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執政以來的朝鮮經濟改革與政治發展

【摘 要】 本文分析了金正恩執政以來的朝鮮經濟改革舉措，以及朝鮮經濟改革對其政治發展的推動作用：致力于經濟改革的中央機構改組與高層主要人事變動;提出經濟建設與軍事建設并行的方針;經濟開發區建設;農業改革;努力營造有利的外部環境，拓展國際貿易。經濟行為與經濟政策相輔相成，共同影響朝鮮的政治發展。本文認為，由于經濟對政治影響的緩慢性與漸進性，朝鮮的政治發展也將顯現出長期不確定性。

【關鍵詞】 朝鮮;金正恩;經濟改革;政治發展

2019年4月12日，朝鮮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推舉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為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國務委員會委員長。再次就任國務委員會委員長的金正恩在本次會議上發表施政演說《現階段的社會主義建設和共和國政府的對內對外政策》，明確指出“在建設社會主義強國的現階段斗爭中，朝鮮面臨的中心任務是把國家的一切力量集中于經濟建設，鞏固社會主義的物質基礎”。[1]這體現了金正恩對于推動經濟改革，實現政治發展，加強朝鮮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決心。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反作用于經濟基礎。[2]在經濟與政治的相互作用過程中，經濟發展是前提，政治發展的目標、方向和進程必須根據生產力發展狀況做相應的調整，合理的政治發展和改革能夠促進社會經濟發展。金正恩執政以來推行的一系列重大經濟改革措施，對朝鮮政治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但朝鮮的政治發展仍將面臨長期不確定性。

一、金正恩政權的經濟改革舉措

2011年12月金正日的突然逝世，拉開了金正恩時代的帷幕。自2012年4月金正恩上臺執政以來，朝鮮官方多次強調堅持先軍傳統和金正日的政治遺產。但面對社會經濟發展緩慢乃至停滯的現實，以金正恩為首的朝鮮高層，不得不制定一系列經濟措施來緩和社會矛盾以及改善現狀。在高強度的計劃經濟之下，社會經濟缺乏活力與創造力，難以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人民的生活水平就是國家穩定性與政權合法性的基礎，推行經濟改革具有充分的必要性;進一步而言，為實現國家的長遠發展以及政權的延續性，經濟改革勢在必行。金正恩政權的經濟改革措施主要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1、致力于經濟改革的中央機構改組與高層主要人事變動

2014年4月9日，朝鮮勞動黨中央政治局舉行會議，會議討論了提請朝鮮第十三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審議的國家領導機構組成方案，并一致通過了有關議程的決定。金正恩在會議上提出重要任務，要求朝鮮勞動黨大力加快改善人民生活和富強祖國建設。2015年4月9日，第十三屆朝鮮最高人民會議第三次會議在平壤舉行，此次會議通過了2015年的國家預算，國家預算46%用于經濟發展。[3]會議還強調要著重解決人民吃飯問題，并對朝鮮國防委員會相關人事安排進行了調整。上述舉措旨在完成金正恩上任初期對中央機構的調整與控制，強化中央的領導力，為推動社會經濟改革減輕政治阻力。

2、提出經濟建設與軍事建設并行的方針

先軍政治是朝鮮長期以來一直堅守的國家基本路線，但是大量軍事投入所帶來的沉重軍費負擔也拖累著朝鮮的經濟發展。金正恩上臺以來，基于革命事業的傳承，他不能放下發展軍事這一重要國家戰略，但他更深刻認識到，一個沒有經濟發展、只有軍事力量的國家是走不長遠的。因而，金正恩在繼承先軍政治這一革命傳統時，也更充分地強調了經濟發展的重要性。2013年4月22日，朝鮮內閣全體擴大會議召開，會議討論了經濟建設問題，決定貫徹“經濟建設和核武力建設并行路線”。會議決定，將抓緊煤炭工業和金屬工業建設，集中力量發展農業和輕工業，穩定地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據朝中社2018年4月21日報道，朝鮮決定自4月21日起停止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發射試驗。朝鮮完成核武裝，金正恩更有充分的理由來發展經濟，包括對自身安全的信心，更多的時間和金錢，以及人力和物力。

3、經濟開發區建設

早在金日成時代，朝鮮即建有羅先、新義州、開城工業園、金剛山觀光旅游特區四大特區，但這四大經濟特區仍因在對外合作中趨于保守、形式單一，以及缺乏自主的實驗權，中央政策缺乏穩定性等原因難于實現突破性發展。金正恩上臺執政以來，主導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發布政令，出臺了“經濟開發區法”，規定“經濟開發區是根據國家特別制定的法規，對經濟活動保證其優惠的特殊經濟帶”，經濟開發區也可接受外國企業投資等。可見，經濟開發區某種程度上是經濟特區的補充與拓展。總的來說，經濟開發區在朝鮮的全面鋪開是金正恩著力推動經濟建設的一項重大舉措。

4、農業改革

2012年4月朝鮮《勞動新聞》刊發金正恩對朝鮮勞動黨中央的講話，金正恩特別要求成立“經濟改革領導小組”，農業改革問題是改革小組需要深入探討的核心問題之一。當時，恰逢朝鮮西海岸地區遭遇50年不遇旱災，這個時候發表講話，具有強烈的針對性。民以食為天，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刻不容緩。2014年2月，金正恩在向全國農業部門分組長大會與會者致信函《高舉社會主義農村提綱的旗幟，在農業生產中大搞革新》中指出，農業部門最重要的任務，是種好莊稼，大幅增加農業生產，同時要求高度發揮分組管理制的優越性，并指明分組長的任務。[4]這種以家庭為單位運行協同農場分組管理制是土地聯產承包制度的現實體現，是朝鮮基層農業生產單位管理的重要方式，對于提升基層農業生產效率具有重要作用。

5、努力營造有利的外部環境，拓展國際貿易

2015年7月15日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召集眾多駐外使館負責人，親自舉辦了第43屆朝鮮駐外大使會議。會上，金正恩對于勞動黨實現對外戰略構想提出了新的方式方法和工作任務。金正恩高度評價了此次大會，指出：“本次會議是將駐外大使用我黨對外政策再次進行武裝、討論如何建立貫徹對外政策的方法論的良好契機。”此外，他還告誡參會人員及從事外事工作的人員：“要牢記已故領導人的遺訓，徹底貫徹我黨對外政策，為建成社會主義強盛國家和營造有利于祖國統一的外部環境做出積極的貢獻”。[5]金正恩推行其經濟改革措施，需要利好的國際環境，駐外大使需要做好朝鮮溝通世界的橋梁。利好的國際環境不僅對于朝鮮發展對外貿易具有積極作用，更使朝鮮有更多時間與精力應對國內發展矛盾，來實現自身的變革與發展。2018年可謂朝鮮的一個外交年。首先，金正恩積極謀求朝韓關系的改善，朝韓雙方多次舉行會晤，并達成一系列共識。其次，金正恩在年內也實現了對中國的多次訪問，無疑對發展朝中傳統友誼具有促進作用。再者，金正恩也積極與美國對話，力求與美國達成和平共識。在發展對外貿易方面，中朝羅先經濟貿易區、開城工業園區，以及前面提到的各類經濟開發區、經濟特區也是朝鮮對外貿易的重要依托。

總之，金正恩執政以來，通過一系列政治經濟舉措，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國家戰略。在經濟改革不斷深化的過程中，朝鮮有望擺脫封閉低效的高度計劃經濟體制，逐步確立開放高效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二、朝鮮經濟改革對政治發展的推動作用

根據馬克思主義關于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辯證關系方面的理論，以及經濟與政治的相互作用過程，我們可以從經濟行為、經濟政策兩個方面來理解朝鮮經濟改革對其政治發展的推動作用。

1、朝鮮經濟行為的作用分析

經濟行為是指經濟主體為實現一定經濟目的所實施的行為。[6]一直以來，朝鮮都嚴格實行著高度統一的計劃經濟，其缺乏靈活性的統籌分配難以滿足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人民為追求高質量生活或者各取所需，自發地物物交換也就應然而生。隨著物物交換行為的普遍化，實質的商人角色和市場自然就會產生。在政治保守勢力看來，這種商人角色的產生和市場的形成是資本主義的苗頭，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下所不能容忍的。但對于務實派來說，這種社會層面的自發行為確實對于促進經濟發展、改善人民的生活具有積極作用。特別是金正恩上臺以來，在貫徹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國策之下，開始重視市場經濟的積極作用，對經濟行為的態度逐步從謹慎對待向適度開放以及積極引導轉變。目前，朝鮮在堅持國營經濟主體地位的同時，也在逐步允許個體工商戶以及個體企業的運營。雖然個體工商戶以及個體企業行為目前還沒有得到朝鮮政府的廣泛支持，但朝鮮當局特別是負責經濟建設的官員也不得不承認其對于改善國民經濟狀況的積極作用。

2、朝鮮經濟政策的作用分析

為應對經濟行為所帶來的社會變化，與之相適應的就是制定相應的經濟政策。經濟政策是國家或政府為了達到充分就業、價格水平穩定、經濟快速增長、國際收支平衡等宏觀經濟政策的目標，為增進經濟福利而制定的解決經濟問題的行動方針和措施。[7]為更好地引導朝鮮社會的經濟行為，朝鮮政府需要制定具有戰略性、系統性、可操作性的經濟政策，來保障社會經濟的科學運行。近年來，朝鮮為貫徹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戰略方針，實施了一系列經濟政策。在企業生產方面，部分擴大了國營企業的自主權，由國家計劃轉變為企業自主安排生產計劃并承擔相應生產成本，同時，企業向國家上繳部分利潤即可。在農業經濟方面，如前所述，實施家庭承包與農場協作的生產方式，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生產合作社”的生產方式。隨著朝鮮經濟建設戰略的推進，經濟開發區的起步與經濟特區的再出發以及旅游業的興起，也為服務業提供了發展機遇。為了更好地服務于經濟建設，朝鮮還制定了相應的能源戰略，以保證社會經濟發展所需的能源，特別是電力能源。以上這些措施都是服務于經濟建設的政策體現。

經濟行為與經濟政策相輔相成，共同影響朝鮮的政治發展。從上述兩個方面我們可以看到，隨著朝鮮經濟改革的深入，上層建筑扮演的服務于經濟建設的角色就愈發明顯，而為更好地塑造這一“服務者”的角色，政治改革也就勢在必行。由經濟改革擴展到政治改革，政府逐步調整政治體制使之與經濟建設相適應，從而推動朝鮮的政治發展進程。

三、朝鮮政治發展的長期不確定性

政治發展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始終伴隨著政治經濟的發展而變化。從人民的利益出發，促進經濟建設，提升國民生活水平，增進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是政治發展的現實目標。隨著朝鮮經濟改革的逐步深入，其現代化水平也將得到穩步提升;但對于朝鮮政治發展的走向而言，推進與經濟建設相適應的政治現代化仍是其主要的奮斗目標。

1、朝鮮的政治體制特點

朝鮮自己標榜的政治體制為民主共和制，姑且不論其是否是傳統意義上的民主共和體制，它都有著自己獨特的國家政治體系運作形式。這種政治體制主要體現在基本政治主體及其關系、制度上，即在政治理念、黨政關系、黨軍關系方面有如下特點：

其一，在政治理念方面，金正恩上臺之初便將“金日成——金正日主義”確立為朝鮮勞動黨的指導思想，金正恩的“我們式”朝鮮主體思想，是對金日成“主體思想”①和金正日“先軍政治”的繼承和發展，主張全社會“金日成——金正日主義化”。“金日成——金正日主義”作為依靠人民、服務人民的人民主義革命思想，不僅是先軍思想的進一步發展，在社會層面也表現出了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其二，在黨政關系方面，金正恩上臺以來，不斷強化黨的唯一領導體系，特別是金正恩提出新的“黨的唯一領導體系的十大原則”，明確“金日成——金正日主義”路線的施政綱略。其三，在黨軍關系上，金正恩上臺后采取多種措施逐步劃清軍隊與政治的界限，明確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軍隊不得干涉行政的原則。雖然金正恩在處理黨軍關系的問題上不同于金正日與金日成時期對軍隊權力與利益的傾斜，但不得不承認金正恩的做法為鞏固勞動黨的領導與執政地位是有促進作用的，對于國家的施政也具有積極作用。

2、可能的發展趨勢

現階段，隨著全球化的逐步深入以及朝鮮內部的結構矛盾凸顯，朝鮮的政治體制也會同世界上其他國家一樣，將通過變革來適應國際國內局勢變化，以促進自身更好地發展。

首先，在政治核心的問題上，金氏家族以及朝鮮勞動黨的權威領導地位將進一步鞏固和強化。不管是金正恩上臺初期施行的政治大清洗，還是后來削減軍人在中央政治局常委的人數，都是金正恩加強金氏政權的重要措施。而在爭取群眾支持方面，金正恩不僅努力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同時在上任以來進行了四次核試驗，并成功完成核武裝，這是最具民族自豪感的事情，因此在群眾中威望進一步上升。

其次，在國家機構建設方面，為適應新的發展形勢，推行金正恩的經濟路線，實現朝鮮式的社會主義經濟發展，專門的國家機構也在金正恩的領導下成立。國家經濟開發委員會，為國家經濟建設而成立的專門機構，不僅擔當經濟開發的引導、管理等職責，而且是朝鮮經濟發展的舵手，掌握著朝鮮經濟發展的方向。相應的，為完善經濟政策的制定以及經濟的管理，貫徹實施政策精神，會有更多的與經濟建設相關的部門陸續成立。

最后，在軍隊建設方面，在金正恩的領導下，朝鮮完成了第六次核試驗，并在2018年4月21日宣布停止核試驗。這也意味著朝鮮的核武裝已經完成，在軍隊建設方面，金正恩將更加集中于常規軍隊建設以及軍隊的現代化改革。

3、長期不確定性

政治發展的最終目標在于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推動社會經濟發展和進步，實現國家的富強與人民的幸福。基于朝鮮高度計劃經濟與相對封閉的事實，筆者認為在朝鮮政治發展的進程中，以下兩方面問題值得深入思考：

（1）在經濟建設方面，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主體地位能否在朝鮮確立？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朝鮮將選擇發展內循環的國民經濟還是擁抱世界市場經濟？雖然朝鮮當前也在積極推進改革開放，但就其本身的體量來說是有很多局限性的。朝鮮發展市場經濟，國內勞動力的總量是偏少的，這就決定其本身的生產力與市場十分有限，難以建構良好的市場生態;基于自身的局限，也很難在對外貿易中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從而也很難在國際市場中有所收獲。雖然，朝鮮很難在大區域的國際市場立足，但不能忽視朝鮮在朝鮮半島經濟的作用，在很多方面，朝鮮與韓國還是具有經濟互補性的，這是朝鮮發展經濟的重要影響因素。

（2）在政治變革方面，朝鮮是否會為促進經濟發展而深化政治體制改革？雖然金正恩的經濟改革舉措對當前的朝鮮政治產生著潛移默化的影響，但其政治核心即金氏政權也在改革中逐步加強。對于政治發展而言，政治民主是其重要目標甚至主要目標，其中最重要的體現形式就是國家最高領導人的選拔要實現原則性的選賢任能。從長遠來看，當前朝鮮政治形式上所體現出來的“世襲統治”是朝鮮政治發展面臨的不利因素。但隨著朝鮮半島統一進程的推進，以及朝美和平協議的達成，朝鮮政治是否會走向民主選舉，這其中有太多的變數。而在政黨制度方面，一黨制與多黨制孰是孰非，誰能代表朝鮮政治的未來，這并沒有定論，但能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以及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現代化政黨政治必定是朝鮮政治發展所追求的方向。而朝鮮當前的這種家族式的統治能持續多久，這一切都具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注 釋】

① 上世紀60年代中期提出的“主體思想”的核心內容為，思想上樹立主體，政治上自主、經濟上自立、國防上自衛.

【參考文獻】

[1] 金正恩同志在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上發表施政演說[EB/OL].朝鮮中央通訊，http：//www.kcna.kp/kcna.user.article.retrieveNewsViewInfoList.kcmsf#this.

[2] 衛興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第三版）[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27-28.

[3] 朝鮮召開第13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三次會議[EB/OL].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tp/hd2011/2015/04-10/503805.shtml.

[4] 金正恩提出農業生產任務：種好莊稼 大幅增產[EB/OL].人民網-國際頻道，http：//world.people.com.cn/n/2014/0207/c1002-24287450.html.

[5] 金正恩參加朝鮮大使會議 要求營造良好外部環境[EB/OL].國際在線，http：//news.cri.cn/gb/42071/2015/07/15/8131s5031258.htm？_t=t.

[6] 侯麗艷，梁平，張文鑌.經濟法概論（第二版）[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4.6-9.

[7] 袁國敏.經濟政策評價[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6.20-23.

【作者簡介】

李昌林（1995—）男，漢族，四川廣安人，云南民族大學國際政治研究生，主要從事世界政治發展與現代化進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