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偉 張 鵬 姬志恒
(1.山東財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濟南 250014;2.濟南大學 商學院,濟南 250002)
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提升全要素生產率貢獻份額成為推動農業增產的必然選擇。作為技術進步和效率改進驅動的集約式發展,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依賴農村人力資本優化,農村教育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義務教育普及和農村教育投入的大幅增加,我國農村教育人力資本不斷充實[1]。根據《中國人口與就業年鑒》[2]數據測算,2001年全國農村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為7.78年,后義務教育人口占比為12.01%,2016年則分別增長到8.62年和15.65%,持續發展的農村教育為農業增產和農民增收提供了較好的知識和人力基礎(本研究小學、初中、高中、中專和大專及以上受教育年限分別賦值6、9、12、12和16年。囿于數據可得性,數據不含港澳臺地區和西藏,下同),日益成為農業現代化發展的內在決定因素。學者們針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的農業生產率影響效應進行了大量探究。研究顯示,農村教育和農業現代化發展具有內在耦合機制[3],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和農村科技人員數量比重對農業技術效率和勞動生產率具有顯著影響[4-6],通過提升農民受教育水平和有針對性的農戶培訓有助于促進土地流轉、農業信息化水平以及農業技術發明和傳播,進而提升生產績效[7-10]。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經濟增長促進作用較健康人力資本、城市化進程和工業化水平更為明顯,是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因素[10-11]。此外,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生產率增長存在時空異質性[12],不同層次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存在差異化影響方向和強度[13-14]。
優化農村教育發展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均是農業和農村發展政策施力重點。一方面,從推動現代農業發展視角出發,我國農業需突出“舒爾茨模式”,擴大知識和技能對農業經濟增長的貢獻[15],通過高素質勞動力資源支撐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另一方面,農村教育發展也需要包括農業生產率提升在內的農村教育生態系統整體優化,明確二者間關系對提升政策措施針對性和有效性具有重要價值。既有研究普遍揭示了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具有促進作用,就二者關系而言仍有需要突破之處:1)已有研究多聚焦于農村教育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單向影響,忽略了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對農村教育的反向作用。通過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帶動的創新擴散和農民增收有助于提高農村居民教育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并優化農村教育供給,如何使二者產生“互促循環”是培育壯大農村農業發展新動能的重要內容;2)隨著資源要素跨區域流動規模的增大,特定區域農業發展和農村教育不可避免會受到周邊區域影響,從推動農業生產率和農村教育區域間協調發展視角出發,有必要進一步明確跨區域互動關系以確保統籌對策的有效性;3)進入新世紀以來我國農村教育呈現穩定發展趨勢,一定程度上會使得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間的關系強度存在時間異質特征,這種時序差異需要進一步厘清。鑒于此,本研究以省域(省、自治區、直轄市)為研究單元,探究農村教育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的互動機理,利用空間聯立方程測度二者空間交互溢出方向及強度,并考察其演進特征,以期為優化農村教育生態和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供借鑒。
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依賴于農業生產過程中的創新驅動和效率改進,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能夠通過創新涌現、創新擴散、資源聚合和效率提升等方式優化農業全要素生產率。首先,創新驅動是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基本動力,教育人力資本則是農村創新生態系統的核心組成部分。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推動區域農業創新有助于提升知識資本對農業生產的貢獻度,這種作用會因教育人力資本效應的累積特征長期惠及農業生產率[16]。其次,農村教育發展有利于強化農村勞動力對市場信息的捕捉和對新技術的敏感性,提高農戶技術模仿和應用能力,推動農業創新擴散[17]。其中基礎教育的發展有助于提升農村人力資本發展潛能和對創新要素的接納能力,生產導向的技術培訓則有助于直接將技術進步新成果引入農業生產領域,提升科技要素對農業經濟增長的貢獻份額和農業現代化水平。再次,作為創新生態中的活化要素,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有助于農戶高效整合和配置生產要素,一方面,農業投入資源存在向農村人力資本高地聚合趨勢,并在教育人力資本外溢效應推動下得以高效利用,特別的,當區域人力資本到達相應閾值時,農業信息化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貢獻會產生加速遞增效果[8];另一方面,教育人力資本提升也有助于克服現階段農業生產投入要素短板,提升農業綜合生產能力。最后,隨著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的進一步充實,農村居民教育支付意愿和能力將顯著提升,這會推動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發揮自我學習效應并實現內生增長,即通過“干中學”和“學中學”產生自加速,系統提升農業生產效率。此外,農村教育人力資本提升還有助于縮小城鄉知識落差,消弭以城帶鄉發展過程中知識鴻溝的阻尼效應,充實農業生產的系統動力。
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能夠通過需求引導、資源投入、產學合作和環境優化等方式夯實農村教育發展基礎,提升農村教育水平。首先,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意味著農業增長更多依靠傳統投入要素之外的知識技能和先進生產工具實現,知識技能增長和先進工具普及則需要農戶通過學習加以積累,這有助于通過需求引導方式提升農戶教育支付意愿,并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農村教育的“離農”傾向。其次,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使得產出端增幅超過了投入端,直接推動農戶增收,能夠提升農戶教育支付能力,減少因農戶支付能力不足造成的輟學和教育中止現象。再次,區域農業技術進步和生產效率提升能夠擴大新需求和現有知識基礎之間的缺口,為農戶培訓和農業產學合作提供目標,進一步密切農業創新主體間的合作,有針對性的提升農村人力資本培訓質量和農業科技創新績效。最后,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意味著農業生產過程吸納新知識和其他創新要素,并實現高效率整合和集約化利用,這有利于充實農村教育資源,完善農村教育生態系統,為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提供張力。
空間互動狀態下特定區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生產率提升不可避免受到周邊區域影響,這種影響存在“雙向”效應。一方面,周邊區域農村教育水平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會通過要素溢出和輻射效應惠及本地,特別是周邊區域對農業新技術和新要素的采納會直接通過創新示范改善本地農村教育和農業生產動能;另一方面,區域競爭背景下,鄰近區域間的農村教育落差會通過教育人力資本的資源聚合功能放大區域間農業創新生產要素的不均衡格局,換言之,周邊區域農村教育會通過資源虹吸等方式削弱本地發展潛能,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區域間差異也會因回報率差異和創新環境不同移出滯后區域農業創新資源。由于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生產率空間溢出效應存在復雜性,其影響方向和強度還需通過結合區域實際進一步驗證。綜上,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框架: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能夠形成內部正反饋機制,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有助于通過創新驅動和效率改進等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會通過支付意愿和能力改進以及教育生態系統優化等充實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空間互動狀態下二者還存在跨區域作用效應。二者關系具體如圖1所示。

圖1 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關系Fig.1 Relationship between rural education human capital and agricultural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根據“技術不會遺忘”的觀點,本研究采用基于序列DEA的SE-U-SBM和Malmquist指數計算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基于序列DEA的SE-U-SBM依據第T期及其之前所有期的投入產出數據確定當期最佳生產前沿,克服了傳統DEA未考慮松弛變量和非“期望產出”以及無法區分有效決策單元的不足,具體計算過程從略。進一步的,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可分解為技術進步(TC)和技術效率(TE),前者是指生產函數所代表的生產前沿向產出增加方向上的移動,后者是指給定投入前提下實際產出向生產前沿面的移動。在變量選擇中,投入變量包括農業牧漁從業人數、中間消耗和播種面積,分別刻畫農業生產過程中的人力、生產資本和土地投入,產出指標為農林牧漁增加值,其中中間消耗和增加值數據進行了消脹處理。
傳統聯立方程忽視了變量可能存在的空間溢出效應,而空間滯后模型(SLM)、空間誤差模型(SEM)和空間杜賓模型(SDM)等傳統空間計量模型并未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交互作用進行刻畫。為考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的交互影響及其空間溢出效應,本研究構建如式(1)和(2)所示的空間聯立方程:

(1)

(2)
式中:reduit和atfpit分別指代i省域第t年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Xit和Zit分別為影響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一組控制變量;α0和β0為常數項;εit和ηit為隨機誤差項;α1為周邊省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空間溢出的估計系數,表征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空間溢出強度和方向;β1為周邊省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溢出的估計系數,表征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空間溢出強度和方向;α2和β2用于檢驗農村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空間交互影響,前者刻畫周邊省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對本地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的影響強度和方向,后者刻畫周邊省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本地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強度和方向;α3和β3刻畫了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內生關系,以α3為例,該數值顯著為正(負)則表示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對本地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具有推動(抑制)作用;W為空間權重矩陣。本研究依據各省域省會城市經緯度坐標計算相互間直線距離,并在無量綱化處理的基礎上取倒數作為權重。
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提升均為開放復雜系統,需要置于城市化進程、區域整體創新績效和發展軟環境以及農業生產條件等背景下綜合考量。為盡可能避免遺漏變量導致的偏誤,結合先前學者研究、指標代表性和數據可得性,本研究選取多個控制變量:1)城市化水平(Urbanization,urb),以非農人口占總人口比重刻畫,城市化發展有助于通過示范和溢出效應充實農村教育資源和推動農業技術進步,但城市化進程中的虹吸效應對農村教育和農業創新資源積累也存在下行壓力。2)產業結構升級(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ind),通過二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刻畫,產業結構升級有助于優化區域經濟發展動能,增強農戶教育支付意愿和農業新技術推廣,但產業結構升級也存在移出農村創新資源削弱農村教育和農業生產率可能。3)政府財力(Government financial resource,gov),通過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與GDP比值刻畫,在農村教育資源仍以政府供給為主的前提下,政府財力增長有助于改善農村教育供給,對農業和農村基礎設施投入也有助于改善農業生產效率。4)創新水平(Innovation,inn),通過萬人均國內專利授權量刻畫。創新水平提升有助于通過產學合作方式改善農村教育供給,農業創新要素的培育和引入能夠顯著提升農業生產效率。5)市場化程度(Marketization degree,mar),通過個體和私營企業就業人口占總人口比重確定,市場化程度提升有助于資源的高效流動和配置,增加創新要素的空間連接度,改善農村和農業發展動能,但市場程度高區域也有可能因企業就業和農業生產之間的收入落差削弱農戶持續受教育意愿。6)農村固定資產投資(Rural fixed assets investment,fix),通過農村人均固定資產投資額刻畫,農村固定資產投資能夠改善農村教育和農業生產條件,提高農業經濟韌性,并吸納和留置創新資源。7)農業機械化水平(Agricultural mechanization,mec),通過農均機械動力計算,機械投入減少了農業生產過程中的體力付出,減少土地對農戶勞動力資源的粘滯,機械化生產的示范效應也有助于提升農戶參與教育和培訓意愿。本研究核心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原始數據均取自《中國統計年鑒》[18]、《中國農村統計年鑒》[19]和《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2]和各省域年度統計公報,各指標均取對數處理,相關經濟數據均進行了消脹。考察期內個別缺失值通過插值法補齊,末期缺失值則依據趨勢外推得出。
囿于篇幅,表1只報告了各省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2001和2016年度值和考察期內均值。時序研究表明,考察期內我國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呈現穩步上升趨勢,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則出現波動增長,進一步測算顯示考察期內我國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主要由技術進步引致,技術效率改進緩慢。西南和西北板塊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增幅居前,這與國家傾斜性區域政策特別對西部農村教育投入支持大幅增加有關;長江中游和西南省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幅居前,這與農業創新技術空間擴散等有關。空間格局研究顯示,我國農村教育人力資本仍呈現東中西梯度遞減格局,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則以江蘇、上海、湖北和重慶等沿江等省域為高地。2001、2008和2016年省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的變異系數(CV)值分別為0.111、0.106和0.098,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省際差異呈縮小趨勢,3個年度農業全要素生產率CV值依次為0.061、0.083和0.040,全域內部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差異存在有波動的縮小趨勢。
參照Elhorst[20]的做法,本研究通過觀察非空間面板模型特定參數的方式確定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是否具有空間相關性。以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為被解釋變量方程為例,似然比(LR)檢驗顯示時間固定效應顯著,該模型下的拉格朗日乘數(LM)在1%顯著水平下拒絕被解釋變量不存在空間滯后項和空間滯后殘差項的原假設,說明省域間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存在空間相關性;同理,省域間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也存在空間相關性(具體計算結果備索)。因而采用傳統聯立方程會導致估計結果出現偏差,需應用空間聯立方程進行估計。
本研究構建的空間聯立方程模型中,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是內生變量,同時也作為解釋變量出現,這種情況下使用OLS會導致估計失去一致性。根據模型識別條件,本研究所構建的空間聯立方程屬于過度識別,可采用廣義三階段最小二乘法(GS3SLS)進行整體估計。GS3SLS同時考慮了內生變量潛在空間相關性和各方程隨機擾動項之間可能存在的相關性,提高了估計的有效性。各變量方差膨脹因子VIF檢驗值均在5以下,表明本研究解釋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基于GS3SLS估計結果如表2和3所示。
由表2和3可知,本地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系數為0.591且通過1%顯著水平檢驗,在其他因素不變前提下,以受教育年限刻畫的農村教育人力資本每提升1%,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0.591%;本地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系數為1.476且通過1%顯著水平檢驗,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1%則會推動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增長1.476%。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存在雙向互促效應,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在其中處于相對優勢地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積累能夠通過創新擴散和資源聚合等方式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則會改善農戶教育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優化農村教育供給,不僅如此,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存量和結構調整都會產生引導作用,使之符合區域農業發展需要,充實農村教育發展的系統動力。空間互動狀態下周邊區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本地農村教育影響顯著為正,周邊區域農村教育發展能夠通過示范效應和資源溢出惠及本地;周邊區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對本地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顯著為負,周邊區域農業生產效率提升會通過資源移出方式削弱本地農村教育基礎;周邊區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和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對本地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分別具有顯著的正向和負向影響,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推動的涉農創新跨區域擴散和示范作用有利于本地農業提質增效,但周邊區域農村教育的發展則會通過資源轉移削弱本地農業發展潛能。
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其他影響因素中,如表2所示,城市化進程影響顯著為正,城市和城鎮發展的示范效應有助于強化農村居民教育支付意愿,城市教育和其他資源向農村的反哺也有助于改善農村教育發展環境。政府財力和區域創新發展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方向為正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P>0.1),現階段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快速推進,對農村教育資源形成了“抽水機”現象,造成農村教育特別是基礎教育資源出現一定程度空心化,從夯實農村和農業發展基礎出發,財政支出仍有必要向農村教育傾斜。此外,農村教育和科技創新之間的響應機制亦有待建立,進一步通過科技創新的應用和示范效應深度優化農村教育生態。值得注意的是,以私營和個體從業人數占比刻畫的區域市場化程度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顯著為負,持續教育意味著農戶的持續投入,而中斷學業進入企業則意味著收益,盡管持續教育有助于改善個體發展潛能,但受經濟壓力的影響,提前中斷學業進入企業成為農戶短期內的理性選擇,因此需要多措并舉提升農村教育收益率,并通過穩定農業生產和推動農民增收進一步增強農戶接受高層次教育意愿。農村固定資產投資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為負,我們推測其中部分原因在于現階段農村固定資產投資仍傾向于中西部地區,與農村教育人力資本關聯度較低,此外住房等固定資產投資在一定程度上也抑制了農戶教育支付能力。

表1 省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2001和2016年度值及考察期均值Table 1 Provincial rural education human capital and agricultural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he mean value of investigation period and year of 2001 & 2016

表2 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回歸結果Table 2 Regression results of rural education human capital

表3 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回歸結果Table 3 Regression results of agricultural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其他影響因素中,如表3所示,城市化進程影響顯著為負,快速城市化發展對農村創新資源的產生了虹吸作用,因而對農業提質增效產生了下行壓力,因此需進一步發揮以城帶鄉作用,推動城市創新資源向農村溢出,提升農業發展效率。政府財力和區域創新水平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不顯著(P>0.1),從推動農業提質增效出發,農業財政支出和涉農技術創新仍需深入。市場化進程和農村固定資產投資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顯著為正,市場化程度推動了創新要素流轉和配置效率,農村固定資產投資有助于改善農業生產條件和抗風險能力,提升農業發展效率。農業機械化水平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不顯著,我國農業機械化仍需進一步推廣和普及。
本研究進一步分別測度了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與農業技術進步(ATC)和技術效率(ATE)的空間交互溢出效應,如表4所示。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與農業技術進步之間以及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與農業技術效率提升之間均存在雙向互促關系,技術進步和技術效率在其中發揮優勢作用。比較顯示,農業技術進步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的推動作用較農業技術效率更為明顯,農村教育對農業技術效率的推動作用比對農業技術進步的影響更為明顯。由技術創新和創新擴散直接引致的農業技術進步通過發展示范效應和社會生態環境優化能夠顯著促進農村教育發展,農村教育人力資本提升則能夠通過生產技能提升和創新聚合效應顯著改善農業技術效率。

表4 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與農業技術進步/技術效率交互效應Table 4 Interaction effect of rural education human capital and agricultural technical progress/technical efficiency
本研究考察時段為2001—2016年,期間我國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生產效率存在明顯變化,本部分將考察時段分為十五(2001—2005)、十一五(2006—2010)和十二五(2011—2015)3個時段,考察不同階段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交互溢出效應變化,各階段估計結果如表5所示。十五期間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交互效應均顯著為負,這期間農村教育的相對滯后導致人力資本成為推動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短板”,不利于農業創新涌現和創新擴散,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對教育人力資本的支撐作用亦不完善。十一五期間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交互效應由負轉正但仍不顯著(P>0.1),隨著農村教育資源持續投入和教育水平提升,教育人力資本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抑制作用得以緩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創新驅動為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增長提供了資源基礎和需求引導。十二五期間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交互效應顯著為正,二者形成正向互促機制,農村教育水平提升為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提供了人力支撐,農業提質增效也進一步優化了農村教育發展潛能。其他影響因素中,城市化進程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在3個時段內均顯著為正且隨時間推移呈強化趨勢,十五期間城市化發展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顯著為正,十一五期間并不顯著,十二五期間則為負,十一五以來的快速城市化發展對農業生產績效產生了下行壓力,城市化進程中更需彰顯城鄉協調發展。十五期間政府財力對農村教育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顯著為負,十二五期間則不顯著,強化三農財政支出仍是推動農村教育和農業發展的重要內容。區域創新水平在十五期間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顯著為正,在十二五期間影響并不顯著,盡管現階段我國專利授權增長迅速,但對農村教育和農業提質增效的推動作用仍較弱。市場化程度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影響在三階段均顯著為負,提升農業生產的比較收益和農戶教育收益率對提升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具有重要意義。十二五期間農村固定資產投資和農業機械化水平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影響顯著為正,隨著農業生產條件的逐步完善和土地合理流轉,優化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和機械化水平成為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重要途徑。

表5 分時段估計結果Table 5 Estimation results of time segments
提升農村教育水平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對推動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鄉村振興都具有深遠意義。基于2001—2016年數據和空間聯立方程模型研究表明,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存在互促效應,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在其中居于優勢地位,空間互動狀態下周邊區域農村教育人力資本發展能夠惠及本地農村教育但不利于本地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周邊區域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對本地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存在正向溢出但不利于本地農村教育發展,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空間交互效應存在時間異質性。此外,城市化進程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具有積極影響,市場化程度對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則具有一定程度消極影響,農村固定資產投資和農業機械化水平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推動作用隨時間推移愈發顯著。
本研究結論具有較強的政策啟示。首先,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不僅有助于農業增產和農民增收,對農業教育人力資本積累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因此,需進一步完善農業基礎設施建設,改善農業生產條件,實施科技興農戰略,加大農業生產中的機械投入,推動土地合理流轉,提升知識資本對農業生產的貢獻,實現農業集約式發展。在快速城市化發展背景下,特別需要發揮城市和二三產業對農業提質增效的反哺效應,增強農業內生發展能力。其次,優化農村教育生態系統,充實農村教育人力資本。農村教育在優化人力資本和夯實農村發展潛能中具有重要地位,對推動農業提質增效也具有顯著意義,現階段需進一步統籌城鄉教育發展,強化農村教育在公共財政投入中的優先地位,建立制度化的農村弱勢群體教育機會補償機制,鼓勵社會資本加入農村教育。在全面鞏固農村義務教育成果基礎上,因地制宜深入完善農村后義務教育特別是職業教育發展體系,全面改善鄉村信息和文化環境,拓展農戶獲取信息渠道,讓農村適齡青年和勞動力便捷進入“開放大學”學習,不斷提升農村勞動力的教育收益率。再次,強化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生產率之間的互促關系。農村教育特別是農戶培訓需要強化生產效率導向,推動農業創新資源和先進生產技術擴散,提升知識資本對農業產出的貢獻;通過農業生產率提升強化農戶教育支付意愿和能力,提升農戶科技和信息素養,實現農村教育和農業生產率的“循環上升”。最后,統籌區域間農村教育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關系,鼓勵領先區域農村教育資源和農業生產技術溢出,發揮發展高地的輻射作用,推動創新資源在不同區域農村相對均衡配置,對發展相對滯后區域而言,需進一步夯實農村教育和農業發展基礎,為承接領先區域創新要素轉移創造條件。
本研究實證分析了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的空間交互作用,未來研究可按如下方面深入展開:一是將研究空間尺度由省域向市縣拓展,關注省域內部不均衡現象,為市縣農村教育和農業發展提供啟示;二是分析不同層次農村教育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的關系,為優化配置農村教育資源和發展教育投入資源績效提供依據;三是增加政策仿真研究,觀察和比較不同政策對空間互動狀態下農村教育人力資本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相互關系的影響,為優化農村教育和農業生產績效提供直接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