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農業產業的影響

撰寫|邵科

2020年第一季度，新冠肺炎疫情給中國的社會經濟發展和人民群眾身體健康造成了諸多不利影響，農業領域也不例外。從1月下旬開始，筆者就不時聽說一些農產品滯銷的消息。鑒于疫情影響的嚴重性和對農業農村領域潛在的不利傳導，筆者認為有必要就此問題展開分析討論。

云南省建水縣福新果蔬專業合作社搶抓農時復工復產

一、疫情對農業的直接影響是導致貨物和人員流動中斷

2020年1月下旬，由于疫情形勢嚴峻，多個省份采取了應對疫情的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一（二）級響應，實施了包括疫區封鎖、停工、停業、交通站點檢疫查驗等系列舉措，一些農村地區也采取了封村斷路等應急性舉措。這就導致原本應該進入年貨銷售旺季窗口期的農業領域，出現了農村經紀人無法上門商談采購、農產品運輸車無法進出、飼料無法采購和運往生產基地、工人無法集中干活等情況。在養殖業，最困難的情況發生在產蛋雞、產蛋鴨等需要持續喂食、蛋品又很難長久保鮮的品類，以疫情較重省份的蛋雞蛋鴨養殖主體為典型，由于突發性的蛋品銷售通路中斷、保鮮困難，雞鴨飼料供給跟不上等原因，養殖主體面臨空前生產經營壓力。中高端水產品類如石斑魚、三文魚、大龍蝦等，也由于航空班次的不規則取消或變更，以及進出口報關作業環節的調整，出現了產品無法即時速運和快速進入國內外市場等情況，水產品不合理存塘現象激增。

在種植業，最困難的是西蘭花、鮮花等有特殊采摘期要求的品類，以浙江省臺州市西蘭花為典型，由于今年西蘭花最佳采摘期剛好處于疫情爆發期（過年期間），當地采取了一些疫情管控舉措，導致西蘭花產品無法在黃金采摘窗口期及時采摘，致使品質明顯受損，銷售也成大問題，菜農和企業損失較重。一二月份原本是鮮花品類的銷售旺季（春節+情人節），但今年疫情影響下，花店和鮮花拍賣市場無奈關門，花農又無法人為干預鮮花的開花期，導致鮮花行業整體損失慘重。根據昆明國際花卉交易中心提供的數據，2月10日，鮮花單支成交均價創下3年最低記錄，較去年同期大跌70%。今年第一季度，云南花卉交易量預計減少8億多支，疫情讓整個鮮花行業損失約40億元。

二、疫情對農業的間接影響是導致農產品銷售市場萎縮

春節期間，本是餐飲酒店業消費的旺季，也是親人聚餐、互贈農特產品禮包的黃金窗口期。諸多農產品生產經營者為此專門儲備了一些高質量的農產品準備投放節日市場。但突如其來的疫情徹底打亂了這個春節黃金檔，以至于生鮮市場供應出現了以下3個新特征。一是禮品和餐飲市場大幅萎縮。按照我國的文化傳統，春節走親訪友帶特產禮包是傳統，而這些年隨著百姓收入水平的不斷提升，這類特產禮包除酒類、保健品等，還多了包裝精美的車厘子、獼猴桃、藍莓、草莓等中高端水果禮包。與此同時，每年除夕一起吃年夜飯和春節聚餐也是老百姓改不了的習慣，這些年隨著消費升級，鮑魚、海參、大龍蝦、螃蟹、石斑魚等中高檔海鮮食材更是成為年夜飯、團圓飯、親朋宴的熱門主角。據商務部監測，2019年除夕至正月初六（2月4日至10日），全國零售和餐飲企業實現銷售額約1.005萬億元。而隨著今年疫情來臨，至少有數千億規模的餐飲食材市場已不可逆轉地消失。二是生鮮消費斷崖式降級。疫情防控工作升級以后，特別是過年期間，全國絕大多數百姓都只能宅在家里躲避疫情，春節大餐沒了，又不便外出（包括不敢外出購物），電商配送因為快遞小哥的短缺也變得不靠譜（過年期間筆者要采購住址附近知名超市的生鮮產品，必須零點開始搶單預約，電商配送時間也沒辦法實現當日或次日達），所以更多人開始放棄情懷、高檔和奢侈，變得更加理性務實，一日三餐之消費變成以蔬菜類和肉類為主力，生鮮消費市場在疫情之下出現斷崖式品類降級（中高檔海鮮不再是首選對象）。而平時最讓人感覺普通的蔬菜特別是葉菜類卻在此階段出現了一菜難求的局面，價格也較平時明顯上漲，比如筆者過年期間在某超市多次購買的大白菜要19.8元/顆（約5斤）。三是體驗式消費關停歇業。過年期間，雖然天氣相對寒冷，但過往幾年，鄉村的農家樂就餐、大棚草莓采摘、民宿體驗等休閑農旅活動也一直處于升溫狀態。根據國家旅游局數據中心發布的2018年春節專項旅游市場報告顯示，全國鄉村游過夜比例為68.42%，平均出游時長達85.21小時，平均出游距離為169公里，人均消費金額為1586元。據《光明日報》報道，2019年僅福建省廈門市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業就接待游客134.5萬人次，旅游總收入達1.8億元，同比增幅超過20%，增速領跑各類旅游業態。而今年疫情之下，這部分消費市場也基本關停歇業。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某位合作社理事長就反映，其以往每年過年期間都有幾百萬元的草莓采摘與銷售收入，今年由于疫情管控需要，生產基地完全關閉，價值數百萬元的草莓全部爛在大棚里，著實讓人心疼。

三、疫情對農業的深層影響是可能導致主體無法再生存

疫情沖擊下，除少部分過年期間既沒有產品銷售問題又沒有迎來春耕備耕的主體躲過了此次疫情外，其他各類農業生產經營主體都正在不同程度經歷著疫情沖擊。以筆者今年2月初對200余家農民合作社的調研樣本為例，疫情狀態下呈現如下3個特點：一是樣本合作社普遍受損。預估的直接經濟損失平均值超百萬元，這次疫情吞噬了其去年創造利潤的多數。同時，樣本合作社至少需要3個月左右時間去庫存，如果疫情持續，這些庫存也將因為無法及時出清而面臨經濟再受損情況。二是樣本合作社難以長期堅持。多數樣本合作社在疫情停工狀態下每月仍有人工、地租、水電等固定開支在10萬元以上。近半數樣本合作社表示，如果疫情持續，合作社最多只能維持半年左右的生存狀態，其后將難以為繼。三是樣本合作社困難將波及農戶生產收益。有部分樣本合作社與成員農戶的貨款結算尚未進行（以往慣例是產品銷售出去后再和農戶結算），如果疫情導致存貨無法以合理價格銷售，那么這些合作社可能會面臨無法向農戶成員兌現貨款的情況，也就是連帶影響農民成員的“錢袋子”。四是下游經銷商也面臨貨物爆倉窘境。一些農村經紀人和農產品批發商有在春節期間儲備特色農產品的習慣，希望借此實現更高利潤。但今年通過典型訪談發現，有部分經銷商的“豪賭”已經不同程度“夢碎”，虧損金額不小。而這些經銷商一旦難以為繼，也將波及上游與其有緊密業務合作的新型經營主體與普通農戶。因此，樣本合作社希望政府有效解決眼前運輸車輛無法通行和人員無法自由流動等現實難題，也幫其協調銀行信貸支持、提供更多產銷對接信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