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里的人間味

水滴

年輕男女約會極少會選擇去菜市場。

菜市場嘈雜、混亂、污水橫流、氣味雜陳，與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好像不搭。但是一對男女，如果發展到可以其樂融融一起逛一逛菜市，買一籃青紅黃綠的蔬菜瓜果回去，做一頓青山綠水噴香美味的佳肴上桌。這段關系大可以說溫馨舒適，基本可靠岸入港了。

與這塵世間其它的所在不同，菜市場活色生香，樸素實在，最能激起普通人對人世的興趣和熱愛。

一個人不管是懷著什么心情走進菜市場，看見滿筐滿籃碧綠生青的時令蔬菜，那新鮮菜葉上滾動的露水也好，還是菜根上散發著田野氣息的一抹濕潤的泥土也罷，總是會無端地興奮和輕快起來。

菜市場有平常生活里最強烈最純粹的色彩美感。新摘的小菜秧，薄嫩的綠好像還在清晨的霧里呼吸一般。菜苔稍微再綠一點，點綴著嫩黃嬌柔的小菜花，一把把用土黃的稻草捆著，看一眼，仿佛就聞到了菜苔炒油渣或者炒臘肉的那種鮮香來。春天的菜市，韭菜、馬蘭、豆苗、空心菜……一水兒的綠油油，綠得真像要滴出水來，再配上蔥白的根，或是野生馬蘭蔥白的根的底端，又有一段的紫紅，那種輕俏的美，真是要贊嘆大自然萬事萬物都有如此細小而不俗的美麗。

菜市場里綠色一般是主力軍，是大部分菜蔬的當家色。但其它的色彩也是不少的，并且好像比花園里的花還要姹紫嫣紅一些。莧菜的玫瑰紅、蕃茄的橙紅、辣椒的中國紅，還有荸薺的暗絳紅，光是紅色，就似乎各有各的紅，各有各的美。再加上茄紫、藕白、豆芽黃、春筍青，紫甘藍……菜市場好像是上帝打翻了的顏料盤，盡情地畫了一幅激情澎湃的生活畫卷。這琳瑯滿目的色彩，除了挑起你的食欲外，還讓你莫名地感動，感動活在這美好的人世，感恩這一茶一蔬，一粥一飯的平凡生活。

菜市場是老百姓煙火生活的必需場所。但市井也有高人，更有故事。我曾聽人說過，那個菜場里賣青菜的婦人，黑紅大臉，粗壯能干，小指缺了一截，傳聞是為了逼老公戒賭，自己一刀砍了去的。這種刀去指落的潑辣，是一個勞動婦女為追求家庭幸福的一種決心和勇氣，不得不讓人心生敬佩。而魚攤那邊那個魚老板，脖子上戴根粗粗的金鏈，成色到底如何不得而知，而手臂上各刺一條騰云駕霧的青龍，傳說也曾是黑道上叱咤風云的人物。

據說這個斷指的青菜西施和這個刺著青龍的魚老板，各自在菜市場的蔬菜界和水產界獨領風騷。貨好、人爽，不短斤缺兩，生意好是應該的。即使是在菜市場這樣一個小小的市井、小小的江湖之間，好似也是這一類有情有義、爽快大度之人更有天地。

在菜市場，除了攤主有短斤缺兩和貨真價實不同類型外，買主也是千姿百態的。有的買主好還價，無論你說多少錢一斤，總要狠命還掉一點，以至于攤主不得不壓一點斤兩彌補一下薄利。有的買主好挑揀，一把蔬菜掐頭去尾剝掉外面老葉，挑出一個個嫩嫩的芯出來，急得攤主不時喝止，有時就會爭吵出來。一般來講，雙方大多為中老年婦女，歷經世事，吵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這一架吵起來，那真是抑揚頓挫，比電視劇還要精彩。

當然還有一些買客，氣定神閑，言語不多，東看西瞧之后，總是手一指菜場里的時鮮精品。野生的鯽魚、黃鱔，新上市的有機蔬果，原始方法養殖的蘇北黑毛豬肉，價格貴一點不在乎，壓一點斤兩也通常不說穿，只等著攤主認真打理好，遞過來，付錢走人。這樣的客戶自然是生活里順心順意之人，也就不再過多計較。

要是抱著這種心態去逛菜市場，菜市場會變得更加可愛可親。假如是兩個熱戀的男女或者恩愛的夫妻一起，挽著手，慢慢逛，有商有量，一邊買著一邊討論著即將下鍋的菜肴燒法，菜還沒到口，生活的美好滋味已然得到享受，特別能讓人感受到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味道。

所以，要是相愛，就一起逛菜市場去吧，在這萬丈紅塵里，做一對適宜的飲食男女，多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