影》描述的上述故事情節正是表現了一大批以緒方先生為代表的人的思想。他們不愿接受對日本社會進行的民主改造，死抱著舊的傳統思想不放，認識不到這種傳統思想的危害性。緒方先生所堅持的日本傳統，其實就是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所宣揚的“本國正統、本國優越和本國中心主義、本國至上主義”，也正是這種思想使日本在戰前發展成極端排外的民族主義，演變成狹隘的愛國主義，在軍國主義和法西斯的興起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最終讓日本走上了戰爭的不歸路，給日本國民帶來滅頂之災。

就書中所描述的緒方先生個人而言，他并不是軍國主義的狂熱分子，而是行為舉止禮貌得體、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是一個好父親和好公公。也正是這樣，說明當時日本軍國主義思想余毒對日本社會侵襲的深度，以及對日本社會進行民主改造的難度。以至于如今70余年過去了，日本政府與周邊國家之間在對待侵略歷史等認識問題上仍然存在許多矛盾。從這個角度來看《遠山淡影》所描述的問題，至今仍具有現實意義。

三、現代創傷文化理論倡導民主、正義、公正和人道

石黑一雄為什么要在小說中安排上述兩個似乎與故事主題沒有關系的情節？而這兩個情節也似乎不是無意安排的，因為這兩個故事情節都具備有始有終的完整性。按照石黑一雄“亂中有序”、“思維縝密”的寫作風格，他對這兩個情節的安排不可能是無意的，因而就只有一種解釋：石黑一雄希望通過這兩個情節暗示讀者，或者說希望為故事中主人公的痛苦遭遇，找到一個最原始的根源。這就是日本以往在教育方面和在國家民主建設方面的缺失。是導致戰爭，同時也是導致國民苦難的終極根源。當然，石黑一雄不是政治理論家和歷史學家，他的暗示是否符合政治和歷史傳統理論的觀點，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作品中通過文學的方式表達了他的觀點，使他的作品不流于僅僅是對主人公痛苦的回憶，而是試圖對痛苦產生的根源進行探索。這一點也是以往有關對《遠山淡影》中創傷分析的文章中沒有注意到或涉及不深的問題。石黑一雄曾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專門提及：“那個故事是關于一位老教師，他的職業生涯正好與二戰前日本軍國主義的興起差不多同時，然而戰爭結束后，已然退休的他發現自己處于尷尬的境地，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一生的工作”[3]。這段話正好印證了本文所作的分析，說明這些故事情節對于《遠山淡影》這部作品的重要性。同時書中展示的這種思維仍然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因為人類今天仍然面臨民族矛盾、極端勢力、恐怖主義等人為制造的災難，這些都是造成平民百姓創傷的主要原因。通過文學形式研究和宣傳這些人為災難產生的根源，是有效杜絕災難的先決條件。

《遠山淡影》沒有描述戰爭場面，只描寫了戰后的社會混亂和動蕩情景。但是關于二戰的殘酷和對社會造成的損毀程度，可以從其它資料得到了解。美軍在對東京進行的大轟炸中，僅一次轟炸投擲的燃燒彈就達5千噸，使東京化為一片火海，僅這一次就死傷10萬人，100萬人無家可歸（《遠山淡影》中提到佐知子和萬里子遭遇的東京轟炸可能就是這一次）。即使這樣，以日本軍國主義教育思想培育起來的戰爭野獸們仍負隅頑抗、拒不投降，迫使美軍最終決定使用原子彈。“以殺人為直接目標的戰爭不僅給人帶來難以愈合的精神創傷，而且使人性喪失，使人淪為只知廝殺的動物”[4]。戰爭不僅以直接殺傷對方的士兵和摧毀對方的戰爭物質基礎為目的，而且也毀損對方生存的物質條件和傷及平民制造孤兒寡母（小說中的佐知子和萬里子就是他們當中受害的一員）。給參戰雙方的士兵和平民帶來難以愈合的精神創傷。石黑一雄在《遠山淡影》中多次提到那顆從天而降的“炸彈”（原子彈），不僅摧毀了日本軍國主義者負隅頑抗的精神支柱，同時毀滅了廣島和長崎人的生存基礎和數以萬計平民的生命。戰后對日本軍國主義及其教育思想進行清算是必要的，戰后對日本社會進行民主改造也是必要的，這是保證不再發動戰爭的基本條件。實事也證明，戰后的日本有了民主政治，有了和平憲法，從那時至今70余年過去了，日本社會在民主與和平的保障下已經發展成為世界少有的富裕國家。《遠山淡影》從文學的角度描述這個問題明顯具有很高的政治遠見。

四、結語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人類的巨大災難，不論是戰勝國還是戰敗國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失，制造了無數的孤兒寡母和戰爭后遺癥（創傷），這種傷痛的延宕性會影響數代人。對戰爭產生的根源進行深刻的反思是有必要的，它可以幫助人類社會避免再犯這樣的錯誤。石黑一雄在小說中涉及到了這個內容，它使小說具有了較高的思想品位。《遠山淡影》回憶的那種戰亂和動蕩的年代已經離我們逐漸遠去，它所描述的內容無疑是一面鏡子，啟迪今天的人們應該怎樣做。本文作者慶幸自己的祖國正處于盛世年華，我們生活的大家庭正在安享太平，我們正在為實現中國夢而全民奮發。愿世界不再出現戰亂和社會動蕩，愿祖國和世界的今天和明天更美好，愿天下人民都有幸福生活。

參考文獻：

[1]石黑一雄（著），張曉意（譯）.遠山淡影[M].第1版.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2]王妍.近代日本學校軍國主義教育歷程研究[D].山東：曲阜師范大學.2011.

[3]Kelman，Suanne.“Ishiguro in Toronto.” Conversations with Kazuo Ishiguro.Eds.Brian W.Shaffer，and Cynthia F.Wong.Jackson：Mississippi UP，2008.42-51.

[4]薛玉鳳.美國文學的精神創傷學研究[M].第1版.北京：科學出版社，2014.

作者簡介：

劉曉亞（1986.5-），女，漢族，湖南吉首人，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