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不住的男人

毛利

他一定很享受這個時刻，一家老小圍著他，享用著他出門獵食回來的食物，好像有那么點英雄主義的光輝呢。

朋友圈一個女朋友發了張炒菜圖配文說：已經二十三天沒出過門了。

我有點敬佩，但轉念一想，自己從大年初三回家開始，到現在出家門的次數，不會超過五次，四次還是趕時間出門倒垃圾。上海的垃圾分類這段時間還是很嚴格，晚上一過七點半，附近的垃圾桶消失得無影無蹤。其中只去了一次超市，那大概還是二十天前。

出門主要是因為在網上搶不到蔬菜，到超市一看，綠葉菜倒是一大片擠得滿滿當當，人也一大片看起來是聚集的樣子。當時嚇住了，草草買點東西，以最快速度離場，也不是非吃不可吧。隔幾天有條熱搜出來，說現在超市里全是男人在買菜，一邊買一邊打電話問老婆：要菠菜還是青菜？青豆是不是就是豌豆？

女人一定跟我一樣，都嚇怕了。而且宅在家里，對大部分女人來說，并不算一件十分煎熬的事情，甚至在一開始覺得還有點開心，終于沒有必須出門的任務了。做一個出門的女人，是很麻煩的，要洗頭要化妝要搭配衣服。晚上回家還要再重復一遍，卸妝洗澡抹上各種瓶瓶罐罐。

現在就不一樣了，穿著家居服待在家里，因為沒有出門的必要，所以活得沒有了性別。前幾天，我丈夫忽然盯著我說：你怎么連胡子都長出來了？

嘴唇上方的絨毛，平常每個月去美容院做臉的時候都用蜜蠟脫毛，現在沒有條件，所以一片瘋長。他看完深感不可思議，又使勁在我下巴上看了看，是不是也長胡子了。

相比起來，家里的男人，幾乎關不住。回家第一天，我爸就提出，他要去菜市場買菜。第二天，丈夫提出，他要去一趟超市買必需品。他倆出門的時候都有點獵人的風范，一身肅穆，戴上所有裝備，一次性手套，護目鏡，口罩。

我丈夫去一趟超市，花了整整三小時，我問他，去這么久都干嗎了？他羞澀地回答：他把每個貨架都看了一遍。

之后，小區開始發放門禁卡，雖然沒有那種每兩天每家可出門一人的規定，但丈夫每兩天非出門一次不可。有時候他只是開車出去溜達一圈，并不下車，但只要出了小區的門，他就好像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感覺又可以活下來了。

與此同時，我父親愛上了給我們帶飯這種活動，家里只要稍微做點什么好吃的，他就用保溫盒裝起一份，然后像外賣員一樣，扔在我們小區門口，有時候是一份鹵牛肉，有時候是一碗菜飯。而家里，丈夫買回來的食材已經堆滿了整個冰箱。

男人在這種特殊時期，好像又變回了山頂洞人時期的模樣，他們頂著危險和恐懼，以大無畏的精神跑出門，帶回來的全是一份又一份的食物，然后一家人在洞穴里開飯。

有一天丈夫又出去了一趟，回來如獲至寶一般，放下一只塑料袋裝的大紙盒，一邊給外包裝消毒一邊招呼我們趕緊來吃，“快點，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快點過來！”

紙盒里是一份韓式炸雞，他去了一家有外賣營業的餐廳買的，熱的才好吃呀，一分鐘都等不了。我忽然被他那種虔誠的吃貨精神打動了，相比我在家越來越憔悴丑陋，他反倒一天天生龍活虎起來。

大概在這種特殊時期，男人們忽然都覺得，看，我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沒有我，她們連一份美味的炸雞都吃不上呢！他一定很享受這個時刻，一家老小圍著他，享用著他出門獵食回來的食物，好像有那么點英雄主義的光輝呢。

不過話說回來，女人到底不是山頂洞人時期的女人，沖著老是按捺不住要出門的男人，內心只會默默翻白眼：怎么這么關不住，就不能好好呆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