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牟應震《毛詩古韻》的分部

盧曉陽

摘? 要：《毛詩古韻》是清代嘉慶年間山東棲霞學者牟應震的古音學著作，該書根據《詩經》用韻將上古韻部分為二十六部。入聲韻上，牟氏獨立出收-k的入聲韻部，並獨立出未部。陰聲韻上，牟氏將侯部獨立，間接地劃分了支脂之三部，支併入歌部，脂微部為灰部，之部分咍海兩部。陽聲韻方面，牟氏東冬未分，文部未獨立。

關鍵詞：《毛詩古韻》;牟應震;古音學;韻部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6-0-02

一、《毛詩古韻》簡介

（一）《毛詩古韻》的成書

《毛詩古韻》是山東棲霞學者牟應震的古音學著作，根據作者自序，我們可以得知該書成書於嘉慶辛未年，即嘉慶十六年（公元1811年）。（本文研究依據的《毛詩古韻》版本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本。）

牟應震在該書的自序中交待了本書的創作意圖。牟氏童年時就對《詩經》今讀不押韻的現象產生過疑問，並將此問題求之於師，他的老師認為“古韻之亡久矣……但依本音讀之，勿強作解事。”四十多年後，牟應震在教自己孫子《詩經》時，發現可以根據《詩經》的實際用韻來歸納古韻部，於是將《詩經》讀了八十多遍後，有所收穫，完成了這部著作。

牟氏在自序中說：“《詩》三百篇分而為章，得一千一百四十有二，再分而為句，得七千三百七十有七，有韻之句十之七八，共得五千餘句。合五千餘句之韻，尚不可引而伸之，推類以通其委乎。……是編以經文為主，經合用者合之，不合用者分之，旁及者通轉之。不借證於漢魏，不受欺於隋唐……”於是牟氏以《詩經》為主，參照其他上古經典將古韻分為二十六部。“不借證於漢魏”則體現了作者很好的歷史觀點。

牟應震創作該書的時候參考了顧炎武、江永等人的古音學著作，但是並沒有看到段玉裁等人的音學著作，只是在戴震給段玉裁著作寫的序中，才知道段氏的研究成果。據王承略考證，牟應震的另一部古音學著作《毛詩古韻雜論》的成書時間與《毛詩古韻》相仿，二者互相發明。牟應震在《毛詩古韻雜論》中《論諸家韻學》一篇中說：“戴氏東原序叚若膺古均，稱其支部分三為獨得，是較江氏為又進矣，惜未見其書，未審於鄙說何如，他日搆觀當有裨益也。”可見，他創作參考的資料是有限的。

（二）編排體例

該書開篇有兩篇序言，作序者分別是張鵬展和牟應震。張序作於嘉慶甲戌年，即嘉慶十九年（公元1814年），牟應震自序作於嘉慶十六年（公元1811年）。

全書共五卷。卷一討論了陽、東、談、侵、洽五個古韻部，卷二討論了清、蒸、元、真、月、質六部，卷三討論了宵、幽、黝、六四部，卷四討論了侯、魚、鐸、屋四部，卷五討論了歌、錫、灰、未、咍、海、職七部。每部之下有“合部”、“正音”、“摘證”、“通轉”、“附論”等幾個部分。“合部”下面列出該部韻字，收字按照《廣韻》平上去入的韻目順序排列。《毛詩古韻》的二十六部共收入韻字1933個。列完收字後，又說明該部包括《廣韻》的哪些韻部，離析了哪些韻部，並指出該部的諧聲偏旁都有哪些。“正音”部分將諧聲偏旁相同的字排列在一起，通常將作諧聲偏旁的字放在首處。首字字形加以分析並加注反切，有時還配有簡單的釋義。字組中以首字為諧聲偏旁的其他字則衹分析字形。“摘證”列舉該部在《詩經》等書中運用的情況。“通轉”則引用《詩經》群經的例子，說明該部與其他部之間的關係，指出相關的韻之間的聯繫。“附論”主要討論該部的一些專門的問題。全書體例完備，條例清晰。

二、《毛詩古韻》的分部情況

《毛詩古韻》的入聲韻部有九個：洽部、月部、質部、六部、鐸部、屋部、錫部、未部、職部。陰聲韻部九個：宵部、幽部、黝部、侯部、魚部、歌部、灰部、咍部、海部。陽聲韻部八個：陽部、東部、談部、侵部、清部、蒸部、元部、真部。下面，我們將牟氏二十六部與影響較大的王力上古三十部（《詩經》二十九部）進行對比（字的歸部依據《王力古漢語字典》），發現這部書的分部特點。

（一）入聲韻部

與王力上古三十韻部（《詩經》二十九部）相比，《毛詩古韻》的入聲韻部有以下幾個特點：

首先，王力認同段玉裁的“古無去聲說”，所以將相當部分的去聲字歸到了入聲韻當中。而《毛詩古韻》裏的部分去聲字則仍在陰聲韻中。牟應震獨立了出鐸部，但是在相應的陰聲韻當中，仍有庶、路、鷺、度、露、愬、惡、夜、射、柘等去聲字。入聲中已經有“六部（覺部）”，但“告”、“祝”等字則在陰聲黝部中。“裕”為《廣韻》去聲遇韻，在書中位於侯部，王力入屋部。“替”為去聲霽韻，“閟”為去聲至韻，二字在書中均入灰部，王力入質部。

其次，牟應震分侵、談二部，但其相應的入聲韻部緝部、葉部則不分，合為洽部。牟應震創作該書的時候應該是見過江永的《古韻標準》的，所以牟氏才能在自序中評價江永：“江振聲作韻學標準，皆能獨出意見成一家言，而拘於四聲，莫敢稍越其範，為足惜也。”而江永《古韻標準》則將緝部、葉部分開，二部分別在入聲第七部與第八部。牟氏的洽部既有洽、合、軜、楫、揖、入、集、泣、邑等緝部字，又有葉、涉、業、甲、捷等葉部字。牟氏沒有分立著實遺憾。

再次，牟應震將“未部”獨立出來。牟氏的未部中相當一部分是物部字，但是也夾雜有質部、月部、脂部，甚至職部的一些字。牟應震的未部雖然劃分得不甚精確，但值得稱道。江永《古韻標準》入聲第二部沒有將質物兩部分立出來。戴震將入聲韻部獨立出來，但是他第六類的乙部也包含了質部與物部兩部。萬光泰《九經韻證》著於乾隆九年（1744年），書裏已經獨立出類似的“未部”。但是由於萬光泰的音韻學著作並沒有刊行，所以沒有得到學術界應有的注意。章太炎發現《詩經》中去入聲字常常獨用，所以獨立出“隊部”，才啟發王力獨立出微部。牟氏是繼萬光泰之後目前已知第二個獨立出“未部”的學者。牟氏能獨立出未部是值得肯定的。不過牟氏是否在創作中參考過萬光泰的音韻學稿本則有待進一步研究。

最後，牟氏將收-k的入聲韻部獨立出來。有鐸部、六部、屋部、職部、錫部。藥部未從宵部中分立出來。《毛詩古韻》宵部中的籥、罩、樂、悼、溺、藥、削、綽、爵、躍、虐、謔、襮、鑿、櫟、的、沃、翯、濯、駁等字王力歸入藥部。

（二）陰聲韻部

牟氏知道段玉裁支脂之三分的研究的成果，但是不知道具體的韻字都有哪些，於是自己將支脂之三分。牟應震大體將之部分為咍部與海部，海部為咍部的上聲及一部分去聲。例如臺、來、萊、才、鼒、偲、哉、梅、媒、之、蚩、詩、時、塒、姬、熙、飴、貽其等字為咍部，海、宰、殆、采、倍、在、待、怠、痗、悔、誨、止等字為海部。脂部和微部牟應震稱之為“灰部。支部併入到歌部之中。例如歌部中有支、伎、枝、斯、知、雌、卑、篪、攜、提、兮、驪等支部字。雖然牟應震歸部有不妥之處，但是也間接地將支脂之三部分開。

另外，牟應震還將侯部獨立，值得稱道。侯部的“合部”云：“右合侯虞各半為部，凡從侯，從后，從句，從冓，從朱，從需，從俞，從婁，從取，從，從付，從禺，從區，從臾，從主字，皆歸此部。”牟應震未見段氏之書，但能取得相同的研究成果，值得肯定。

此外，牟應震將幽部分為幽、黝兩部。黝部主要是幽部的上聲字以及一部分去聲字。牟氏云：“古韻不分三聲，此與幽部類音而旁紐亦多參錯，似不宜分。然《詩》用此部韻凡七十餘見。考老道好皁壽醜酒皆習用之，字無與休周悠求等字韻者。自不得不分而為二。”但黝部與幽部僅僅是聲調上的區別，牟應震將此分為兩部是不合適的。

（三）陽聲韻

該書陽聲韻部有以下兩個特點：

首先，東冬兩部也未分，冬沒有併入侵部中。東部當中，有戎、崇、蟲、螽、中、沖、忡、終、充、宮、躬、窮、豐、融、仲、冬、宗、潨、宋、穠、濃、降等冬部字。

此外真文兩部未分。真部中尚有晨、振、辰、囷、麕、貧、饉、春、唇、犉、錞、鶉、焞、滣、狁、順、輪、淪、詵、雲、云、耘、熏、員、聞、焚、芬、雰、君、羣、問、慍、訓、殷、慇、勤、芹、欣、近、門、昆、孫、奔、敦、飧、存、艱、鰥、盼等文部字。

三、結語

將《毛詩古韻》的二十六部與王力《詩經》二十九韻部相比，可以得出下面的表格（個別字的歸部上有一些不同）：

聲韻 入聲韻 陽聲韻

王力 牟應震 王力 牟應震 王力 牟應震

之 咍 海 職 職 蒸 蒸

幽 幽 黝 覺 六

宵 宵（藥） 藥

侯 侯 屋 屋 東 東（冬）

魚 魚 鐸 鐸 陽 陽

支 錫 錫 耕 清

脂 脂（微） 質 質 真 真（文）

微 物 未 文

歌 歌（支） 月 月 元 元

緝 洽 侵（冬） 侵

葉 談 談

本文就牟應震《毛詩古韻》的分部進行了淺顯地分析。分析發現牟應震明確將收-k的入聲韻部獨立出來，並且獨立未部。陰聲韻九部，侯部獨立，幽黝分立，支脂之亦三分，支併入歌，灰部包括脂部和微部，之部分咍部、海部。陽聲韻東冬未分、真文未分。

牟氏在創作該書時只見到顧炎武、江永的古音學著作，並沒有見過段玉裁的，只是聽說段氏研究成果。牟氏能在此基礎上亦將支脂之三分、侯部獨立，並且將收-k的入聲韻部獨立，雖然每部中個別字的歸併不夠精確，但是他的成就著實讓人欽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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