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招市場求職“眾生相”

沈丹陽

“年前裸辭的大神們，現在恐慌了吧。疫情當前，車貸房貸，彩禮嫁妝恐怕不會打折，我們聊聊吧。”

“年前年后接觸XX項目的候選人們注意了，企業后續流程還未恢復，需要再等待幾天，感謝理解。”

“蹲守春招的2020屆畢業生們，多數企業大規模縮招，有些甚至取消招聘了。快來參加線上直播課，看看如何在疫情下找到滿意的工作。”

“現有一大廠高級管理崗急聘，百萬年薪加期權，有跳槽意愿的大佬請私戳。”

各大企業HR與獵頭們所發的消息，慢慢拼湊出一個疫情影響下的春季招聘市場：復工延遲時間、暫緩大規模招聘、整體流程被拉長、縮減或取消部分崗位……本該在年后熱鬧起來的招聘市場，似乎也隨著疫情被按下“慢放鍵”。在如此大環境下，“金三銀四”的春招季，還會如期而至嗎？

求職“眾生相”

形勢不容樂觀。

最近，BOSS直聘發布《2020年春節后10天人才趨勢觀察》，數據顯示在2月3日至2月12日期間，就業市場新增的招聘需求比2019年同期減半，平臺上活躍的求職人數也同比下降30%。

這十天中，小微企業（100人以下）對于新增人才的需求驟減61%，卻依舊占據整個招聘市場需求的44%，千人以上的企業雖然對人才的整體需求由2019年的18.9%，上升到2020年的26.4%，但由于疫情的影響，多數新增崗位并未開放，放出的崗位對比去年同期下降34.4%。

看似在疫情中受到沖擊最小的互聯網行業，也在春招中采取保守打法。

“職位明顯變少了。倒不是說各大招聘平臺上的職位都刪除了，只是HR在線時長、職位更新速度還有消息的回復率都很低。”一位正在找工作的互聯網人士告訴記者。很多新增的崗位更像是遠程辦公期間，企業布置給HR的“硬性任務”。

近期，由互聯網招聘平臺拉勾發起的一個線上調研顯示，近2000受訪者中，60%的人處于離職狀態，90%的人表示求職遇到阻礙。對于有換工作計劃的受訪者來說，“害怕找不到工作”、“發現職位明顯變少”、“跳槽的公司可能受疫情影響而裁員”，是他們共同的擔憂。

與掙扎在求職一線的人相比，陸雙雙是個幸運兒。

在年前疫情還未大規模爆發時，她便拿到一家互聯網大廠的offer，并口頭與直屬上級提出離職。好在2月3日開始，原公司開啟線上辦公，陸雙雙也體會了一把“云離職”。

“線上的離職手續很好辦，只要跟著釘釘走審批流程就行，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會快速地在線確認，最后會有IT同事幫我注銷賬號。”陸雙雙說，年前她已將公司發的筆記本電腦等硬件留在工位上，也帶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老東家知道她急著入職新公司，讓行政快速地將離職證明郵寄給了她。比順利離職更讓陸雙雙欣慰的，是正常入職。“云入職的線上流程很順暢，勞動合同也是云簽約，沒有紙質合同比較環保。新人的培訓資料都是線上的，無人引導就能入職。”陸雙雙在入職當天收到兩條短信，根據信息下載新公司內部的在線工作交流軟件，登錄后隨著系統的提示很快地走完整個流程。

特殊時期的企業行事風格，也從側面給求職者更為客觀、清晰的判斷依據。同是疫情時期的求職者，陸雙雙的朋友們則沒這么好運。“我身邊兩個朋友本來也拿到offer，但由于疫情的原因，公司覺得人力成本太高就毀約。還有一個武漢的朋友，年前拿到武漢一家公司的offer，打算回鄉發展，也被公司毀約，他現在打算重新在上海找工作。”

應屆校招生們還好嗎？

同樣深受疫情影響的，還有今年即將畢業、等待參加2020年春季校園招聘的應屆生 們。

2月12日，教育部高校學生司司長王輝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2020年將有874萬全國普通高校畢業生，與去年同比增加40萬人，從目前的經濟壓力與疫情疊加的影響來看，上半年應屆生的就業面臨著極大挑戰。

招聘市場中應屆生新增崗位數量，也同比去年減少49%，從BOSS直聘的數據顯示，廣告傳媒、汽車、交通物流等行業對應屆生的需求降幅超過65%，一直廣受關注的互聯網、金融、電子通信等行業的新增崗位降幅也達到38.7%。對專業要求較高的互聯網算法工程師、數據挖掘等崗位需求平均降幅更是超過八成。只有客服專員/助理、地產中介、市場營銷等疫情下的“剛需崗位”呈正向增長。

還有些“本不受寵”的行業，突然“真香”，“在前幾年，互聯網醫療行業并不吃香，不過疫情時期醫療資源緊張，線上的醫療平臺也能給大眾提供很多有價值的信息”

阿粵是北京一所高校傳媒專業的應屆畢業生，如果沒有疫情，此刻她應該在一家國企開始為期兩個月的“實習考核”，一旦通過便能正式入職。現在，她所在的大學要求學生短期內不得返校，企業也告知實習生們，入職時間將無限期延后。阿粵一邊等待企業的通知，一邊繼續向其他公司投遞簡歷。

作為新聞專業的學生，阿粵投遞的崗位以兩類為主，一類是互聯網公司的公關、商務、品牌宣傳崗;另一類則是偏向市場調查或研究類崗位。

即便手中握著一家國企的實習考核offer，阿粵在春招中仍感到阻力重重。“在校招中一直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春招相對于秋招來說更像是補錄，秋招沒招滿，通過春招補全，所以一般來說春招的時間非常短，一個月左右就結束了。”

阿粵發現以往“速戰速決”的互聯網大廠，在2020年春季校招中，反而放慢腳步。以京東、騰訊、字節跳動為代表的一眾互聯網公司，僅線上開放的簡歷投遞時間便延長到三月，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

“當然，他們招的人更少了。”阿粵說，與時間線拉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愈加變少的校招崗位及招聘數量。

疫情之下，本就處于寒冬的影視行業更是雪上加霜。阿粵在影視公司有過幾次實習經歷，在她看來，行業在正常運轉時，很多影視公司來傳媒學校開宣講會，其實是打著招聘的幌子給自身做宣傳，實際并沒有招應屆生的需求。現在，這些影視公司連面子上的宣傳也不用做了。

居家隔離狀態下，阿粵表示同學們求職的心態平和了許多。相比大家都在學校里頻繁地投簡歷、出去參加面試筆試、不斷地交換各類信息所造成的對比壓力，疫情期間各自在家中通過網絡求職，信息同步上反而慢了很多，焦慮感也大大減少。

“老物件”翻紅

疫情風口之下，也有部分互聯網行業的招聘需求與日俱增。

據獵聘發布的大數據報告顯示，互聯網醫療、在線教育、遠程辦公以及生活服務類互聯網產品的人才需求，自2月初以來得到迅猛增長，四個行業的新增崗位數比2019年同期，均超過78%。

短時間內行業的急劇增長，催生“新物種”，也翻新了“老物件”。

來勢洶洶的疫情在短時間內擊潰無數餐飲企業，卻也極大地促進“宅經濟”增長，一邊是互聯網電商、新零售以及生活服務類平臺的崛起，一邊是線下餐飲公司大規模裁員。共享員工計劃便是在冰與火之中誕生的新物種，配送人力告缺的互聯網平臺租用現階段待崗的餐飲企業員工，完美地解決雙方的燃眉之急。

視頻面試能否滿足面試需求

同樣在“宅經濟”下爆發的還有內容平臺。快看漫畫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目前疫情對招聘基本沒有影響，各業務部門的崗位需求并未縮減，反而平臺數據的增長拉動了招聘需求。

“老物件”在線教育也在此次疫情中，再次翻紅。在教育部要求下，全國各級院校開始了“學生停課不停學”，線下課堂轉移到線上直播課。無論是新東方、好未來在內的一線教育平臺，還是被教育部欽點為中小學線上課堂的釘釘，亦或是抖音、快手等直播軟件，都迎來飛速增長。各大招聘平臺也放出很多線上講師崗位。

還有些“本不受寵”的行業，突然“真香”。“在前幾年，互聯網醫療行業并不吃香，不過疫情時期醫療資源緊張，線上的醫療平臺也能給大眾提供很多有價值的信息。”互聯網資深人才顧問Una 解釋道，國家越來越多地給予互聯網醫療行業政策支持，疫情結束后，這個行業的招聘需求可能會繼續增長。

遠程辦公產品的爆發，讓高端技術人員缺口變得更大。“現在遠程辦公產品的技術人員急缺，但要求也極高。三天之內上線一個遠程辦公產品，幫助企業操作在線面試是這類招聘崗位的基本技能要求。”Una說，在當下這個特殊時期，互聯網招聘市場也出現了“馬太效應”。強者越強，弱者更弱。

新冠肺炎期間，互聯網人求職的“鬧心事”

數據來源：拉勾招聘《“新冠肺炎”期間互聯網求職者預期調查報告》

對于互聯網大廠來說，每年的招聘需求在上個年末就已盤點完畢，企業如果沒有受到重大的影響，基本不會更改招聘計劃。

“雖然互聯網旅游平臺受疫情沖擊很大，但更多的是暫時性的利益受損。對于這些公司，當下會把運營崗的招聘延后，而公關、市場類崗位的招聘需求并沒有受到影響。”Una說對于中高端公關、市場崗的需求，目前大廠更傾向于有政府、醫療資源的候選人。

HR和獵頭們，請回答

寒檬是深圳一家中型互聯網企業的HR，遠程復工以來，她在家忙得不可開交。

“一些小事如果是線下面談，很快就能解釋清楚，線上花費的時間和溝通成本都會更多。” 寒檬說，也許是因為遠程辦公模式臨時啟動，企業及人力資源管理需要相應的調整時間。作為連接企業與員工的HR便成了這段時間承受壓力最多的人。

隨著線上辦公大潮的進行，很多互聯網公司也啟用了遠程視頻面試。“互聯網行業對于線上面試邀約、結果共享、流程追蹤做得都很完善，唯一的問題是遠程面試不太好判斷候選人的性格特點。”寒檬解釋道，增加面試前的性格測試類問卷可能是輔助線上面試的一種方法。不過，一些重要的核心崗位還是需要通過線下終面，才能確定是否發放offer。

“我們收到的簡歷投遞也較疫情前少了很多。” 寒檬談及所在公司的招聘近況表示，雖然公司沒有刻意減少招聘的崗位，但是求職者都在觀望。

同樣需要日常觸達求職者的Una卻覺得，互聯網中高端求職者近期的活躍度很高。僅開工十幾天，簡歷的投遞量峰值基本已經達到春節前的80%。

“這些對自己職業有長遠規劃的求職者們，如果年前已經做好換工作的決定，就基本不會改變。”Una說，反倒是因為在家線上辦公，求職者接聽獵頭的電話更方便，回復率也有所提升。

專注互聯網中高端人才服務的獵頭張路，在接受脈脈采訪時表示，“對于我們做P7及以上職位的獵頭，（疫情下）難度較之前而言，沒增加多少，但是對于很多做RPO（招聘流程外包），或者低一點的獵頭公司來講，就是噩夢了。互聯網行業的波動，會直接導致互聯網獵頭行業的洗牌”。

對于疫情爆發前已經發出offer的公司來說，若求職者回復接受offer，公司是無權單方面毀約的，一旦解除約定應承擔締約過失責任。

特殊時期，沒有容易的職場人。HR與獵頭承壓很多，求職者也面臨著逆行風險。“如果你的公司沒有倒閉，還有經營能力，建議先觀望，維持自己的正常生活水平。” 寒檬表示，也可以“騎驢找馬”，看看新機會，但千萬不要裸辭。

自2月17日起，包括深圳、杭州、廣州、寧波等在內的當地企業終于等來復工“綠色通道”，政府紛紛推出交通和復工補貼，希望以此吸引第一波復工潮。嘉興市政府更是包機接154名四川員工回來復工。

在各地滿滿的“復工元氣”中，經濟引擎開始重新加速。金三銀四的招聘季或許會遲到，但疫情結束后，招聘市場必將迎來觸底反彈。（應受訪者要求，陸雙雙、阿粵、Una、寒檬均為化名）

● 摘自微信公眾號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