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愿做一只螢火蟲

丘艷榮

曾經(jīng)教孩子們唱過這首歌：“螢火蟲螢火蟲慢慢飛，夏夜里夏夜里風輕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讓螢火蟲給你一點光……”我很喜歡這首安靜優(yōu)美同時又具有很強畫面感的歌曲。每當唱起這首歌，總是會隨之回憶起那些螢火蟲飛舞的夏天：夏夜，鄉(xiāng)間，臨水的田埂邊，蛙聲一片、星光閃閃、溪水潺潺……最靈動的就是在草葉上飛舞的螢火蟲了，它們是夜間的精靈，是墜落地上的星星。

于是就搜集了一些關(guān)于螢火蟲的童詩讀給孩子們。一首是葉圣陶創(chuàng)作的：“螢火蟲，點燈籠，飛到西，飛到東。飛到河邊上，小魚在做夢。飛到樹林里，小鳥睡正濃。飛過張家墻，張家姊妹忙裁縫。飛過李家墻，李家哥哥做夜工。螢火蟲，螢火蟲，何不飛上天，做個星星掛天空。”

明快的節(jié)奏輕易就吸引了孩子們，他們誦讀得饒有趣味。

“你們見過螢火蟲嗎？”

“見過，見過！”孩子們爭先恐后地答道。

我問：“誰來說說螢火蟲是什么樣的？”

有的說：“螢火蟲很美麗，它們拖著金黃色的尾巴。”

有的說：“螢火蟲一閃一閃像一支小電筒。”

有的說：“像小星星”

還有的說：“我覺得螢火蟲就像會發(fā)光的小飛機。我好想坐上螢火蟲的小飛機。”

…………

聽著孩子們的表述，我覺得很開懷。他們隨口說出來的話就像一句句詩。是誰說過：一個孩子就是一首詩。還真的是！

鄉(xiāng)村的孩子比城里的孩子幸運，至少他們還可以看見大自然里的螢光飛舞。

我發(fā)自真心地贊道：“你們說得真好！還有一首關(guān)于螢火蟲的詩，詩中恰好是把螢火蟲比作小電筒呢！”于是，我又給孩子們念了這首詩：“螢火蟲，夜夜紅，飛到西，飛到東，一閃一閃像支小電筒。‘你拿電筒去照啥？‘隔壁紡織娘，半夜回娘家，我去送送她。”

“原來，你也是一位小詩人啊！”我趁機表揚了那個把螢火蟲比成小電筒的小朋友，那孩子興奮地舉著手說：“老師，再教我們讀一遍！”

當詩與孩子們的生活有了碰撞，那么，讀詩就不只是讀詩了。詩人的情感與孩子的體驗交織在一起，孩子們讀出來的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他們就會很自然地喜歡上了讀詩，因為他們此時會發(fā)現(xiàn)，朗讀其實就是在讀自己——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想象、自己的世界。

每一個孩子的腦袋瓜里都開著詩的花朵。在他們的眼里，花兒會舞蹈，鳥兒會歌唱，草兒會說話。著名兒童詩人圣野說：“一個自幼受過兒童詩熏陶的人，長大后肯定是個有是非觀，有真性情的人。”

《螢火蟲》這首歌，讓我自然而然地跟孩子們分享起關(guān)于螢火蟲的詩，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與螢火蟲共度過的那段童年。

“螢火蟲是有故事的蟲子，想不想聽老師講講螢火蟲的故事？”我給孩子們講“車胤囊螢夜讀”的故事，也給孩子們講我們小時候捉螢火蟲的趣事。

“但我們小時候捉螢火蟲可不是為了夜讀，我們僅僅是因為覺得有趣。螢火蟲并不難捉，它飛得緩慢，似乎帶著醉意，東拐西撞的不走直線，對人好像也沒有什么戒心。我們把蟲兒裝進瓶子，特意帶進熄了燈的房間里，看微弱的螢火一閃一閃，直到這光陪我們?nèi)雺簟！?/p>

“可是，現(xiàn)在的我很后悔小時候的做法。”我話鋒一轉(zhuǎn)，趁機對孩子們進行“環(huán)保”教育。

“伴隨著螢火蟲入睡的第二天早晨，我們總會心痛地發(fā)現(xiàn)，瓶子里的螢火蟲大部分都已死去。

“而且之前聽說過淘寶有螢火蟲賣。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買賣呢？第一是很多商家舉辦什么‘螢火蟲文化節(jié)‘螢火蟲晚會等等來宣傳、促銷，第二是一些戀愛中的年輕人，喜歡用螢火蟲來制造一些小浪漫……聽說這些用于買賣的螢火蟲，基本上都是野外捕捉的。這種大規(guī)模的捕捉，必然會破壞生態(tài)平衡。不過，幸虧一些公益機構(gòu)的呼吁終于叫停了螢火蟲的銷售活動。”

孩子們聽了我的話也松了一口氣，對我說：“老師，我們知道了，要保護螢火蟲。”

“好，讓我們再次唱起《螢火蟲》這首歌吧！

“燃燒小小的身影在夜晚，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短暫的生命努力地發(fā)光，讓黑暗的世界充滿希望。”那充滿了希望和感動的歌聲久久回響在我的耳邊。讓課后的我忍不住還在螢火蟲這三個字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

回憶起關(guān)于螢火蟲的古詩詞，最有印象的是唐朝詩人杜牧的《秋夕》：“紅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全詩宛似一幅人物水彩畫，層層布景，將一位宮女七夕時復(fù)雜的內(nèi)心，融入燭光畫屏的幽暗和天階夜色的清涼之中，展示了深宮生活一個鮮為人知的側(cè)面。是一出人間的悲歡離合，是深宮女子的幽咽心曲，是含情無限的千古絕唱。

還有南宋詩人周紫芝的這句“微螢不自知時晚，猶抱余光照水飛”，甚是喜歡。秋意漸濃，寒風微涼，可愛的螢火蟲好像并未察覺季候的變化，仍舊在快樂地飛舞著。真的忍不住想要叮囑：夏天啊，你不要走得太決絕！

忍不住把印度偉大詩人泰戈爾的詩《螢火蟲》重讀了一遍：“小小流螢，在樹林里，在黑沉沉的暮色里，你多么歡樂地展開你的翅膀！你在歡樂中傾注了你的心。你不是太陽，你不是月亮，難道你的樂趣就少了幾分？”讀到這里，不禁聯(lián)想到入選“感動中國2016年度人物”的江西鄉(xiāng)村教師支月英。她是江西省宜春市奉新縣澡下鎮(zhèn)白洋教學(xué)點的一名老師，37年堅守在鄉(xiāng)村，從風華正茂的“支姐姐”到“支媽媽”“支奶奶”，教育了大山深處的兩代人。

我還記得“感動中國”欄目組給支月英的頒獎詞：“你跋涉了許多路，總是圍繞著大山;吃了很多苦，但給孩子們的都是甜。堅守才有希望，這是你的信念。三十六年，絢爛了兩代人的童年，花白了你的麻花辮。”一個鄉(xiāng)村教師，她的力量并沒有多么強大，她的一生也沒有大起大落，沒有太多的掌聲、太耀眼的光環(huán)。她遠離家鄉(xiāng)，為了大山的孩子，努力堅守著，奮斗著。我不想用假大空的詞語來贊譽她，同為鄉(xiāng)村教師中的一員，我覺得我們就像在黑暗中發(fā)光，照亮別人也照亮自己的螢火蟲，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不抬舉自己，不迷失自我，傾盡自己的力量在自己的崗位上快樂發(fā)光。

一個個鄉(xiāng)村教師的付出，如螢火般，星星點點，布滿大江南北，給黑暗以光明。螢火雖微弱，卻是生命散發(fā)出的光亮，熱力與燦爛溫暖并鼓蕩著每個孩子的內(nèi)心，讓他們看見希望，看見未來。

泰戈爾的《螢火蟲》里寫道：“你沖破了黑暗的束縛，你微小，但你并不渺小，因為宇宙間一切光芒，都是你的親人。”多么深刻的話，多么貼切的比喻。生命的意義不是以外在的偉大和渺小來衡量的，而在于你是不是珍惜自己，珍惜大自然賦予你的力量，并最大限度地用這力量發(fā)出光芒。

是的，就讓我們做一只小小的螢火蟲，用自己微薄的光，照亮自己周圍的小小空間。此生，愿做一只螢火蟲，伴著孩子的歡笑和歌唱，快樂地飛舞，努力地燃燒。

（作者單位：廣東梅州市蕉嶺縣上村小學(xué)）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