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含糊角度看弱陳句的語用功能

鄢進新

摘? 要：弱陳句是日常交際中常用的一種表達，屬于語用含糊的一種類型。本文從語用含糊角度，試圖分析弱陳句的語用功能，認為弱陳句具有維護面子、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的功能。文章首先討論語用含糊的定義與分類，接著分析弱陳與語用含糊的關系，再從此基礎上探討弱陳句的語用功能。

關鍵詞：語用含糊、弱陳;語用功能

[中圖分類號]：H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6--02

1. 引言

模糊現象廣泛存在于自然語言中，語言的模糊包括語義含糊和語用含糊。“語用含糊”（pragmatic vagueness）一詞由何自然（1990）在其“淺論語用含糊”一文中首次被提出，隨后學者們陸續發表了許多與語用含糊有關的著作及論文，他們分別從會話含義、語用含糊涉及的概念對比、元語用意識以及語境等方面對語用含糊進行了研究（Thomas 1995，俞東明 1997，Qiao Zhang 1998，候國金2005，Jonas 2012）。然而鮮有作者研究弱陳句的語用功能。何自然（2000）在“再論語用含糊”一文中提出了隨意言談和刻意言談，隨意言談即本文所說的語用含糊，包含了弱陳。弱陳屬于隨意言談中的寓意句，具有言外之意。弱陳作為英語修辭的一種，在日常交際中使用較為普遍，尤其是當人們為了避免正面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態度時，通常會采用弱陳手法來表達。研究弱陳句的語用功能有助于言語交際的順利進行及維護交際雙方的關系。本文擬從語用含糊角度探討弱陳句的語用功能，認為弱陳句具有維護面子、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的功能。

2. 語用含糊的定義與分類

2.1 語用含糊定義

關于語用含糊的定義，學者們持不同看法。Thomas（1995）認為，語用含糊指的是說話人在特定的語境中使用同一話語向聽話人傳遞兩種以上截然不同的言外之意，從而使說話人的意圖具有模糊性和不確定性的特征，或者說話人在特定語境或上下文中使用不確定的、模糊的或間接的話語向聽話人同時實施數種以言行事。何自然（2000）認為語用含糊是指在語言使用過程中所出現的任何的不確定的意義，認為應該從語言的使用和理解的角度談語言的不確定性。侯國金（2005）指出，語用含糊作為一種交際策略，是語言使用者在語言實際操作中對語言有目的的一種控制。雖然學者們對語用含糊下有不同定義，但語用含糊有一個固有的特點：不確定性。自然語言的不確定性不可避免地造成語言使用和理解上的模糊。如何區分語言使用上的各種各樣的模糊，則需要學者們對這些模糊進行分類。

2.2 語用含糊類型

在“再論語用含糊”一文中，何自然（2000）系統地討論了語用含糊的類型。他將言語交際分為刻意言談和隨意言談。刻意言談也叫原意言談，指的是話語的本意;隨意言談則是話語的非本意理解，不求刻意表達，包括非寓意句和寓意句。如“Give me the book”里的 “book”譯為“書”就是原意言談，指一本詞典或雜志則為隨意言談。何自然（2000）將言語交際分類如下：

非寓意句是指不使用修辭的含糊表達，包括約略（approximation）、模糊（fuzziness）、籠統（generality ）、兩可（ambiguity ）、含混（ ambivalence）。“約略”是言語交際中非刻意的表達，表示近似概念，所說話語或多于或少于實際情況，常用模糊限制語如around，about等來表達。“模糊”是指一個詞或短語沒有明確的指稱界限，在語境中也無法取消，是語言中固有的（Qiao Zhang 1998）。“籠統”是指詞或短語在句中表述不明確導致句子含糊，在語境中可以消除。“兩可”或“歧義”指一個短語包含兩種及兩種以上的結構解讀（Brendan 1990），或者一個詞具有兩種及以上的意義，與語法結構和詞義有關。“含混”指在言語行為表達方面的模棱兩可（何自然 2000），即一個句子可以表達多種言語行為。

寓意句是指具有隱含意義的隨意言談，包括比喻、弱陳、反諷、夸張等，修辭的使用使話語具有言外之意。比如小明想讓姐姐到房間輔導他寫作業，但小明房間太臟了，姐姐說了句“我不想進狗窩”，“狗窩”一詞就能讓小明明白姐姐的言外之意“你的房間太臟了，我不想給你輔導”或者“你需要打掃下你的房間，我再幫你輔導”等。在言談中，寓意句揭示的都是一些隱含意義。

3. 弱陳與語用含糊

弱陳手法在日常交流中較為常見。在生活中，人們為了避免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用另一種含蓄的表達來減弱說話的語氣或縮小事態，這就是弱陳（meiosis），英語中的一種修辭，低調陳述（understatement）的一種表現形式。弱陳以弱說代替強說，用表示含糊意義的形容詞或副詞比較級或程度副詞如almost， hardly， kind of， rather， something of，sort of等減弱語氣。比如，在一次自行車比賽中，一位選手的自行車壞了，旁邊的觀眾說道：

（1）The racers bike was broken. This is something of a handicap in a bicycle race.

按照正常理解，自行車壞了對自行車參賽選手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障礙，后一句的表述正常情況下應為“This is a handicap in a bicycle race”。但由于說話人使用了“something of”，使得事態縮小了，同時也減緩了語氣。

從語用含糊角度看，弱陳屬于隨意言談中的寓意句，具有言外之意。上例中“something of”的使用使聽話人在當時的語境中能夠很快明白“This is a handicap in a bicycle race”這一言外之意。

4. 弱陳的語用功能

在真實交際語境中，語用含糊幾乎無處不在。語用含糊的采用并非語言貧乏的結果，相反，它的普遍存在正反映了人類對語言的駕馭力及變通力。模糊語言的使用使人類話語活動變得更加豐富。通過使用模糊話語，說話人可減少面子威脅、緩和話語及避免與聽話人可能產生的尷尬。弱陳句作為語用含糊中的寓意句，在日常交際中有著一定的語用功能。下面將通過例句具體探討弱陳句的維護面子、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的語用功能。

4.1 維護面子

弱陳句的使用和面子密切相關，面子是一種自我形象，在交際中，人們出于對自己和別人面子的維護，往往會使用含糊的話語。例如：

（2）He was kind of intoxicated and fell asleep.

假設A和B一起去參加同學聚會，A是個從不喝酒的人，但在聚會上被朋友勸了很多酒，聚會還不到一半A就喝得大醉在一旁睡覺了。這時因為工作而剛來參加聚會的C問B“A去哪了”，B回答了（3）。C是個愛開別人玩笑和嘲諷他人的人，B也知道這一點，所以B用含糊語“kind of”來減弱事態，避免A被C嘲笑，從而維護A的面子，同時傳達“A并無大礙，不用借機嘲諷”的言外之意。

再看一例：

（3）Jane： I bought this T-shirt yesterday afternoon. What do you think of it？

Mary： Its OK， just that it looks a little bit brighter.

Jane 想讓Mary對其買的新衣服進行評價，事實上Mary不喜歡那個顏色，但如果她直說，無疑會有損Jane的面子。因此Mary的作答使用了模糊的表達。“a little bit”和“brighter”都缺乏明確性，但Jane很容易理解到其中的言外之意“Mary不太喜歡這件衣服”。這時，弱陳句中模糊表達的使用使交際取得了成功，既維護了對方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觀點。由此可見，弱陳句的使用具有維護面子的語用功能。

4.2 緩和話語及避免尷尬

除了維護面子外，弱陳句還有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的功能。在日常生活中，如果說話太直接會使話語氛圍變得十分尷尬，不利于交際的順利進行。因此在交際中應注意說話的方式，可以用弱說的方式來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例如：

（4）He was a little annoyed when he found his valuable vase broken.

（4）是一個弱陳句，由“valuable vase”可知，說話人所說的“he”應該是非常生氣的，聽話人也能理解其中的這個言外之意。但為了避免讓氛圍變得尷尬，說話人使用了“a little annoyed”來緩和語氣，避免讓打碎花瓶的人覺得過分尷尬。

5. 結束語

本文從語用含糊視角分析了弱陳句的語用功能。弱陳作為一種語用含糊現象，屬于寓意句，具有言外之意。弱陳句中使用的弱陳詞是言外之意的觸發語，使言外之意在語境中能夠被理解。本文在語用含糊的基礎上，通過分析發現，弱陳句在日常中具有維護面子、緩和話語和避免尷尬的語用功能。這些語用功能可使交際雙方順利地進行交流，維護良好的社會關系。然而，弱陳是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本文對于弱陳句的語用功能研究僅為粗淺的嘗試，有待今后從多個角度對其進行深入研究，豐富弱陳句的研究范圍，從而為言語交際提供更多策略。

參考文獻：

[1]Brendan， S. G. 1990. AMBIGUITY， GENERALITY， AND INDETERMINACY： TESTS AND DEFINITIONS [J]. Synthese（85）： 391-416.

[2]Jonas， A. 2012. Contextualist Theories of Vagueness [J]. Philosophy Compass 470-480.

[3]Qiao Zhang， 1998. Fuzziness-Vagueness-Generality-Ambiguity [J]. Journal of Pragmatics 29：13-31.

[4]Thomas， J. A. 1995. Meaning in Interaction： An Introduction to Pragmatics [M]. London： Longman.

[5]何自然，1990，淺論語用含糊[J].《外國語》（3）：28-41。

[6]何自然，2000，再論語用含糊[J].《外國語》（1）：7-13。

[7]候國金，2005，語用含糊的標記等級和元語用意識[J].《外國語》（1）：41-47。

[8]俞東明，1997，語法歧義和語用模糊對比研究[J].《外國語》（3）：2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