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色欲迷離的象牙塔

內容摘要：黃梵的《第十一誡》用冷峻的語言向我們揭露了當代知識分子復雜而隱秘的內心，給我們呈現了一個充滿情欲的世俗的高校。《第十一誡》批判了重返歷史主體地位失敗的知識分子淪陷在情欲的白日夢里，貪圖欲望享受而無法自拔，以至于迷失自我，對現實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世俗 欲望 大學知識分子 第十一誡

1990年代以來，隨著社會的轉型和教育體制的原因，中國高校出現了種種亂象和弊端。大學的變化催生了一批描寫大學校園生活和大學知識分子生存狀態的小說，這些小說的作者本身就是大學師生或管理者，比較熟悉大學的現狀。他們借著小說，揭露1990年代以來大學的種種陰暗面，來批判現實中的大學。雖然作家們自曝其短通過小說批判大學種種弊端，但王德威卻認為：“近年大陸頗有幾部批判學界的作品，如《圍城續集》、《桃李》、《欲望的旗幟》等，走的基本是錢鍾書《圍城》的路子，笑而不謔。”[1]

作為高校教授的黃梵在其訪談錄中也提到現有的知識分子小說讓他非常不滿意，它們太輕描淡寫了，于是便懷著自我反省與批判的態度創作了《第十一誡》。書本玫紅色的腰封上，鮮明地寫著：“評論界認為本書在語言和深刻性上均超過《圍城》”[2]謝有順認為：“黃梵的小說深具冷色的幽默和充滿詰問精神的沉思，他對當代知識分子復雜而隱秘的內心，做了精微的省查，對知識生活背后的靈魂沉浮，也有銳利的揭示。”[3]黃梵的《第十一誡》用冷峻的語言向我們揭露了當代知識分子復雜而隱秘的內心，給我們呈現了一個充滿情欲的高校。《第十一誡》批判了重返歷史主體地位失敗的知識分子淪陷在情欲的白日夢里，貪圖欲望享受而無法自拔，以至于迷失自我，對現實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一.世俗的象牙塔

大學無疑是許多人心中高潔的象牙塔，但1990年代以來，隨著社會的轉型和教育體制的原因，中國高校出現了種種亂象和弊端。大學令人失望，它變得世俗與墮落。

姜夏原本是一個優秀的畢業生，他懷著成為空前絕后的大學者夢想走進了大學校園。他的卓越超群得到同學和校方的一致公認。整個大學期間，他從不給人難堪，即便是那些他認為不值一提的見解，他也從不當面戳穿。[4]（p30）然而，當他發現他畢業留校的名額被投機取巧的同學馬厲奪去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無知與天真。那些同學們靠出賣美色、金錢賄賂來獲得好的分配。這些事情讓姜夏感到氣憤，同時也道出了姜夏隱秘的內心：他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氣憤，正是這些讓人氣憤的事，難以讓他懷著恭敬的行賄心里，去拜見系主任。[5]（p35）姜夏在經歷了不公平的分配后，他所想的并不是利用正當的手段去抗訴，反倒是遺憾自己知道的太晚了，錯過了行賄的機會。姜夏最終利用假的醫學證明得到的休學一年的機會，他在家鄉車站見到那些和他曾經一樣遭到不公平待遇而被分配到山區的同學，不但沒有同情，反倒懷著假惺惺的心腸，甚至得意忘形差點被絆倒。此時的姜夏從原先品學兼優的學生轉變成一個投機取巧、得意忘形的小人。姜夏才華橫溢、自命不凡，甚至有一點清高。他和投機取巧的馬厲不一樣，努力奔走投在齊教授門下是希望以后能夠成為一名空前絕后的大學者。然而，當姜夏和齊教授接觸的越來越多后，發現大名鼎鼎的齊教授只是一個沽名釣譽、投機倒把的商人。齊教授把姜夏當作仆役使喚，將姜夏的研究成果占為己有、學術造假，姜夏的世界觀是在這個時候崩塌的。一開始姜夏像一個作壁上觀的看客，看著這群猥瑣而又虛假的教授與同事。姜夏和《圍城》里的方鴻漸非常相似，因為自己的善良和自命不凡而和投機取巧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也因此遭到排擠。齊教授便經常批評姜夏不如馬厲會辦事，姜夏內心時常矛盾，踏實肯干反倒不如投機取巧的同事，反倒被同事排擠和嘲弄。漸漸地，姜夏也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污。例如課題組在教授生病的時候，都不干活兒，姜夏便緊緊抓住這次的機遇努力表現向上爬，他心想：“同事們寧愿睡大覺的心態，對他相當有利，大概當年教授往上爬時，利用的也是同事的這種心態。”[6]（p110）再如，姜夏在齊教授做手術時，一直陪著齊教授。他照顧教授雖然是自己的善良，但更多的是想讓教授欠他的人情，以便于后面被重用。

姜夏原本踏實肯干，但在烏煙瘴氣的學術圈里，變成一個投機取巧的人。姜夏在事業上是一個失敗者，但他卻在性欲上成為了一個英雄。

二.知識分子的白日夢

書中的男性知識分子，要么衰老丑陋，要么有疾病;年輕的健康的姜夏雖然英俊有才，但是因為不夠圓滑而在事業上備受打壓，他們在現實生活中都是失敗者，但卻在性欲上成為一個英雄，無條件吸引女性臣服于腳下。

在姜夏的眼里，齊教授和慎教授以及老男人“畢加索”都徒有虛名，但他們卻能利用這個虛名，讓美女臣服于他們腳下。姜夏的導師齊教授在不惑之年娶了風情萬種的年輕的妻子，衰老使他在家常處于被動地位，欲望常常無法得到滿足。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齊教授不但誘惑了工作室粗俗不堪的女攝影，甚至侵犯并誘騙了自己的女弟子，并迫使她們成為自己的地下情人。女攝影師和女弟子都是仰慕教授才華，才自甘墮落成為教授的情人，并不是為了金錢、名利、地位等。慎教授是香港大學的物理教授，瘦小的像個馬來人，他的老婆又老又胖，所以多年來，慎教授做著尋覓人高馬大的北方妹的美夢[7]（p85），終于在遇到師母的時候一朝圓夢。他用金錢與允諾的婚姻成功俘獲師母，兩人在深圳的小公寓里欲海沉浮。老男人“畢加索”個兒矮、四肢發達[8]（p64），但卻有非常多的艷遇，還有一個漂亮的山東女朋友。而老實巴交的姜夏，身邊圍繞的女孩只想與他結婚，并沒有辦法滿足他的欲望。姜夏非常羨慕“畢加索”希望自己也能夠像他一樣身邊美女環繞，并且隨時準備為他的性欲作出貢獻。[9]（p64）

而姜夏，雖年輕有為，看似品學兼優，有著大好前途，但實際上在世俗的校園里，不夠圓滑的他處處被排擠。從書中偶爾表露出來的姜夏的內心想法，可以看出他和那些教授們一樣，也是一個好色而又猥瑣的知識分子。但他不像教授他們一樣聲明顯赫，可以利用名聲、金錢去吸引女性。他只能在撿牌時偷看女生的裙底，內心浮現顛鸞倒鳳的想法，或者利用甜言蜜語讓女性為他寬衣解帶。姜夏畸形的欲望，使他一直迷戀師母，他所積累的不為人知的欲望在小說的結尾處開始爆發。姜夏在導師齊教授，尸骨未寒之際，和師母偷情。姜夏雖然在事業上一事無成，但卻成為了一個性欲上的英雄。他在師母身上確證男性回歸自我，用師母來彌補自己在現實中的失敗。天真的姜夏甚至在規劃著兩人的美好未來，師母開始躲避姜夏，而姜夏卻越發迷戀師母，甚至時時刻刻主動去找尋師母。當他發現師母出軌有肝病的新主任時，姜夏再度迷失自我，他隨即幡然醒悟，拿起電線，含淚殺了自己的師母。

知識分子重返歷史主體地位的美夢破碎后，在破敗的文化現實中找到了恰當的支點——女人（性欲）。[10]他們在現實中的失敗，卻妄圖在女性身上找到自我。而這樣虛幻的白日夢，終究是一枕黃粱。小說的結尾以亂倫和殺人作為墮落的頂點，姜夏逐漸由被動到主動，一步步走向毀滅。黃梵設想了以死亡作為救贖的結尾，小說中的姜夏一直以來不在道德上譴責師母，但他自己遭遇背叛時，他才幡然醒悟，為了拯救自己和師母，他將師母殺死。姜夏這個有著大好前途正直的青年，在黑暗的大學校園中，由被動到主動，一步步走向墮落，最終淪為一個殺人犯。

三.結語

黃梵，作為大學教授，對于高校的現狀了如指掌。他發現曾經高潔的象牙塔早就被社會腐蝕得烏煙瘴氣，而身處其中的大學知識分子也變得和社會上的商人一樣。大學知識分子根本無法擔當人們所寄予的崇高責任，大學再也不是世外桃源，他早就和世俗的社會接軌。許多作家在發現這一現狀，試圖通過虛構的小說來批判現實，但在黃梵看來都太輕描淡寫。《第十一誡》真實的反映了學院體制內翻雨覆雨、爾虞我詐、色欲迷離的眾生態，揭露了知識分子隱秘而復雜的內心，堪稱是一部年輕知識分子的懺悔錄。我們透過年輕的姜夏，看到了教授們的猥瑣與卑微，學術界的學術剽竊、項目造假、迷戀金錢與權利的種種亂象。也看到了姜夏一步步由被動到主動，不斷淪陷在情欲里，最終毀滅。然而，與其他大學知識分子小說相比，《第十一誡》過于著重刻畫大學知識分子隱秘的情欲世界，對于高校的權利角逐并沒有做太多的描寫，這也是本書的缺陷所在。

參考文獻

[1]王德威.《詩經》的逃亡——閻連科的《風雅頌》[J].當代作家評論，2009（01）

[2][3][4][5][6][7][8][9]黃梵.第十一誡[M].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9

[10]陳曉明.廢墟上的狂歡節——評《廢都》及其他[[J].天津社會科學，1994（02）

[11]陳平原.文學史視野中的“大學敘事”[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02）

[12]陶東風.社會轉型于當代知識分子[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9

（作者介紹：鐘雯，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