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古梨樹（外一首）

王景云

蒼老黑瘦的軀體，駝著背

失去水分的皮膚，褶皺交錯

有脫落的部分，斑駁參差

露出稍嫩的黃色鮮肉

風吹著，如蘸了酒的皮鞭在抽打

你那么多子孫，也不再年輕

個個把有些干瘦的棕色手臂

舉向天空，稀啦啦生出嫩綠的葉片

密匝匝開出純白的小花

你一直微笑

如我的祖爺爺

放縱我不停地打擾

甚至任我放出體內的小孩

糾纏你干癟漏風的嘴唇

吐出沉甸甸的故事

梨花的浩蕩，在我體內奔涌

棕紅色的蒿草，布滿遠山

絮狀蓬松，剛硬的大山有了體溫

山頂有積雪，陽光下

在我的眼睛里奔跑成別樣的春天

雪不寂寞，稍近處的山峰層層疊疊

點綴其間的那么多梨花啊，陪伴它

一起閃亮，一起白

闊朗的土地上，遍野的梨花盛放

莫非是哪個癡情的君王，為愛妃一聲令下

命仙子們齊刷刷降落人間

金川河便在梨花和雪山間蜿蜒、崎嶇

我靠近一棵梨樹，細端詳

嫩綠的花蕊，灑下幾滴盈盈的春雨

它淘洗我的身體，洗濯我的靈魂

只剩下白，只剩下浩蕩

在我體內，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