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進

父親去世已快三年了。
父親的書柜是在20世紀60年代,他專門請本地最出眾的木工用紅心香椿木做成的。如今雖時過境遷,但書柜依舊閃閃發亮。小時候,我喜歡讀書,時常利用寒暑假和周末,在父親的書柜里找書看。那書柜是我童年學習的樂園,輕嗅著那淡淡的書香,品讀著那精美的文字,我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愜意。但凡去過我家的人,都對父親的書柜印象深刻,因為那是象征文化人“思想意識”的書柜。
父親的離世,那珍藏滿柜的書籍并沒有因此而淪為“塵封的歷史”,它依然呈現出深厚的文化底蘊和無窮魅力,充當讀書人的文化陣地。“文化傳承國脈,歷史譜寫人生”,那一本本厚厚的藏書,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正因為如此,對于那些慕名而來以各種方式購買父親藏書的不速之客,我都委婉謝絕,即便他們給出的價格相當優厚。
父親的言行很樸實,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時間荏苒,歲月如梭,“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些父親經常說給我們聽的箴言名句,我們又何曾能夠忘記呢?不僅如此,經過歲月的磨礪和洗禮,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文化是一個國家的命脈,讀書是一個人的歸宿。
我曾經聽奶奶講過,父親的童年是苦澀的,悲傷的。那時家里貧窮,父親念到三年級就輟學回家當了放羊娃。父親在放羊時還不忘讀書,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早早就埋下了喜歡讀書的種子。
那時候的條件雖然艱苦,但我們都熱愛讀書,我們苦讀了《四書》《五經》《三字經》《百家姓》《幼學瓊林》《孔子孟子讀本》等經典著作,晚間習文寫字,很是用功。父親的知識很豐富,單看他的藏書名目就知道了,諸如《古文觀止》《三國演義》《水滸傳》《東周列國志》《西游記》《資本論》《政治經濟學》等,可謂經典名著薈萃,不勝枚舉。
父親愛書如命,聽說“文革”期間,為了保存這些書籍,他將書用木箱裝好,藏在地道里。參加工作時每月只有二十多元錢,他有計劃地拿出部分資金分期購買書籍。天長日久,他書柜里的書籍慢慢增多了。他利用星期天和每年過年時間,回到家里經常給我們當地人借書,給熱愛讀書的人講解,深受人們的歡迎。
“書能怡我不須花,茶亦醉人何飲酒”。父親退休后,除了看書,還編寫了《教兒經》《孝兒行》《難忘的一生》等文學作品,為我們樹立家風。父親在晚年寫道:“尊老愛幼道古今,勸教后人多讀書。烏鴉反哺羊跪乳,扶老攜幼孝敬心。父母不與兒積財,獨有藏書盡職責。劬劬成疾誰侍奉,只有后來能繼承。”
如今,父親的書柜已成為我家的傳家寶,更是我們后代的文學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