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文”，抖掉了什么?

2019年5月，學校QQ群一位三年級語文教師曬了一篇題為《天真熱》的作文，插科打諢中句句切中要害，教師給了滿分。此文一曬，群中教師驚為“神文”，紛紛點贊或轉(zhuǎn)發(fā)，筆者也不例外。另一個群的友人回復：“此文‘抖音上有。”驚愕之余，大家即刻“百度”，發(fā)現(xiàn)此文只有14個字是原創(chuàng)！如果僅是個例，也無須大驚小怪，但筆者瀏覽教師們的QQ空間和朋友圈，此類作文不在少數(shù)。

在“抖音”里搜索關鍵詞“神作文”，各種奇葩神作鋪天蓋地而來。這些神作大都不是原創(chuàng)，各平臺搜一搜，大同小異。抄襲、惡搞、低級趣味，是這些文章的三大特點。比如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花式“告白文”，居然獲“贊”無數(shù)。筆者認為網(wǎng)友們留言用“純純的初戀”“真摯而美好”等字眼來點評，很不合適。學生朦朧不懂事，需要成年人的引導、指正。如果成年人瘋狂“打call”，點擊量暴增，還轉(zhuǎn)發(fā)各處，小讀者們會誤以為那是正確的受歡迎的言行，小作者們可能會為博取更高點擊量而寫得更加出格，從而惡性循環(huán)。大家曬文章，可能是覺得比較有趣，至于是“童趣”“奇趣”，還是“詭趣”“惡趣”，對學生產(chǎn)生什么影響，可能并沒有想太多。

如果“告白文”有可能促使學生早熟的話，還有些“抖音文”簡直顛覆三觀。《二十年后的我》寫“路邊有個渾身惡臭無家可歸的老太太，她就是二十年前我的語文教師”，《我的媽媽》“出門前，我那徐娘半老的媽媽打扮得花枝招展，鬼斧神工到一點也看不出是個糟糠之妻”……圍觀者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tài)。此類“抖音文”低質(zhì)化、低俗化，哪里看得出“真善美”？哪里有感恩之心？哪里有一點點正能量？“謠言止于智者”，我們不僅不應該傳播這些思想的毒瘤，而且要及時傳遞正確的價值觀。

“抖音”的風行，使部分學生的習作日趨“抖音”化，也讓部分師生逐漸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少學生一看手機就上癮了，常常能保持幾個小時，卻沒有耐心去讀長文或書籍。大數(shù)據(jù)算法知道每個人的喜好，不斷推送用戶感興趣的內(nèi)容，刺激感官神經(jīng)，它就這樣溫水煮青蛙式地讓我們“不見其損而日有所虧”。知道抄襲不對，也怕被師生發(fā)現(xiàn)，只是面對誘惑，他們無法思考，不能自已。“抖音文”，抖掉了學生自控力，也抖掉了思考能力。

“《天真熱》事件”中，抄襲的學生固然不對，可教師更要反思。稍加留意，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該文語言表達不符合三年級學生的特點，跟他本人隨堂練筆也不是同一水準，可是大家都沒多想，二話不說就點贊或轉(zhuǎn)發(fā)。這個事件中，沒有一個教師獨立思考，包括筆者在內(nèi)。我們不妨留心身邊的部分教師，對學生說著“讀書是最美的姿態(tài)”，自己的姿態(tài)卻是“舔屏”，工作空隙在看，開會時在看，甚至聽課時也在看。他們的朋友圈不再舞文弄墨，不再字字珠璣，時常有圖無文，或者有文還不如無文呢。

若想減少些“《天真熱》事件”，教師可以和家長一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思考與改變。

人們常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真相是手機陪著我，我陪著你，或者干脆讓我的手機陪著你。筆者認為，“有質(zhì)量的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記者采訪被清華大學錄取的《中國詩詞大會》國學才女武亦姝的父親，問他是如何培養(yǎng)女兒的，他說對自己有一個近乎苛刻的要求：每天下午四點半必關機，用以陪伴孩子。作為一名律師，他業(yè)務之繁忙可想而知，難道不擔心錯過單子嗎？可是武亦姝的父親卻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人和人、人與自然的互動，是故事與情感的開始。教師和家長都應該為了學生的成長，放下手機，和他們一起玩耍，一起閱讀，共同成長。

好多年前，人們就意識到深度閱讀和嚴肅文學閱讀的重要性，可終究敵不過“讀圖”的視聽享受與及時滿足感。“讀圖時代”導致越來越多的人遠離文學閱讀，淺閱讀、碎片化閱讀盛行，很多人的需求是了解能夠馬上解決眼前問題的信息，而閱讀文學名著不可能起到那么直接又快速的效果，所以文學名著等往往遭受冷落。當代作家張抗抗說：“當下青少年的閱讀有太多被娛樂化了，他們應有更多純嚴肅文學的滋養(yǎng)。”教師和學生一道深度閱讀，在書頁翻動的瞬間，更容易置身于文字塑造的文化氛圍之中，擁有更好的閱讀體驗。這不僅是讀書的問題，更是心靈成長、精神成長的問題。回歸嚴肅文學閱讀，讀名著、讀詩詞、讀經(jīng)典……想要學生愛讀書，自己先做讀書人。讀書漸久，經(jīng)驗漸豐，你會一日又一日地發(fā)現(xiàn)，讀書使心靈宛如秋天雨中的池塘，逐漸豐盈。

作文教學也要反思。內(nèi)容可能陳詞濫調(diào)了，學生沒有共鳴;教學方式可能太老套了，學生興味索然;要求可能太高了，學生無從下手……葉圣陶老先生曾說過：“希望教師能夠了解學生的生活，能夠設身處地地想象學生內(nèi)部的意思和情感，然后選些學生能夠作的愿意作的題目給學生作。如果這樣，教師出題目就等于喚起學生作文的動機……”照著舊譜子唱新曲，顯然找不著調(diào)了。教師應在學生的生活與作文之間架一道橋，讓他們感受到寫作就是寫生活;打通習作方法與學生寫作之間的“任督二脈”，讓兩者不再貌合神離。習作難產(chǎn)，質(zhì)量不高，語文教師不能只怨天尤人，要常反思作文教學，研究當下學生習作的特點，進行科學有序的訓練，走與時俱進的創(chuàng)新之路。步履再艱難，也要拼命一步一步往前挪，讓學生寫作不那么難，使他們愿意寫，有話寫，甚至寫得還挺有意思。

當然，在批改作文時，教師看到學生寫的“神作文”要慎重處理，不能一笑了之，更不能隨意放到網(wǎng)絡發(fā)酵。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王燕，南京市天正小學，210037）

責任編輯：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