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君名
(海南師范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隨著民族地區旅游業的迅速發展,旅游資源產業化成為一個新熱點。民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的基本邏輯是將旅游資源從純粹的沉睡資源狀態變為資產與資本,凸顯其市場價值,形成一系列產業鏈、價值鏈,進而優化旅游產業各類要素資源配置效率。在以往旅游業發展研究中證實了這些規律。比如,羅明義指出,旅游業具有獲得旅游收益、增加就業與商業機會、改善群眾生活質量的民生功能[1];麻學鋒、孫根年認為旅游業對當地居民的社會福利水平會產生正面刺激效應[2]。但是,如何研究與評價民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效率,卻是一個既有理論價值又有時間需要的課題。民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是一種創新,目前仍然存在各種現實條件的制約,它的潛力還沒有充分釋放出來。要分析與評價它的機制或制度效率,考察的角度比較多,方法不一而足,如果不能全面認識與看待它,就容易出現各種偏頗。長期以來,人們對機制或制度效率的分析與評價著重于規范分析、邏輯式推理論證。本文尋求一種新視角,以海南黎族地區為例,以定性分析為基礎,結合定量分析方法,對機制或制度變量以一定標準賦值,構建計量經濟學模型,揭示重要機制或制度變量對黎族地區關鍵旅游經濟指標的影響機理,以期比較客觀地評價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效率,并提出相關政策建議。
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就是在正常生態管控前提下,有序地針對限制開發地區、適度開發地區具有開發價值的旅游資源,將歸屬于特定產權人的資源轉化為產業資本的具體操作程序或路徑。這里講的旅游資源,既包括特色地理地貌、生物多樣性、湖泊山川等優雅的自然環境資源,也包括有歷史特色、民族特色的各種人文標志、建筑、服飾、歌舞節目、生活方式等優秀的人文環境資源。
黎族自治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需要實現兩大飛躍:一是旅游資源資產化。長期以來,旅游資源未獲得明確的資產身份,在會計記賬中并未予以充分反映和計提折舊;二是從旅游資產升華為旅游資本。因為資產是相對被動的、靜態消耗的,而資本是相對主動的、動態增值的,只有旅游資本才能實現價值化、衍生化。在資本這個狀態下,旅游資源的經營使用權、租用權、承包權及其各類收益權,都是資本的載體或化身。實際上,民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是一種資本經營理念,具體的現實途徑主要包括:旅游資源產權(所有權、經營權等)交易;旅游資源產權抵押融資,主要是向銀行借款;旅游資源產權ABS(資產證券化)融資,主要是向資本市場發行債券;旅游資源的折股投資與開發;其他積極探索的可操作的新運作形式。從制度經濟學分析角度,民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是一種符合實際的制度安排。從資本經營角度,可以歸結為金融性資本經營(重在實現融資功能)、產權性資本經營(重在實現產權重組機制)和政策性資本經營(重在實現政府的社會目標)[3]。這些資本經營又受到一些現實因素制約,比如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權制度缺陷制約了產業化進程;旅游資源市場體系不健全,微觀主體缺乏靈活的經營制度;黎族地區政府政策的滯后性,有等、靠、要的消極思想等。就目前黎族地區旅游資源資本化機制操作來看,在國際旅游島發展戰略與全域旅游發展思路指引下,對旅游房地產的資本化操作相對比較成熟,而其他領域則大都處于大膽嘗試、穩妥推進階段。
機制效率屬于制度效率范疇。制度效率研究的核心問題,是觀察與分析某種制度能在多大程度上對人們的具體行為或預期決策產生影響,制度是有效的還是無效的,是低效的還是高效的。這里的制度,可能是正式的,也可能是非正式的。正式的制度一般是以比較規范的成文形式出現并產生影響,比如法律制度、國家制度、民主制度、產權制度等,對相關行動決策者而言主要起外在約束作用;非正式的制度經常不采用規范的形式出現,而是與人們的生活方式、習慣習俗、道德標準、文化理念等融合在一起,并主要起內在約束作用。對于旅游資源產業化而言,要做機制或制度效率分析,本身就是在論證與分析旅游資源產業化這種特定機制及其配套措施能在多大程度上對人們的旅游經濟活動、投融資、項目決策等產生影響,這在理論邏輯上就是進行制度評價與抉擇。
馬克思[4]在研究資本主義地租理論時,指出土地壟斷制度是地租產生的根本原因,所有制對經濟體系的收益分配起決定性作用。同理推論,社會主義國家實現土地、自然資源國有,相應的土地級差收益、資源級差收益歸國家所有,國有產權制度決定了分配受益的結構。林毅夫[5]指出,制度的變化可能是借助國家權力來推動實施而成強制性的,也可能是通過當事人行動集團突破某種利益均衡去構建新的利益均衡而成誘致性的。由于對初始條件的依賴或強化,制度變化可能沿著效率高的路徑依賴變化,也可能沿著效率低的路徑依賴變化,可見,制度變化是比較復雜的,不一定符合經濟理性預期。但是,制度一定是通過約束、構建或影響人們的利益均衡或非均衡關系,進而來影響人們的實際行動的(即經濟行動或其他決策)。這些研究對我們分析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效率提供了一些啟示。
如何評價黎族地區旅游資源資本化機制效率呢?基于任何制度都是謀求利益均衡、刺激行為主體采取行動的觀點,可以認為評價標準是:它能不能刺激資本形成?能不能讓市場主體受益?能不能讓政府增收?從經濟現實出發,任何資源政策、對資源的操作,政府都是不可或缺的主體,房地產開發創造了“土地財政”機制,在土地之外的資源開發也會創造“資源財政”機制,因此,政府增收這個命題似乎是不用再討論的。那么,討論的重點轉移為:黎族地區資源產業化機制的評價標準——能不能刺激資本形成?能不能讓市場主體受益?在后面的分析中,將資本形成與受益情況具體量化為旅游收入強度(TRS)、旅游投資強度(TIS)、旅游就業強度(TES)、居民幸福感指數(GNH)這些重要的變量。
一般來講,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涉及旅游資源產權制度、具體操作機制、外圍政策界定等諸多內容,在做效率分析時一并論證與分析。因此,構建以下分析基本框架:
1.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的資源儲備制度效率
旅游資源儲備制度考量重點是所規劃的可開發資源的積蓄量,它為開發資源做必要準備。效率評價是強調在申請開發時能否準確界定開發范圍、縮短論證時間,并重點影響到旅游產業的綜合效益、投入與產出狀態。
2.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權制度
新制度經濟學認為,產權制度的功能是提供產權激勵,增進產權人市場收益;產權越清晰,則產權激勵效果越好。同理,旅游資源產權制度將重點影響旅游產業市場主體的投資積極性與收益合理性。與產權制度配套的是旅游資源資本化外圍政策界定,它對旅游投資初始條件產生刺激或制約,與產權制度一道對旅游經濟活動產生后續影響。
3.黎族地區旅游資源資本化具體操作機制
重點強調操作效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政府的執行力與政策實效、影響力。同時,該操作機制具有一定透明度、公正性與公平性,以及賦予社會公眾問責話語權,并形成這一集成的制度亞體系,對旅游投資過程及其結果會產生影響。
4.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的原生態管控制度
堅持綠色發展,維護綠水、青山、藍天、白云,原生態管控對旅游業的總體長遠利益、社會發展利益產生影響。
設有計量模型如下:
其中,各變量含義(詳見表1)。

表1:模型變量及參數
選取2012-2018年海南省陵水、樂東、昌江、瓊中、保亭、白沙、東方、屯昌、定安、五指山等地統計數據,進行模型估計與分析。其中, TRS、TIS、TES根據2012-2018年《海南統計年鑒》與陵水、樂東、昌江、瓊中、保亭、白沙、東方、屯昌、定安、五指山等地的《經濟與社會發展公報》《政府工作報告》中相關數據資料整理;GNH直接選取地方媒體公布的同期數據;CMV、POV、OEV、EEV根據前述變量賦值方法通過抽樣取均值確定。
因樣本數據為整數且隨機正態分布,故應用EVIEWS8.0中的COUNT(整數回歸)方法進行估計,結果如表2:
模型設定4個被解釋變量(因變量),其中,旅游收入強度(TRS)反映旅游業對當地GDP的貢獻,在一定程度上描述旅游業的產業地位;旅游投資強度(TIS)反映旅游投資在當地所有投資中的地位,同時揭示旅游業投資驅動因素的強弱;旅游就業強度(TES)反映旅游業作為勞動密集型產業對當地勞動就業的貢獻,描述旅游業吸收勞動力的相對能力;居民幸福感指數(GNH)在很大程度上是當地居民對當前生存與發展狀態的主觀評價,針對旅游業而言,如果當地居民從旅游業發展中受益越多,那么居民幸福感指數會越高,反之,就會越低。模型設定4個解釋變量(自變量),其中,產業化程度變量(CMV)反映當前旅游資源使用狀況,產業化程度越高,那么旅游資源的開發狀態越充分、越成熟,旅游資源轉化為資本的程度越高,一般旅游知名度、吸引力、競爭力、效益也較好,反之,就會越差;產權制度變量(POV)反映旅游資源產權政策保證程度,即產權明晰程度、產權收益機會多寡、產權經營的合法保護力度等,產權越明晰,產權人運用產權獲取收益機會越大,產權經營的合法保護力度越大,那么由該產權政策保證引致的產權激勵效果就會越好,反之,就會越差;操作效率變量(OEV)反映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在具體操作、實施過程中的效率高低、市場公平公正程度、政策透明度等,該效率越高,那么該產業化機制見效越快,反之,見效就越慢;生態效率(EEV)反映當地政府對生態環境的管控程度與具體效果,生態管控越嚴,一般生態環境效益就會越好,反之,就會越差。
模型估算結果(表2)反映了上述兩類變量之間因應關系,具體說明如下:

表2:模型估計結果
注:*、**、***分別表示1%、5%、10%的顯著性水平。[ ]內為標準誤,( )內為Z值。
1.旅游收入強度(TRS)與產權制度變量(POV)負相關,影響系數為-0.3798;與產業化程度變量(CMV)、操作效率變量(OEV)、生態效率(EEV)正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1135、0.8073、0.0231。說明:政府的產權政策增加了人們的財產性收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人們對旅游收入的依賴。產業化程度決定旅游資源使用狀況對收入強度成正向變化,旅游資源使用得越多,且生態管控、環境治理使旅游景區環境優雅,游客旅游偏好增強,使旅游收入份額上升。同時,旅游收入份額與旅游資源產業化操作效率、市場公正公平等關系較密切,后者對旅游收入形成正面刺激效應。
2.旅游投資強度(TIS)與生態效率(EEV)負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0772;與產業化程度變量(CMV)、產權制度變量(POV)、操作效率變量(OEV)等均正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0193、0.0649、0.2093。說明:如果生態管控較嚴,那么旅游投資強度就會減弱。產業化程度決定的旅游資源使用狀況對旅游投資強度具有正面影響,或者說,旅游投資是基于現有旅游資源使用狀況來進行決策的;同時,旅游投資強度與產權人收益激發的積極性、產權政策保證、旅游資源產業化操作效率、市場公正公平等關系較密切,后者對旅游投資形成正面刺激效應。
3.旅游就業強度(TES)與產權制度變量(POV)負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0198;與產業化程度變量(CMV)、操作效率變量(OEV)、生態效率(EEV)等均正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0370、0.1960、0.0249。說明:一方面,政府的產權政策增加了人們的財產性收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人們對就業的依賴;另一方面,改進旅游資源使用狀況,提高旅游資源產業化操作效率,加強生態管控、環境治理等,有利于推動就業。
4.居民幸福感指數(GNH)與產業化程度變量(CMV)、產權制度變量(POV)、操作效率變量(OEV)、生態效率(EEV)正相關,影響系數分別為0.1616、0.0940、0.1330、0.0235。說明:適當開發旅游資源,會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當地居民幸福感(含存在感、獲得感)。同時,政府產權政策保證、提高旅游資源產業化操作效率、市場的公正與公平、生態管控等實際行動,能提高居民幸福感。
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屬于制度分析范疇,圍繞旅游資源產業化制度效率的討論是比較復雜的,觀點是辯證的。實際上,任何制度的非均衡、時間不一致性、執行偏差等都可能影響人們的評價。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在理論上對旅游業產業資本要素進行新的詮釋,在實踐上成為一種市場化機制:挖掘旅游產業資本內涵,尊重旅游資源市場價值,凸顯市場經濟理性,促進旅游資源優化配置;同時,注重在旅游資源開發中的生態環境保護,維持生物資源多樣性,推動旅游業可持續發展[6]。這是當前黎族地區旅游業綠色發展、作為戰略性支柱產業發展的根本要求。當然,任何經濟體系對資源的依賴是必然的,任何資源資本化的操作實踐也是自然會出現的,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如果能獲得較高的制度效率,那么它必然會成為一種成功的示范。當然,如果經濟體系過分依賴某一資源,在事實上排斥其他產業要素,有可能會陷入“資源詛咒”[7]之中。
基于前面各種分析,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做好黎族地區旅游產業規劃,采取分類指導、分類開發方法,推進旅游資源產業化進程。繼續完善黎族地區旅游資源的原生態管控制度。積極維護生態文明建設成果,堅持綠色發展、人與自然協調發展,堅決不能走入“富了口袋、毀了生態”的陷阱。同時,針對生態管控造成的旅游效率差異、旅游收入效應差異,采取加大內陸黎族地區生態補償做法。比如,樂東、瓊中、白沙是海南島重要的生態屏障、水源地,應當積極探索新的下游對上游生態補償機制,以彌補內陸山區旅游業發展不足。
就旅游資源產權制度而言,需要把所有權、使用權、經營權、承租權、承包權等各種具體權能、利益及責任都要界定清楚,促進產權激勵效果。同時,旅游資源產業化實踐的外圍政策界定,本質上是一種政策許可或授權經營,同樣是讓人民群眾提高獲得感的非常務實的做法,既然旅游資源產業化能刺激資本形成、提高市場主體的利益層次,那么就應當認可這個機制、制度。
黎族地區政府在大力推進放、管、服行政體制改革,轉變工作作風,讓人民群眾提高獲得感。那么,就從提高具體操作機制運行效率來印證這種變化。實際上,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借助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來進一步提升旅游業對當地GDP貢獻程度。同時,該旅游資源產業化堅持透明度、公平性與公正性原則,自覺接受社會公眾全方位監督,這是保證旅游資源產業化機制、制度正常運行必不可少的條件。
通過產權激勵、提高旅游資源產業化操作效率、優化旅游投資結構、市場準入公平等手段發揮投資驅動作用,但決不能滑入唯投資論、排擠其他經濟要素的陷阱;通過改進旅游資源使用狀況,加強生態管控、環境治理等,來創造新的就業需求,提升旅游業對地區就業的貢獻率;通過構建合理的旅游利益共享機制,保證黎族居民在就業、投資、旅游資源產業化等多重參與中得到相應回報,提高黎族居民幸福感(含存在感、獲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