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系統功能語言學分析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

內容摘要：香港的中學中國語文教學領域著重提升學生的語文認知功能，學習參考篇章承載著結構層次、意義段旨及篇章主旨的整體認知和理解。在韓禮德系統功能語言學的基礎上，本文以三大元功能為視角，討論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的銜接與連貫中的句法連接功能。從篇章功能角度來看，句法是從微觀上探究各種句式的替代與省略，在具體語言環境下，實踐其語用功能。在結合上下文剖析句法上，三大元功能把語言分析提升到語篇層次，建構學習參考篇章的基本特征，體現其社會文化價值。

關鍵詞：系統功能 中國語文 篇章 銜接與連貫 句法

在韓禮德（M.A.K，Halliday）系統功能語言學的基礎上，篇章教學的重點可以轉移到反映篇章銜接的詞匯上i，也可以注重句法的連接功能上。本文以三大元功能為視角，討論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的句法連接功能，強調關聯詞語在當中的連貫作用，把語法教學思路擴大到篇章的銜接與連貫之中，打破傳統教學中“見樹不見林”的范式，以篇章推動語文訓練，并體現作者所傳遞的社會文化價值。

一.三大元功能的理論框架

胡壯麟（2018[1994〕）一直研究語篇中的銜接與連貫ii，引入系統功能語言學至漢語系統之中。在這以前，胡壯麟（1990）歸納韓氏語言學的六個核心思想，包括純理功能（meta-function）（即三大元功能）的思想、系統思想、層次思想、功能思想、語境思想及近似的或蓋然的思想iii。而三大元功能是韓氏思想體系的支柱，包括概念元功能（ideational metafunction）、人際元功能（interpersonal metafunction）和語篇功能（textual metafunction）。胡壯麟進一步說明其要旨，概念元功能，即語言反映存在于主客觀世界的事物和過程，是語言系統中表達“內容”的部分。當中包含經驗功能和邏輯功能，建立說寫人對客觀世界和內心世界的經驗、看法等。人際元功能，即語言是社會中人與人之間有意義的活動和做事的手段，必然反映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建立或保持與別人的關系，表達說寫人的態度。語篇元功能，即上述兩種功能最后要由語言用戶把它們組織成語篇才能實現iv。換言之，說寫人用語言來組織語句和話語，連接個體的意念。韓氏通過系統描述和闡釋，串連概念、人際與語篇功能，形成循環系統。而邏輯關聯就是銜接三大元功能的手段，表達添加（或稱增補）（additive）、轉折（adversative）、因果（causal）、時空（或稱時間）（temporal）等邏輯上的聯系（Halliday和Hasan，1976）v，以句法實現邏輯連接或連貫功能，推進篇章的連貫作用。

二.三大元功能與邏輯關聯的關系

我們以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作為討論范疇，探究三大元功能與邏輯關聯的結合作用，在具體語言環境下，實踐其句法功能。添加具備概念元功能，是指前一句完結后，又在后一句補充一些新的訊息。如例（1）：

（1）我買票，他忙著照顧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腳夫行些小費，才可過去。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價錢。（朱自清《背影》）

例（1）中在提供一個肯定的陳述后，通過“又”補充多一個肯定事實的陳述。這是一種客觀性的陳述，體現經驗功能，反映父親總是忙著照顧行李的事實和過程。這種添加連接也適用于否定陳述。如例（2）：

（2）我小時身體弱，不能跟著野蠻的孩子們一塊兒玩。我母親也不準我和他們亂跑亂跳。（胡適《我的母親》）

例（2）以“不能”表示一個否定的語義，而后一句以“也”來連接“不準”，提供第二個否定的訊息，反映在母親管束下的童年生活。至于邏輯功能方面，常以“再”、“也”、“又”、“更”等詞語添加更多的陳述，連系抽象的邏輯關系。

轉折具備人際元功能，是指通過連接性詞語所連接的是與預期相反，如前一句說肯定，后續句則表現為否定。如例（3）：

（3）我并不特別喜歡活的或者別的甚么貓兒。但對家里的八只景德鎮的瓷小貓有些例外。（菡子《八只小貓》）

例（3）以“但”否定前一句的陳述，引出“我”的后續活動，也帶出“瓷小貓”新的意義，并作為后續句補充性陳述的互動關系，表現“我”對“貓”的改觀態度，建立良好的關系。

因果也具有此等功能，是指原因與結果，可以是從原因到結果如例（4）或從結果到原因如例（5）。

（4）小時不曾養成活潑游戲的習慣，無論在甚么地方，我總是文謅謅地。所以家鄉老輩都說我“像個先生樣子”，遂叫我做“麇先生”。（胡適《我的母親》）

（5）于是它竭力掙扎著，叫喊著，但這沒有用。因為花瓶的口雖然比水面沒有高了多少，但是被關在里面的水，要越過瓶口，那是絕對不能做到的事情。（呂夢周《水的希望》）

例（4）反映“我”與周遭人物的疏離關系。例（5）指出“被關在里面的水”與花瓶的對立關系。從上述例子可見，以因果的角度看人際元功能，可以是不和睦的關系;相反，從轉折的角度來看，則是和睦的。但分析篇章時，需要考慮它的性質及所呈現的社會文化價值。

我們可以以時空為法來說明這個考慮點，體現和睦如例（6）與不和睦如例（7）的人際元功能。時空是指正確完整地反映事件發展過程，涉及過程發展中的先后程序。如：

（6）大雪整整下了一夜。今天早晨，天放晴了，太陽出來了。（峻青《第一場雪》）

（7）我常常用竹紙蒙在小說書的石印繪像上，摹畫書上的英雄美人。有一天，被先生看見了，挨了一頓大罵，抽屜里的圖畫都被搜出撕毀了。（胡適《我的母親》）

例（6）及例（7）同樣先談事件，后分別以“今天早晨”及“有一天”時間詞語表示事件的結束。但例（6）帶出人物與環境的和諧關系，因為《第》屬描述性篇章，表達膠東半島上第一場雪對農民的意義，是對大自然的贊美。而例（7）則反映“我”與老師的緊張關系。《我》屬記敘性篇章，表現獨特的母親對兒子的教育意義，是傳統中國的家庭教育方式。

至于語篇元功能，是作者通過篇章表現知識體系和經驗世界，把外在與內在世界連結起來。一般上，作家都是以文章表達思想感情、態度或看法。以記敘性篇章為例，表現的內容多為回憶往事，如例（1）至例（3）的篇章。而關聯詞語則可以視為篇章銜接的顯性標記，黃國文（1996）指出邏輯聯系語是表示各種邏輯意義的連句手段，其功能是表示兩個或更多的句子之間的某種邏輯關系，并指出句子是在什么意義上相互聯系起來的vi。在篇章中，這些關系可以通過關聯詞語為手段，表現不同的語義關系：同等與不同等、概括與具體、部分與整體、主要與次要、時間和次序、對比與解釋、原因與結果等關系。因此，進行篇章教學時，教師可以以三大元功能引入篇章，從篇章的句子的邏輯語義關系處理開始，梳理篇章中的句子之間的銜接，逐步掌握邏輯關系來實現自然段、意義段和篇章的連貫，宏觀地讓學生把握篇章所傳遞的訊息或文化內涵。

三.結語

我們整合篇章分析和語法研究成一個有機的完整體，可以補充傳統的語法教學的不足之處，就是把割斷了句子化為連貫達意的作用，淡化語文的工具性和知識性的操練。通過系統地分析篇章中的三大元功能在推動句法邏輯功能的銜接功能上，我們能夠強化語文的人文性和感悟性的理念，提升學生的閱讀和寫作能力，也進一步有效提高他們的語言文化思維訓練和應用的能力。

參考文獻

1.黃國文（1996）《語篇分析概要》，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

2.胡壯麟（2018）《新編語篇的銜接與連貫》，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3.胡壯麟（1990）《韓禮德語言學的六個核心思想》，《外語教學與研究》第1期（總第81期），頁2-8。

4.張燕珠（2018）《篇章教學中的詞匯銜接──以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為討論范疇》，《國文天地》第三十四卷第四期9月號（總第400期），頁94-98。

注 釋

i可參考拙文（2018）《篇章教學中的詞匯銜接──以中學中國語文學習參考篇章為討論范疇》，《國文天地》第三十四卷第四期九月號（總第400期），頁94-98。

ii胡壯麟（2018）《新編語篇的銜接與連貫》，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iii胡壯麟（1990）《韓禮德語言學的六個核心思想》，《外語教學與研究》第1期（總第81期），頁3-8。

iv胡壯麟（1990）《韓禮德語言學的六個核心思想》，頁3-4。

v轉載自胡壯麟（2018）《新編語篇的銜接與連貫》，頁105。

vi黃國文（1996）《語篇分析概要》，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頁128。

說明：本文曾于香港公開大學雙語教學研究所主辦2018雙語教學國際學術會議宣讀。

（作者介紹：張燕珠，華中師范大學文學博士，現為香港公開大學教育及語文學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