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孟蘇
前不久,女王明確表示不允許獨立了的哈里夫婦注冊“蘇塞克斯王室”商標時帶上“Royal”(王室)的標簽。這不是祖母對叛逆孫子懲罰,而是英格蘭法律的規定。我心想,真不愧是老牌君主立憲制國家,狠準穩地掐住了哈里夫婦的經濟命脈。
2011年初,英國未來的君主——威廉大婚前夕,王室問題專家對我說:英國王室在20世紀后半葉逐漸發展為一個“企業”,品牌名叫“溫莎”;年輕的王子娶妻生子意味著“溫莎”這個經典老牌多了兩個含金量十足的子品牌,威廉和哈里兩個小家庭,肩負著王室品牌的“延續性”。當時這位專家舉例說,“子品牌”愛德華八世很差勁,在品牌要販賣“延續性”的時候,他才干了325天就撒手不管了。
今年初,子品牌哈里王子和妻子梅根王妃突然宣布退出王室主要成員之列,他們飛出英國王室這個金鳥籠,隨即飛到了加拿大。于是民眾又翻出溫莎家族的尷尬舊事——愛德華八世退位的老賬。哈里王子和愛德華八世在王室的地位不同,引發的狀況也不一樣,一樣的是他們的反抗都給君主制帶來了混亂,身邊都有個漂亮的美國離異女性,梅根和辛普森夫人都被指責為“王室秩序的破壞者”。
哈里的前途還不明朗,愛德華的一生早在1972年落幕。他的故事或許可以給哈里一些參考。
愛德華八世在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簽署自己的退位文件。愛德華被剝奪了“殿下”的身份,降為溫莎公爵。夫婦倆搬到了法國,或者說,他們是被流放了:沒有他弟弟,新繼位國王喬治六世的允許,他們不能回到祖國,政府威脅他,如果不聽話,就斷了他的經濟來源。
“流放”,是英國媒體和民眾對溫莎公爵在法國生活的定義。他只短暫地回過五次英國,其中兩次是參加他弟弟和母親的葬禮。一次歸國是二戰結束后不久,當時有30名記者采訪他,這是他退位后首次在英國接受采訪。溫莎公爵對記者們說,他在巴黎沒有置業,住的房子是法國政府提供的,在法國南部的別墅也是租借的,他隨時準備回國,希望在英國有一個工作,他相信自己能勝任。當年的報道中說,溫莎公爵的態度熱切、堅定、充滿希望。
1953年,溫莎公爵回國出席母親葬禮。那次有英國記者問他,有沒有可能在政府部門任職。他回答:“16年前我離開英國時,我就說過我隨時待命,現在我仍然在待命。”但他一直閑著。據說有商業性的公司請他出山,但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工作,因為從工商業中賺錢與君主制的利益有沖突。
信仰、故國喪失后,他的生活只能寄情于奢侈品,百無聊賴。他在給朋友的一個電話中說:“你知道今天我怎么過的嗎?我很晚才起床,然后和公爵夫人一同外出,看她買了頂帽子。”公爵夫人也宣稱自己“熱愛購物勝過吃飯”。她在一篇報紙專欄里寫道:“24年來,我的丈夫一直在遭受懲罰,就像一個小男孩,因為一個小小的過失,每天都要挨打。”作為美國人,她永遠不能理解英國王室最重要的價值觀是服務和奉獻,她認為自我實現、情感表達和個人幸福高于一切。英國人至今都稱她為“沃麗斯·辛普森”,不愿意原諒“自私自利”的她。
梅根的處境也沒有多好。她結婚前,據智庫“英國未來”做的民意調查,大多數英國人都不接受梅根的混血血統。哈利夫婦的朋友曾說,“他們是被排擠走的”。去年女王發表圣誕致辭,錄像是提前錄制的,那時哈里夫婦尚未發表“退出”聲明,可是女王辦公桌上沒有擺哈里一家三口的照片。
哈里和梅根的選擇更多地體現了家庭代際價值觀的沖突。可是,出生在帝王家,走哪條路在出生那天就被規劃好了,你還有權利開拓自己的人生之路嗎?據說,溫莎公爵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梅根和哈里想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