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妹妹

葉申仕

我九歲，妹妹七歲

她被醉酒的村長粗暴地抱住

一朵野丁香被風掀起花裙子

在我家童年的后院里

我是在三樓的陽臺上目睹這一幕的

并看見站在二樓窗戶前的爸爸

也目睹了這一幕

但爸爸沒有發現我，就像妹妹沒有發現

二樓的爸爸，三樓的哥哥

二樓的爸爸關上了二樓的窗戶

三樓的哥哥退出三樓的陽臺

屋頂的太陽退縮到一片瓦片里

妹妹稚嫩的哀求聲退回

哥哥永遠的偏頭痛里

我二十九歲，妹妹二十七歲

她蒙著新娘的白頭紗

像一個江湖俠女，站在我的對面

“哥哥，小時候那次在后院

其實，我早就看見了

二樓的爸爸和三樓的你”

妹妹笑笑，轉身走向異鄉的新郎

今夜，我站在落滿梅花的山岡

北望妹妹出嫁的方向

她的夜空，快速地流下含光的熱淚

你是我愛情詩中的一個錯別字

你后來有沒有去過那片密林

有沒有在樹木與樹木之間

重新蕩起秋千。我能想像

現在有一只松鼠坐在上面

啃食一顆青澀的堅果

那時我們沒有保持平衡的大尾巴

尚不能穩住內心的搖晃

還能想像，你送我的那本

遺落在樹底下的愛情詩選

封面掉滿腐爛的漿果。被糖誘惑

躺在紙上冬眠的螞蟻都已經醒來

除了一只死去的，躺在樹墩的年輪里

它是整本詩集中唯一的錯別字

密林啊，被光照亮又暗下去

秋千啊，蕩起來又停住

而將森林一分為二的小河啊

總是在寒冬結冰

又在春天里向東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