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作業”升級為“課外獨立學習”

李素娟/北京市十一學校教師

要想讓“作業”升級為“課外獨立學習”，絕不只是變換作業形式那么簡單，而是需要深層的作業觀的轉變。我們首先需要思考作業是什么，有哪些功用。傳統的作業更多的是指練習題、小測卷等，是為了檢查學生是否學會了知識點或練習某方面知識能力而落實在筆頭、口頭上的學習任務。作業的功用更多的是落實、鞏固和檢查。而當下我們要升級這一作業觀——作業是為了幫助學生達成承載學科核心素養的學習目標，由學生個人或小組在課下或課上完成的進階性的學習任務群。作業的功用不再只是落實、鞏固和檢查，更是發展和發現、提升和體驗。

秉持這樣的作業觀，“作業”就是實現學生“課外獨立學習”的環節，而不只是課堂學習的復現。那么，如何將作業升級為學生的“課外獨立學習”？這就需要予以工具和“魚鉤”，使作業自帶動力。學生能在“教師”不在場、“教師指導”時時在場的課外學習中，借助工具，積極高效調動思維，突破自我學習困境，構建自我知識體系，發現并形成自我學習路徑，進而激發學習內動力，形成課堂學習和課余學習的閉環。我把能使作業自帶動力的“魚鉤”稱為NAGS法（Navigation-Actual Circumstances-Gauge-Supermarket），即設計作業導航-設計作業的真實情境-設計作業量規-設計作業超市。通過實踐，我們發現NAGS 法是一匹能使學生駕著作業之車高效前進的識途快馬。

方法N（Navigation）：設計作業導航

“導航”就是在學生完成作業時最可能出現“困境”的地方給予思維啟發，引導學生能夠打開思路，找到突破“困境”的方向，避免學生因面對作業茫然無措而耗費精力卻收效甚微，導致挫傷學習積極性。如疫情居家學習期間，我布置學生閱讀《沙鄉年鑒》這本書，這是一本自然隨筆和哲學論文集，對初二的學生來說有一定的閱讀難度。如果沒有適當的閱讀方法引導，學生讀起來會非常艱澀，閱讀進度保障不了，閱讀任務就會大打折扣。我明確了這本書的閱讀目標，為了達成其中“通過多種閱讀方式，了解《沙鄉年鑒》全書內容”這一閱讀目標，我設計了如下子任務：1.請模仿書中六月標題的特點，給其他月份分別擬一個副標題；2.任選一種方式（讀書筆記、思維導圖等）梳理“十地隨筆”和“哲學隨筆”部分內容。為了讓學生能夠獨立完成學習任務，我分別指導了擬副標題、做讀書筆記和思維導圖的方法。如擬副標題方法，擬標題的角度可以是文章內容、主題或描寫對象等。例如《赤楊叉》的副標題“一首關于垂釣的敘事詩”是從作者活動的角度來擬的。我又給出了示例：一月：冰雪消融——一只臭鼬的羅曼蒂克之旅 ；二月：好橡樹——年輪上的沙鄉百年；四月：空中舞蹈——丘鷸的舞姿。

有了這樣的方法指導，學生居家學習期間獨立完成此項作業時，思維就有了方向和抓手。雖然老師不在身邊，但這種關鍵處的指導隨時在場，能讓學生面對作業困境時能夠利器在手，披荊斬棘。學生在完成作業的過程中也自主構建了做摘錄、列提綱、做批注、寫心得、列思維導圖等做讀書筆記的知識體系，學一而反三。

方法A（Actual Circumstances）：設計作業的真實情境

運用學科所學解決真實情境中的問題越來越受重視，作業真實情境的設置能夠有效激發學生積極完成高質量作業的主動性，而且問題解決的學習也能使學生把獲得的知識和經驗有效遷移應用到社會生活中，由此及彼也會真正有效促進學生的發展。

因為疫情的影響，學生不得不居家學習，基于這樣的真實情境，我布置了作業《我的開學典禮致辭》：突如其來的疫情導致同學們暫時無法到學校，彼此不能見面，但我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為抗擊疫情做貢獻。此時電腦前的你，要作為導師班的代表致辭。你想對同學們說些什么？再如《西游記專題閱讀》單元核心任務是《西游記》故事會：請你閱讀《西游記》，選擇一個你最喜歡的故事，用自己的話詳略得當地講給大家聽。為了讓這項學習任務自帶動力，作業設計的真實情境是帶學生走進六所小學課堂為學弟學妹們講《西游記》故事。而《童話節》單元作業設計的真實情境是：在北京市十一學校一年一度的狂歡節上，將自己的一位同學或老師裝扮成一個童話人物參加學校狂歡節巡游。當然，為了更高效地完成這一任務，作業中也對這個核心任務的完成路徑做了其他相關指導，如怎樣設計出場詞、如何寫勸說信、勸說信寫作量規，等等。

真實情境的設置極大地激發了學生完成作業的興趣和熱情，同時豐富了學生的生活體驗，發展了學生的綜合能力，如協作能力、思辨能力、審美能力、文字表達能力等。更重要的是，在真實的生活體驗中，學生更加關注時代、關注生活、關注他人。

方法G（Gauge）：設計作業量規

量規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教學工具，它既可以作為教師評價學生作業質量的評價工具，也可以作為學生作業自我審查、自我升格的學習標準。教師在布置作業時，如果附上相應作業的量規，能使學生在完成作業之前就十分清楚作業的預期高度和目的，對學生的學習過程有積極的指導作用，也能激發學生精益求精的作業積極性。當學生完成作業后，還可以對照量規來評判自己的作業處于什么樣的水平，清楚自己哪些方面做得不錯，哪些方面做哪些努力可以獲得提高，減少了“我還要怎樣做才能做得更好”的困惑。

如在《童話節》單元中，我布置了一項作業：在閱讀文本過程中提出三個你希望在“童話沙龍”中進一步討論的好問題。什么樣的問題是“好問題”？如果這項作業沒有“好問題”量規的出現，學生提出的問題很可能就是一些邊緣性問題。以往就出現過這樣的現象，學生讀完《命若琴弦》，老師請學生提出探究問題，有學生就提出：老瞎子的眼珠為什么是骨頭一樣的？這個問題只要看過真正的盲人或者盲人圖片就能解決，如果從生物學的角度探究那另當別論。為了避免出現類似情況，我設計了“好問題”量規（見表1）。

這個量規從目標、價值、文本三個維度明確了“好問題”的標準，并給出了“好”“中”“差”三個層級。由于當時學生剛剛讀完《西游記》單元，為了讓學生能友好坦然面對自己或同學的“差” 問題，因此“好”“中”“差”的層級就用“問題大帝”“問題老君”“問題仙童”這些與《西游記》相關的要素代替，如果是“仙童”就需要繼續修煉。這樣的標準能引導學生在提出問題之前，主動再次深入閱讀文本，研究單元目標，思考有深度可多元理解的問題，并盡可能避開“仙童”層級。而且這個量規的意義不僅僅指向這一個單元的學習，也不僅僅局限于語文學科的學習，更重要的意義還在于給了學生一個思維的方向，今后學生無論在哪個學科的學習中如果想提出有價值的問題，有三個需要思考的維度——目標、價值、文本。

再如《國學單元》設置的核心任務是：編寫一份獨特的《家庭教育國學讀本》，作為新年禮物送給父母。首先，我們對這個綜合任務給出了完成方法導航：1.在把握每篇文言文主旨的基礎上，圍繞“家庭教育”的主題比較、聯系多篇文章，用提綱或思維導圖的形式梳理出《家庭教育國學讀本》的結構；2.確定《家庭教育國學讀本》的個性選入篇目并說明理由；3.《家庭教育國學讀本》的體例，如：前言、導語、正文、注釋、賞析、鏈接材料、插圖、問題等；4.最終完成《家庭教育國學讀本》的編寫。雖然提供了作業導航，但是最終的優秀成果是什么樣的，估計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標準。為了讓學生在完成作業之前就明確最高要求，并盡力朝這個高度邁進，甚至超越這個高度，我們從內容、結構、美觀、創意四個維度給出了“收藏級”“出版級”“私享級”三個層級的量規，有了這樣的制作量規，學生就能做到胸有成竹，即便達不到收藏級別，讀本制作也有了方向引領。

表1：“好問題”量規

方法S（Supermarket）：設計作業超市

這里的“超市”指的是作業品類和層級。作業品類和層級要豐富，給學生以自主選擇空間，但又不降低學習要求。這正如去超市購物，無論我們買了什么品類做了何種選擇，所購物品一定滿足了我們的生活必需。如在設計整本書閱讀作業時，我們就采取了品類和層級相結合的方式，讓學生自主選擇要完成的學習任務。如《四世同堂》的閱讀，我們設計了三個層級的閱讀任務，每個層級有2-5 個具體的子任務，讓學生根據自己的閱讀興趣，從三個層級的任務中選擇任務來完成。要求每個層級至少選擇一個任務，一共完成不少于五個任務。

第一層級任務包括：1.畫出小羊圈胡同示意圖；2.畫出祁家人物關系圖；3.畫出冠家人物關系圖；4.結合小說情節或細節描寫分析小羊圈胡同中下層勞動者（如李四爺、丁約翰、小崔、馬老太太和長順、小文夫婦……）的表現。

第二層級任務設計了兩個小寫作，包括：1.《四世同堂》中民眾的“不爭”在民族危亡背景下有幾種典型的表現，請你寫出這幾種表現的具體內容及代表人物。 并選擇一個自己感興趣的人物，分析他（她）的演變或轉變。2.小羊圈胡同的人物，在和平年代都可以成為近乎理想化的人物，可是，當戰爭來臨時，他們自身存在的弱點就逐漸暴露出來，人性、文化、心理上的缺陷使他們的美好價值逐漸消解。知識分子自身價值的削弱，老北京人光芒的逝去，中下層勞動者淳樸的消散，外國友人的“友善”局限。請從上述四個角度選取其一，談一談自己的理解。

第三層級任務包括五個大寫作：1.《黃色風暴》和《四世同堂》哪個題目更切合老舍的創作意圖；2.《四世同堂》中的北平文化；3.《四世同堂》中的知識分子；4.《四世同堂》中的女性形象；5.《四世同堂》中人物描寫分析。

學生語文能力和閱讀興趣點、關注點存在差異，不同層級的作業和同一層級不同指向的作業能讓每一類學生都找到自己的最近發展區和主觀傾向，在自主選擇的前提下獲得自主發展。

以上就是我總結出的將“作業”升級為學生“課外獨立學習”的NAGS法，這些方法在作業中不是孤立應用的，而是根據具體作業需求綜合運用，相輔相成。其實，在實際作業設計中不止這些方法，但方法千種萬種，根本只有一條，那就是作業不只是為了落實、鞏固，更重要的是讓學生在有法可依、有目標可抵達的基礎上，增強獨立學習的興趣和熱情，在作業體驗和作業實踐中獲得充分發展，在真實生活體驗中不斷提升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