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鞋子

易生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把五工區駐地習慣稱為自己的家。

今天，和往常一樣，打電話給阿明，問他中午回不回來吃飯，并告訴他晚上有聚餐，因為今天是“雙十一”——光棍節。

這個非法定節日，是最近幾年流行開的，也是單身男女常常在這一天，對自我的調侃。今天大哥（我們技術主管，楊洋）發話了，晚上要廚師弄點好菜聚餐，要給我們這群剛畢業未婚的小伙子放松放松。得知這消息，辦公室的同事頓時炸開了鍋，壓抑多日的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驚喜這個不入流的節日也能聚餐的同時，討論著晚上該做哪些好吃的飯菜……

幾天前，項目部領導告知由于工期延誤，今年過年可能回不了老家，要準備好過冬的衣物。和大多數同事一樣，我心里同樣有點失落，加之這些天工作繁忙，辦公室內好些陣子愁云密布。可是今天的光棍節聚餐卻一掃烏云，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盡管說好的早點回“家”，可大勇、阿波、晉哥他們還是準點才回工區駐地，辦公室的其他人提前完成了今日工作。聚餐時間到了，我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把這幾天不愉快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馬隊聚餐之后，去了拌和站，回辦公室的時候，已是十一點多鐘，他的褲腳齊大腿外側沾滿污泥，腳下的鞋子也不見了，在辦公室每挪動一步就深深留下一個泥腳印。顯然，馬隊是喝醉了，不知摔倒在路邊哪個泥坑里，是拌和站的同事把他送過來的。馬隊這幾天為混凝土的事天天跑拌和站，工地現場反映，近期澆筑的混凝土老是出問題，不是干了就是稀了。作為工區隊長，當然不能坐以待斃，要找出問題根源，今天總算是解決了問題，馬隊一高興，本就在工區駐地的聚餐中喝了大半杯白酒，接著又在拌和站食堂多喝了兩杯。馬隊喝醉的樣子跟小孩兒似的，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雙手還時不時掀起肚皮前的衣裳，說話也含含糊糊，以致后來其他同事總愛學他喝醉后的動作、言語，來開玩笑。馬隊在辦公室內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后，就對身邊的同事嘮叨起來，“兄弟伙，跟著你們師傅（楊主管），一定要把技術學精學扎實啊……”之后又調侃道，“以后退休了，還指望你們撐起三公司，我好拿退休工資呢！”緊接著馬隊呆萌地注視窗戶片刻，眼珠一動不動，我們勸馬隊早點回去睡覺，他才緩過神來，他變得有一絲沉默懊惱，眼皮微微下沉，他說：“我的孩子數學考試都沒有及格！啊……·都沒及格！啊，你說怎么搞的。啊！沒及格！”馬隊那雙無助的眼神深深地躲在眼皮底下，不知所措，幾乎快要哭出來，可那兩滴淚珠子硬生生被逼了回去，馬隊沉默了片刻，又開始和大哥討論起勞務隊管理問題和現場施工問題……看來馬隊喝多了，話也多了，平時很少聽見馬隊談及家人的事，基本上都是在聊工作。

我們攙扶著赤腳的馬隊，勸他早點回去睡覺，看著他顫巍巍地進房門的背影，我想：自古忠孝難兩全，馬隊在異國他鄉丟失的僅僅是一只鞋子，家卻永遠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