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媽媽的白發（外五首）

楊仲青

如果有那么一瞬間

讓我潸然淚下

是許多年以后

我每每想起媽媽的白發

鏡子中的我

早已兩鬢斑白

我從一根根白發里

尋找著媽媽的蹤跡

媽媽坐在門前的板凳上

納著千層底

媽媽腰里系著圍裙

熱乎乎的蔥油餅清香四溢

媽媽微笑著不說話

我從媽媽的笑容里醒來

便在一道道皺紋里，苦苦掙扎

夢中的白天鵝

那些白天鵝

是一座座雪山的影子

那一座座雪山，巋然不動

卻一直在我的夢中飛翔

我不止一次渴望翻越那些雪山

卻從來沒有真正嘗試過

直到有一天

我在夢中變成了一只白天鵝

勇敢飛越了雪山

在天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溫暖的南方

似乎沒有冬天

但有成群的白天鵝在這過冬

它們從遙遠的天山飛來

在人們暖暖的笑容里

白天鵝如同雪蓮般朵朵盛開

人們為了挽留住白天鵝

禁止污染每一處水源

可白天鵝還是在春暖花開的季節里飛走了

孩子們最為依依不舍

他們稚嫩的眼神里

有一朵朵白云在飛

其實在許多年以后

我常常回憶起每年漫長的大雪封山和飄著國旗的哨卡

美麗的白天鵝哦

請捎去我對西北邊陲最虔誠的問候和思念

故鄉的河

離開家鄉很多年

其實我還一直奔跑在故鄉的河邊

故鄉的河，是一根長長的線

只要輕輕一牽

我就回到了童年

小時候

故鄉的河邊總是熱火朝天

母親像男人們一樣推著土車

父親把沉甸甸的籮筐挑在雙肩

一根扁擔里，人定勝天

花，謝了又開

水，清澈而又緩緩

我揣著夢想沿河而上

人生的征途上，星光點點

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總是憶起故鄉的河里

那一條條紙折的小船

歲月的河水洗盡鉛華

回到故鄉的我，已兩鬢霜染

我在河邊一遍遍流連

河水依舊清澈緩緩，像一張老唱片

儲存著我最珍貴的懷念

故鄉的河

更是一張嶄新的名片

潔白的云，藍藍的天

富有詩情畫意的村子里笑聲不斷

掬一捧清澈的河水

美好的生活像甘露一樣，滋潤著心田

永遠

永遠，到底有多遠

每一個細節在月影下拉長

蟋蟀的淺吟低唱

見證著山盟海誓的愛情

只不過那一陣風

讓永遠變成了一瞬間

稻草人

白天

我努力站得筆直

盡管衣衫襤褸

夜晚

我聽得見昆蟲們說著悄悄話

看得見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

我的意志

始終像鋼板那樣堅硬

哪怕軀體

已然千瘡百孔

鳥兒飛在我的胳膊上

或是落在我的頭頂

我微笑著不說話

我，只是個稻草人

書本里盛開的花朵

這幾朵花

還保持著盛開時的樣子

盡管它們

靜靜地躺在這本越來越陳舊的書里

不論多舊的書

都收藏了時光

每翻閱一頁

就像太陽升起了又落下

時光

又像是一條河流

不曾有哪一滴水

會猶豫著停下向前的腳步

思念

在風中一點點地遠了

我卻為這幾朵花而駐足

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它們

常常回憶起它們在暮春里

無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