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與石頭較量的穿越

李瓊林

船底頂，在廣東曲江羅坑，因山頂像船底而得名。那里有石坡、草甸、溪谷、叢林。在那里可以看日出日落，觀星辰云海，就瞧你的機緣指數(shù)。驢友們說，爬船底，是一場自虐巔峰的魔鬼游戲，也是一次真正的戶外考試。

清晨，皮卡載著我們出發(fā)。一路坡道，彎彎曲曲，坑坑洼洼，如果不是植被的掩蓋，我們會顛簸得心跳到嗓子眼兒來。我佩服司機們的技藝和默契，在這窄窄的山路上穿梭，就像山精靈一樣。

一個多小時后，樹叢中露出幾棟民房，那是個只有幾戶人家的村莊。司機把我們送進村，掉頭又去接另一批游客。

驢友們扯著長隊朝更深的山里走。石橋斷裂在溪谷里，鐵索橋搖搖晃晃，我們搖擺著走到對岸。遠處的山峰，有的像大佛趺坐，有的像刀鋒聳立，有的像駝隊慢行……

穿越在崇山峻嶺之間，小水電站的引水渠道成了路。人隨渠道走，渠沿山勢轉(zhuǎn)。蝗巖、深谷，水聲潺潺，風(fēng)兒陣陣，我們?nèi)缧羞M在仙境之中。

路，突然在溪溝中消失。我們到了“亂石坡”。

飛越是有經(jīng)驗的老驢友：“沿著飄帶，謹防迷路！”亂石坡上，如果沒有戶外飄帶，很難辨認哪是路哪不是路。攀著石頭上坡，踩著石塊過澗，跨過藤蔓纏繞的枯木古樹。我們一路向上，超越自然，超越自我。

“瀑布溝”，幾疊細細的瀑布，映襯著藍天。“瀑布石”，像一塊巨大的石布，斜鋪在山坡上，幾個膽大的驢友，冒險爬上去。“繩索崖”，路從陡峭的崖壁通過，一條繩索斜拉在石壁的半腰上，像腰帶系在腰問。我們手拉繩索，腳點石壁，走過大氣不敢出、小氣不敢喘的“繩索崖”。

抬頭望望頭頂上的石路。陡峭的山崖，雋秀傲立的山峰，前方還有一段不知道有多長的“碎石坡”。

我坐在亂石上發(fā)呆。獅子婆拿出面包，雅韻哥送來巧克力，雨凡則不聲不響地下來，要接我的背包。這讓我多難為情！雅韻哥年輕，自由擇路，拾得不知是哪里的驢友們丟下的保溫壺、充電寶……他興奮不已，說今天運氣真好。

刀鋒似的石山，在我的右前方。山野全是碎石，草木不生。腳下亂石，沿著山野瀉下去，煞是壯觀！山高處，石柱孤獨兀立，頂端像站著一只山羊，昂首觀望。我想，每一座山峰都有一個守護神。這石山的守護神，該是那只羊吧！

咬緊牙關(guān)往上爬，有個小不點在挪動。“那兒有人？”我問，雅韻哥答：“是個女孩兒！”“女孩兒剛才還嘔吐了，好像有個男孩兒在照顧她。”一個女孩兒，一個男孩兒，這應(yīng)該就是故事，“故事”的吸引力，催我往上趕。

在埡口休息，一個男孩兒走過來，沒有言語，背起女孩兒的背包往埡口下坡去了。女孩子不歇停，跟著下坡，拐進叢林。

下陡坡，右拐彎，走出叢林，要爬的是“橫石坡”，驢友們稱“絕望坡”。絕望坡上的石頭有些松動，一不小心，前人踩的石子就會落下來。女孩兒還是手腳并用，男孩背著包往前走了。我問女孩兒什么情況？她說：“發(fā)冷！”話未說完，又吐了起來，吐出來的全是清水。我趕忙拿出“藿香正氣水”，讓雅韻哥遞過去，女孩兒接過藥，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待女孩兒緩過神，我問她哪里來的？她說贛州。團隊往前走了，她在后面拉后腿。我說沒關(guān)系，叫雅韻哥照顧，陪她上船底頂。她說：“謝謝，你們真好！”雅韻哥笑瞇瞇地說：“今天真走運，撿了那么多寶貝，又撿了個美女！”

“背東西的男孩兒是你男朋友？”“隊友！”我笑著說：“嫁人了嗎？沒嫁，回家就嫁給他！這么好的男孩兒，可以嫁的！”女孩子沒有回答我，男孩子卻又返回來，幫女孩兒背東西，還是沒有言語。從神情上看，應(yīng)該是戀愛中的男女！船底頂，是一個考驗愛情、見證愛情的地方！

爬上“絕望坡”，山上已是人頭攢動，我又以為“船底頂”到了，結(jié)果一驢友說：“船，還在對面的那座山呢！”

太陽快要下山，我們穿過山谷，鉆進密密麻麻的高山杜鵑，從山崖下折而向西，穿過叢林，走過峽谷。勇猛子下來，接過我的背負包，讓我輕松登“船”。

登上船底頂，頂部開闊平整。最高點插著國旗，旗幟在晚風(fēng)中獵獵作響。旗下鋼牌：“船底頂，海拔1586米。”望著高山上的國旗，忘卻了一路疲倦，擺各種姿勢與國旗合影。有個女孩兒扛著“愛恨船底頂”的旗幟走來，看不出表情，一臉的茫然。

山頂扎著七八堆帳篷群了。勇猛子、雅韻哥決定在頂上扎營，早晨看日出。我們站在船底頂，吹吹晚風(fēng)，感受山風(fēng)的疾勁與冷冽。

天色暗下來，下山的路，是條經(jīng)典的古道，穿行在灌木林里。山谷，有人聲傳來。在這樣的夜晚，有人總比沒人好！誘人的菜香味，勾引我們咕嚕咕嚕叫的饑腸。這個營地不屬我們！我一屁股坐下來，靜候隊長通知！

我們的營地在下一個山野——老板來電話。背起行囊，就著月光繼續(xù)前行。剛走出黑魃魃的叢林，又進入漫山草叢。山風(fēng)吹過，寒意來襲。月夜下，看不見目的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獅子婆不耐煩了，嘰里呱啦跟我嘀咕。我不言語，跟著隊伍走，上了“賊船”，就得跟著“賊”走。

到達營地，已不知道轉(zhuǎn)了幾道彎。山野晚宴：蘿卜燉雞、水煮野菜、野生菌子。驢友們摸出白酒御寒，平時不喝酒的阿鄺，也端起酒杯，吆喝著吼了幾句酒語。

我坐在石頭上，山風(fēng)吹在身上，涼颼颼的，石塊上的冰涼從屁股骨往上躥。想站起來，腿實在要休息——挺著吧，咕嚕嚕把飯吞下去，咀嚼著沒放任何佐料的土雞肉，清香中帶著辣，辣中透著香。在這不著村挨戶的深山，有這樣的美味，也算是佳肴了，何況有美酒，還有天上的明月！

鉆進帳篷，盡情享受疲勞后的空蒙。皓月當空，四周都是山，山上長著草，山溝長著灌木。月光如水，靜靜地瀉在山坡上，像夢境一般籠罩著我們的營地。飛越年輕，熱鬧屬于他們，拍月亮，拍月光下的山巒，拍山谷里的帳篷。

隔壁帳篷里，傳來酣暢的鼾聲，像輕柔曼妙的樂曲感染著我，我也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第二天清晨，收拾帳篷，背上背包，又開始新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