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夫妻財產制的立法趨勢

【摘?要】近70年的夫妻財產制發展歷程告訴我們，夫妻財產制會越來越注重對個人權益的保護，夫妻財產制不再會一刀切要求夫妻共有所有財產，相反會沿著人格獨立的發展思路，不斷完善個人分別所有制。夫妻利益始終是夫妻財產制保護的主要內容，但是法律同樣會關注與夫妻進行交易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通過妥善保護第三人的利益，從而促進交易，并積極維護交易安全。

【關鍵詞】夫妻財產制;共同所有;分別所有;發展趨勢

引言

自1950年新中國第一部婚姻法出臺到現在已經70年了。70年來，無論是經濟結構、社會結構，還是人們的社會觀念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人們對家庭的認知、男女社會地位以及女性在社會生產過程中重要作用無不深深影響著夫妻財產制度，促進其不斷進行調整。

一、夫妻財產制是規范夫妻財產關系的一種法律技術

夫妻財產制是指規范夫妻間財產關系的法律制度，即規范夫妻婚前、婚后財產的歸屬、管理、收益、使用和處分，婚姻的對外財產責任，以及婚煙終止時財產分割與清算等的法律制度。為了促進夫妻地位平等和婚姻家庭生活的圓滿，同時也為保障夫妻與第三人的交易安全，維護社會秩序，特設立夫妻財產制。夫妻財產制內容包含該制度的設立、變更與終止，夫妻雙方對所有財產（含婚前財產）的歸屬、管理、使用、收益和處分，以及家庭生活費用和債務的承擔。除此之外，夫妻財產制還要涉及當雙方離婚時，如何分割財產等問題。夫妻財產制是婚姻關系成立后所發生的最重要的財產上的效果。然而這種財產關系一般表現為是以夫妻雙方共同生活為目的一種共有關系，其不完全相同于物權法上的共有和債權法上的合伙關系，因為夫妻關系成立就意味著夫妻之間互負同居、忠實、扶養等義務和日常家事代理的權利。相對于一般物權和債權而言，夫妻財產制是一種專門針對夫妻財產關系而產生的一項特別法律技術。

二、1950年《婚姻法》確立的夫妻財產制

新中國的第一部《婚姻法》在1950年5月1日正式生效，其中第10條明確規定：夫妻雙方對于家庭財產有平等的所有權與處理權。在正式生效前，中央人民政府法制委員會向社會發布了《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起草經過和起草理由的報告》（簡稱《起草報告》），屬于婚姻法的立法解釋。該報告指出：“家庭財產不外乎三種：1.?男女婚前財產;2.夫妻共同生活時所得的財產，其中包括雙方或一方勞動所得的財產、雙方或一方在此時期內所得的遺產或贈與的財產;3.未成年子女的財產”同年6月26日中央人民政府法制委員會在《有關婚煙法施行的若干問題與解答》中也就家庭財產的范圍作了同樣的規定。《婚姻法》第10條實質為夫妻財產制度，“夫妻雙方對于家庭財產有平等的所有權與處理權”即是在授權男女雙方對夫妻財產均享有平等的所有權和處分權，任何一方都不可凌駕于另一方而享有特殊的權利。根據立法解釋，男女婚前財產會因為婚姻關系的成立而變成雙方共同財產，意味著婚前個人財產會因為婚姻關系的導致所有權由個人獨有變成雙方共同所有，而不需要另行約定。由此可知，1950年版《婚姻法》只規定法定財產制，而未涉及約定財產制。

然而，《起草報告》中指出關于夫妻財產關系的“概括性規定，不僅不妨礙夫妻間真正根據男女平等和地位平等原則來作出對于任何種類家庭財產的所有權與管理權相互自由的約定;相反，對一切種類的家庭財產問題，都可以用夫妻雙方平等的自由自愿的約定方法來解決，也正是夫妻雙方對于家庭財產有平等的所有權與處理權的另一具體表現。”?由此可知，立法解釋認可約定財產制的法律效力。因此，1950年版《婚姻法》的夫妻財產制可以概括為僅明令一般共有制，默認約定財產制的效力。

三、1980年《婚姻法》確立的夫妻財產制

第二部《婚姻法》于1980年9月10日由全國人大通過。該法第13條規定：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歸夫妻共同所有，雙方另有約定的除外。根據該條規定，在婚姻關系成立之后所取得財產為夫妻雙方共同所有，并且明確規定夫妻雙方對共同所有的財產享有平等的處理權。同時，法律也允許夫妻雙方通過約定的方式來確定財產的歸屬，以及對財產的管理、處分、收益等內容。除此之外，這部法律在規制夫妻財產制內容時，還有一個細節變化，即用夫妻財產制代替家庭財產制，這樣是夫妻財產制所涉及的財產內容更準確。因此，1980年版《婚姻法》的夫妻財產制可以總結為：婚后共同共有制和約定財產制相結合。

四、1980年《婚姻法》修正案確立的夫妻財產制

鑒于改革開放給我國社會、經濟、文化帶來的巨大變化，1980年版的《婚姻法》明顯不能適用社會發展的需求，因此，2001年全國人大對1980年的《婚姻法》進行了較大范圍的修改，形成了現行婚姻法。該法第17、18、19條都是規制夫妻財產制的內容：第17條規定夫妻共有財產制，第18條是規定夫妻法定財產制度下一方獨有財產的范圍，第19條則是規定約定財產制。

與修正案相配套的還有系列司法解釋，如最高人民法院于2001年、2004年、2011年以及2018年分別出臺的司法解釋等。當然對于夫妻財產制原則性內容的規定還是依據《婚姻法》的規定。根據第17、18、19條的規定，在沒有特別約定的情況下，夫妻雙方對婚后所得的財產實行夫妻雙方共同共有制。對于婚前財產、身體受到傷害獲得的醫療費等這類具有特定身份屬性的，或者是他人有明確權屬意向的財產，則歸夫妻一方獨有。夫妻也可以采用書面形式約定婚后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所有權的歸屬。同時司法解釋還規定了夫妻債務的認定等。應該說修正案是有史以來對夫妻財產規定最為全面、細致的一部法律。因此，1980年《婚姻法》修正案的夫妻財產制特點可以概括為：夫妻共同共有制（包含個人特有）與約定財產制相結合，并且約定財產制優先法定財產制。

五、2020年《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確立的夫妻財產制

2020年5月28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表決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該法典是新中國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在法律體系中居于基礎性地位，也是市場經濟的基本法。法典的第五編為婚姻家庭編，該編第1062——1066條都屬于夫妻財產制的內容。從上述法條內容分析，民法典對于夫妻財產制在維持現行婚姻法所確立的夫妻財產制基礎上，吸納了多年來司法實踐中的寶貴經驗。應該說民法典在夫妻財產制方面相對與當前的現行整體制度（含司法解釋內容）而言主要就是承襲、系統，而無新變化。

六、我國夫妻財產制變化特點及發展趨勢

從1950年婚姻法到1980年婚姻法，再到修正案，以及民法典，我國夫妻財產制度發生了重大變化。尤其是從1980年婚姻法到修正案的變化最為顯著。1950年婚姻法制定于建國之初，以廢除包辦強迫、男尊女卑、漠視子女利益的封建主義婚姻制度，建立以婚姻自由、男女權利平等等為原則的新民主主義婚姻制度為宗旨，受制于當時立法經驗，對夫妻財產制的僅從原則上規定共同制為夫妻財產制，并認可約定財產制的效力。1980年婚姻法將夫妻財產制從一般共同制改為婚后所得共同制，明確肯定了約定財產制的效力，將約定財產制作為法定財產制的補充。不過，該法所確定的財產制依舊是原則性的，對具體內容缺乏具體規定，許多內容都處于空白狀態。因此，在實踐中不能很好地保護婚姻當事人合法的財產與利益，也不能促進市場安全交易。

隨后的婚姻法修正案，在延續了夫妻財產制包括婚后所有共同制與約定財產制相結合的原則基礎上，重點解決了幾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區分為婚前個人財產和婚后所得財產，明確婚后財產的范圍;第二，將婚后所得財產又分為夫妻雙方共同所有財產和一方特有財產;第三，改變約定財產制補充性的地位，確立了約定財產制優先法定財產制的地位;第四，明確了約定財產制具體要求，如確定了約定財產制的時間、范圍、形式和效力等;第五，確立了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分割共同財產制度。

總結：

第一，法律越發趨向于側重對個人財產的保護。首先表現在夫妻共有財產的范圍呈逐步縮小，而個人財產范圍呈逐步縮小的趨勢。從司法解釋中確認的只要婚姻關系持續一定時間后，婚前個人財產會變成共同財產，再到后來的修正案又明確了個人財產不會因為婚姻狀態的持續而引起產權屬性的變化，并且還將之前的婚后所得籠統的共同共有又分解為共同共有與夫妻一方個人特有等一系列變化，都在證明夫妻財產制越來側重對個人財產保護的發展趨勢。

第二，夫妻分別所有制成為夫妻財產制的一種發展趨勢。這樣的變化是一種社會需求的變化，更是社會價值、社會觀念變遷過程的反應。分別財產制意味著男女雙方財產的獨立，有了財產的獨立就才有真正的人格的獨立。

第三，注重保障與夫妻開展交易安全性。法律明確約定，夫妻雙方只要采取約定分別所有制，則分別所有制優先于法定共同制。只有夫妻雙方的債權人在舉債之前或之時知道夫妻雙方采用分別財產制才能對其發生效力。

參考文獻：

[1]余延滿：親屬法原論，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

[2]馬憶南：婚姻家庭繼承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

[3]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三）》第4條。

[4]《關于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處理財產分割問題的若干具體意見》第6條。

基金項目：

本文系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2017年教師科研能力促進計劃項目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

劉仲平，男，湖北黃岡人，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法律與行政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民商法。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法律與行政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