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與母親（組詩）

周亞平

猛犸象

童年就是

死在一張地圖上

的猛犸象

猛犸象是誰？

是童年。

圍觀

有一棵樹發出了綠色的鳴叫。

吸引了大人小孩的圍觀

小孩居多。

你問他們打算圍觀多久

說打算傾聽到半夜。

白床單

我像一個少年酣睡時（不）

在我少年睡著的時候

總有半濕的白床單

飄滿了房頂。

我不想看到白床單

所以我總是努力不睡著

更別說酣睡。

雷

雷會把我打到哪里去？

已經想了兩晚。

如果退回得久遠些

我會蜷曲了身體

躺在馬棚里

鐵塔

我玩過幾次火。

其中一次燒掉了窗戶上的鐵塔。

后來我經過埃菲爾鐵塔時

心中暗自吃驚這座鐵塔

還存在。

廢話

一個只有抑郁童年的人怎樣才能想象

時光竟會像裸體的女子被大人們拋起

而天空也變成了歡樂海洋如此的景象

我就是想說這句廢話

就說了。

我的父親與母親

我還想說說我的父親，他是醫生

至今仍然健在。

我想說

他真是選擇了一個好職業。

我還想說說我的母親，她也是醫生

離開我們已經二十年了。

我想說卻什么也說不了

心中滿是悲涼。

水果

一個人，他討厭光明

我說你沉到水里去

一個人，他討厭愛情

我說你沉到水里去

一個人，他討厭呼吸

我說你沉到水里去

水里果然什么都沒有嗎？

比如水果。

謀殺

我認識的一個粗漢

是專門做謀殺生意的

我和他談的生意

是殺了他自己

我們的生意關系

一直很好

已經維系了

差不多一生

我給過他很多錢

只是他至今

還沒殺死自己

不高興

我可能會不高興。

我站在黑暗里

和我的伙伴站在黑暗里。

我們一起往外看

往陽光里看。

而他站在陽光里

和他的伙伴站在陽光里。

他們一起往里看

往黑暗里看。

他們也可能不高興。

哲學

有一種哲學叫接吻

有胡須的接吻

沒胡須的接吻

她都經歷過。并且。她還說。

她愿死在接吻的過程中

沒胡須的人愿意

有胡須的人卻

不愿意。

故事

寫詩從第一句開始，早上好。

一個萬眾矚目的人死了

但是每天還有他委托的鳥兒

把花送到原處。

這是一個故事

我不信。

美酒

發大水了

有一批車被堵在山里

發大水了

有一批羊被堵在馬路上

水是順著樹木

往上發的

我是順著酒杯

往里喝的

一個女人只戴了胸罩

她雖然面對了

完全赤裸的男人

也已算

穿得夠少

閃電

我研究閃電

研究了一下午

有人說

你研究的是假閃電

我不知道

下午的閃電為什么

就是假閃電

棉花

小時候還有一個記憶

一直存在我腦海中

那是一個關于芭蕾的記憶

（芭蕾啊鬼才知道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藝術）

一蓬棉花總在我的

記憶中突突行走

我說你別突突突折磨我了

我快崩潰了

休眠

我正在休眠

就不是一個行動中的人

即這個階段

我不吃飯

不喝水

不男歡女愛

不去廣場上肇事

但休眠也不是

無所事事

我要站到我的對面

我的身后

我的四周

為我自己打燈

布光

我休眠了我照舊來回折騰

休眠的是我

折騰的也是我

崩潰

為了找崩潰

我為崩潰先找到了

它所失去的失去的天空失去的皮鞋失去的諷刺

失去的喧嚷失去的條件失去的技巧失去的等死

失去的培養失去的吞咽失去的嘴失去的吞咽和

嘴失去的嘴和吞咽失去的吞咽吞咽吞咽失去的

嘴嘴嘴

崩潰在午時舌頭

已被高高吊起

埃及

我在超市里找尋人生

或在簡易食品中打發人生

這都一樣。

沒有不快樂的感覺。

突然有了金字塔

或者愛情

這也一樣。

我的鄰居是埃及。

假裝

我要寫點快樂的事

這就寫了。

包括假裝快樂。

沒勁

我經常給自己設定可能性

卻成本巨大。比如

我一直想戴副防毒面具

但要把周邊搞得硝煙彌漫的

我又沒勁。

只有片刻

有一具身體是打動我的

只有片刻。

說出來不好意思

當她全身涂滿了泥巴的時候

一旦洗凈她就

不打動我了。

損

沒勁的時候

隱身是一種選擇。

北野武夠鬧的

但有張圖片

把他拍成莊嚴地

從大地上走來

也夠損。

生活

這些都是生活一種。

吃飯

喝水

大小便

睡覺

睡了又睡。

唯獨找靈魂。

你們全村都是外國人

記得有一次樹才說

你盡寫一些短詩

而且像外國人一樣寫詩

嗨，你才寫短詩呢

你才是外國人呢

你們全村都是外國人

怪不得你姓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