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營

摘 要:在快餐式消費時代,慢綜藝明星真人秀以更加走心的形式獨辟蹊徑,俘虜了一大批忠實的觀眾。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受眾往往存在兩種心理:第一,通過肯定“自我”的現實生活,在真實的互動體驗中與明星產生真實的情感共鳴,發現明星的平凡與普通、缺點和不足,從而實現自我身份的認同;第二,通過追求“他者”的向往生活,在虛構的規定情境中與明星一起游戲、狂歡,滿足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的想象,通過“他者”身份來完成造夢。
關鍵詞:韓綜;慢綜藝;真人秀;使用與滿足;拉康鏡像
中圖分類號:G2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05-0-03
韓國綜藝屆金字招牌、綜藝教父羅英石,被譽為“被抄襲最多的綜藝制作人”,由他執導制作的《兩天一夜》《花樣爺爺》《花樣姐姐》《花樣青春》《三時三餐》《新西游記》《新婚日記》《尹食堂》《姜食堂》等風靡韓國乃至亞洲的慢綜藝節目,廣受好評,有些節目被引入國內,推動了我國慢綜藝節目發展。究其以羅英石作品為代表的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如此受觀眾青睞的重要原因是節目受眾可以滿足心理期待,在虛實建構中完成了一場“有預謀”的“媒介事件”并且滿足了“自我”向“他者”轉換的鏡像想象。
一、“使用與滿足”理論下的心理期待
從傳播學受眾角度來說,觀眾的觀視心理:拉近與明星的距離,成為他們那樣的人以及過上他們那樣的生活。觀眾試圖通過主動地靠近明星以及讓明星走近他們這兩種途徑來追求心理平衡和精神慰藉,目的是為了緩解因為與明星產生的巨大差距而帶來的嚴重焦慮;緩解受家庭、學校以及社會形勢所迫而產生的沖突、緊張與壓力;增強在生活、工作、學習環境下的自我價值認同與肯定;宣泄理想與現實的殘酷落差使他們不能成為理想中的自己,過上理想中的生活所產生的不良情緒。
(一)回到生活世界
觀眾希望通過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看到他們現在的生活:明星衣食住行日常生活的一面。以此與明星產生生活的共鳴,達到自我的認同。熒屏上包裝的明星的生活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一個神秘而又“陌生化”與日常生活充滿著強烈間離效果的舞臺。從舞臺中走下來,走進普通人的生活圈,回到生活的世界,回歸生活的世俗,對明星的“祛魅”,是觀眾對于明星的強烈的心理期待。
正如本雅明在解讀達達派的粘貼畫時說“日常生活最微不足道的支離破碎比繪畫更有表現力,正如謀殺犯留在書頁上的血指紋要比書中的文字具有更強的表現力一樣。”[1]同時,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被過度消費成為一種商品,異化了人類的審美,助長了本雅明“娛樂至死”的吶喊。將“泛娛樂化”的藝術活動重新轉化為具有想象性和創造性的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的人類活動,對消費社會資本剝削和精神異化的反抗也是列斐伏爾“日常生活批判”理論的啟示,他認為:“在現代性條件下,想象性和創造性的人類活動日益轉化為刻板的和商品化的形式,物的交換價值統治著其使用、使用價值,這就導致了馬克思所說的商品‘拜物教。[2]”基于以上,觀眾期待“想象性與創造性的人類活動”——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回到生活世界。所以不難解釋以衣食住行為表現題材的生活觀察類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不僅生產數量多,而且受眾廣,深受人們的喜愛。2019年豆瓣評分最高的國外綜藝前10名中,70%以衣食住行為表現題材,60%是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第一名、第二名分別是《姜食堂第三季》《姜食堂第二季》都是出自韓國綜藝教父羅英石之手的韓美食類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見表1)。在豆瓣2019年度榜單中,國內綜藝評分最高是《忘不了餐廳》,國內外綜藝評分最高的都是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并且都是美食類的生活觀察類節目。
(二)滿足理想追求
觀眾希望通過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看到他們想要的生活:滿足他們對于未來生活充滿的無數幻想。對一般的觀眾來說,他們平凡而又普通,努力地追求向往的生活。人們從滿足于物質基礎的需求逐漸過渡到對上層建筑的需求,即追求精神的富裕,追求夢想的實現,過上向往的生活。觀眾通過追星以此不斷地獲得自我認同與肯定的滿足感。同時,觀眾不斷地效仿明星,不斷地接近明星,這樣也是為了不斷地滿足他們的精神需求。
受眾會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對媒介信息進行選擇性的、有目的性的、主動性的獲得,正如卡茨第一次提到“使用與滿足”理論所說:“不同的人可以將相同的大眾傳播消息用于完全不同的目的”[3]。受眾需求的不同動機,取決于個人的心理、興趣、環境等各種因素,受這些因素的影響,受眾對于主動獲取的媒介信息的理解也出現了巨大的差別,但是都能使其獲得精神層面的滿足。受眾結合自身生活閱歷主動參與到節目的互動中,基于這種心理,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中滲入了經營體驗的節目設置,在經營體驗中滿足個人的理想追求。
二、虛實建構“有預謀”的“媒介事件”
(一)虛構規定情境
列斐伏爾提出了“休閑的技術統治”,即:我們現在進入了一個幻覺性的顛倒形象領域。我們所發現的是一個虛假的世界,這首先是因為它并不是一個世界,因為它把自己展現為真實的,因為它密切地模仿真實生活以便通過相反的事物來取代真實生活;通過快樂的虛構來替代真實的不快,比如通過提供一個對快樂的與真實需要相對應的虛構事物等。這就是大多數電影、印刷物、劇院、音樂廳的“世界”,就是閑暇活動廣大領域的“世界”。[4]這個“世界”,是電影中“楚門的世界”,是戲劇里的“規定情境”,是列斐伏爾所說的“游戲城”,是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的活動空間。
1.再現生活空間
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往往會設定一個遠離普通人的生活世界,作為生活表演的空間,這個空間是巴赫金狂歡的“廣場”,是為了滿足人們的幻想而創造的夢想舞臺。明星與生活世界組成了觀眾的夢想舞臺。他們是《令人垂涎的郵輪》《孝利家民宿》《人生酒館》《白鐘元的胡同餐館》《金炳萬的叢林法則》《姜食堂》《尹餐廳》《善茶坊》 《咖啡之友》《守美家小菜》《林中小屋》中的郵輪、家、酒館、餐館等等,這些生活空間是列斐伏爾提出的“再現性空間”是包含著勞動實踐的社會生產關系的再造空間,包括居住的原生“居民”和外來的“使用者”。原生“居民”和外來“使用者”兩種角色,有兩種搭配組合:明星嘉賓組成的“居民”與素人體驗員組成的“使用者”、素人體驗員組成的“居民”與明星嘉賓組成的“使用者”。每一組都是代表藝術的兩種不同類別的搭配:代表平民的下里巴人式大眾文化藝術和代表專業演員的陽春白雪式精英文化藝術。“再現性空間”融合了不同種類的藝術,從某種程度上反映出人們對于自由和解放的需要和將其對日常生活真實體驗的需求變成可能的渴望,正如列斐伏爾所說:“構想的空間是一個以人們現實的生活體驗為基礎的真實空間,它是鮮活的,能動的。”[5]所以規定情境的空間,是慢綜藝明星真人秀“使用者”進行真實的生活體驗的基礎。
2.大眾狂歡游戲
節日狂歡是大眾群體的集中慶祝活動,體現著人們對自由解放、人人平等、不受階級和等級桎梏的向往,象征著輕松、歡快、全民同樂、舉天同慶。真人秀綜藝把每一期節目都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全民參與的狂歡節。“居民”和“使用者”在“狂歡節”中,休息了身體,愉悅了心靈,解放了自我,張揚了個性,達到了宣泄情感的目的,表現了自由平等的精神。以假想狂歡游戲為節目表現內容的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越來越多:《戀愛的滋味2》《我們結婚了》《驚險的親家練習》《新西游記》《兩天一夜》《犯人就是你》等等,屏幕之外的觀眾也在借助游戲,宣泄著情緒,滿足著需求,正如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派游戲理論所概括:“游戲是人借助想象來替代性地滿足自身欲望的虛擬活動。”[6]
(二)真實人物表演
電視真人秀與電視劇其中一個明顯的區別是:電視真人秀中的人物都是真實的,每一個人物都是表演他們自己,這也定義了真人秀的“真”。電視真人秀通過真實人物在規定情境中的真實表演,完成了一場“有預謀”的“媒介事件”。戴揚和卡茨在《媒介事件:歷史的現場直播》中指出:“電視的藝術語言也就在于通過努力再注入丟失的儀式層面、通過提供在場的替代物而發展一種補償美學。”[7]真人秀演員在“儀式演出”中的表演,為屏幕外的觀眾提供了活動體驗的功能性替代,減少了他們不“在場”的缺憾。真人秀演員因為“媒介事件”的提前組織策劃,在舞臺活動空間中完成了雙層表演:第一層是按照節目規定情境的游戲要求,進行的限制性活動;第二層是疊加了自己想要滿足觀眾替代體驗的補償性的非限制性活動。真實的雙層表演使處于“第三堵墻”位置上的觀眾,以上帝的視角,沉浸在一場治愈式的“儀式演出”中,愉悅了人的精神,解決了社會的沖突。
1.豐富人生體驗
補償觀眾進行現場體驗的第二層表演。明星在節目中,有意識地完成與觀眾角色的對換,完成一種有預見性的、可期待性的、隨機性的生活化的表演,觀眾在跟隨明星體驗生活的同時,也做到了體驗生活。有些節目就是為了幫助觀眾完成其想做但是沒做到的事,通過明星嘉賓的自身體驗,來補償觀眾,讓其實現“在場”。《無限挑戰》幫助觀眾去做3D: Dirty,Difficult,Dangerous的事,體會百味人生;《兩天一夜》《那是哪里》幫助觀眾做一回野外生存的挑戰,經歷荒野探險;《隱秘而偉大的動物私生活》幫助觀眾成為一名動物紀錄片導演,記錄動物生活;《一起走吧》幫助觀眾放下工作生活,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逃離巢穴》幫助年輕觀眾學會如何出國獨立生活,如何在陌生的國家獨自生存;《善良地活著》幫助人們體驗監獄生活,從而做到善良地活著。
2.產生情感共鳴
演員表演的真實也在于他們情感表現的真摯。《妻子的味道》:將明星夫妻情感與飲食結合起來,在餐桌中尋找夫妻之間的小幸福,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找到愛的味道;《窮民丈夫》:為了家庭,作為丈夫和爸爸角色的男人們,放棄了很多東西,這是男人在家庭中的愛;《愛神派對》:單身媽媽與單身爸爸的旅行約會,展示親情、愛情,治愈心靈;《爸爸去哪兒》:通過旅行,展現父子親情;《超人回來了》:展現在沒有媽媽的48時里,父親如何帶小孩的暖暖父愛;《雙腳生活》:與親朋好友一起經歷豐富多彩的徒步生活,在親近生活的同時,聯絡人的情感。
三、“自我”向“他者”轉換的鏡像想象
電視熒屏上的物理影像投射逐漸成為滿足觀眾心理需求的鏡像投射。高度類型化的電視媒介,從走進廣大人民群眾的視野到走進他們的內心深處,實現了電視的普及化,基于此,電視節目也更加地生活化、平民化、日常化,已經滲透到人民群眾的生活當中,并成為人民群眾生活的一部分。電視劇中的家庭倫理劇和青春偶像劇、綜藝節目中的真人秀節目因為其表現主題為人在生活世界展現的日常生活而備受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愛。家庭倫理劇中的生活敘事、青春偶像劇中的人物書寫共同組成了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的表現內容,換句話說,當青春偶像碰撞上家庭倫理,于是就誕生了慢綜藝明星真人秀:在某種程度上,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就是“后現代家庭倫理青春偶像劇”。
根據拉康的《助成“我”的功能形成的鏡子階段》提出的鏡像理論,主體分為“自我”和“他者”。“自我”與“他者”互為影子,相互為友,互相轉換;同時又相互為敵,互相排斥、互相攻擊。“自我”向“他者”轉化,即“自我”的“他者化”,開始了主體的異化,主體在異化的過程當中實現了對理想鏡像的認同。主體一生中與不同的客體發生著不同形式的鏡像認同,大體分為兩種:一種是“自我”與“他者”博弈中,“自我”戰勝“他者”成為真正的自己,即認同“自我”;另外一種是“自我”與“他者”博弈中,“自我”戰敗“他者”,從而“他者”轉化為“自我”的“他者化”即“本我”,這樣才是真正的自己,即認同“本我”。
(一)“自我”身份認同
如果以“他者”作為“自我”學習模仿的參照,當“自我”在與“他者”對照時,若“他者”包括身體、權勢、金錢、身份、地位等在內的自身條件不如“自我”時,“自我”將會承認“他者”的平凡普通以及缺陷不足,從而提高自身的信心,并且以此為驕傲對自身產生自戀,即完成“自我”的認同。弗洛伊德把服從現實的制約稱之為“現實原則”是與“本我”的“快樂原則”相背。此時的“自我”以追求現實為原則,受到現實條件的限制。“自我”身份的認同就是對現實生活的肯定。
真人秀電視節目是追求“現實原則”的觀眾“自我”對現實生活的鏡像投射。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中對現實生活的鏡像投射這部分可以看作是一部“后現代韓國家庭倫理劇”。家庭倫理劇中以家庭為核心圍繞家庭展開的日常活動、倫理道德、人物交際等內容,最接近普通大眾的生活,觀眾通過觀看家庭倫理劇,尋找“自我”在現實世界的存在感,以達到對現在的現實生活的認同。韓國慢綜藝明星真人秀節目中,當明星藝人回歸生活世界跳出公眾視野下最擅長的演藝事業以后,他們并非全部都是生活的行家里手,他們在大眾們最熟悉的領域里對生活經營的行為表現得平凡普通并非盡善盡美,甚至會捉襟見肘,暴露出各種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