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
內容摘要:本文介紹研討會基本情況,按照主題總結大會主旨發言交流成果,認為本次翻譯史研討會深化了對翻譯史概念、理論和研究方法等的認識。
關鍵詞:功效;法律翻譯;譯與印;索隱派傳教士;《法句經序》;古代譯史重寫
20世紀初,伴隨著晚清西學東漸的浪潮,西方史學研究方法傳入中國,在此影響下,我國現代意義上的翻譯史研究從“札記和目錄提要”等形式發展起來(鄒振環 19),至今已有100多年的歷史。目前,后現代主義史學研究高潮迭起,全球史、微觀史、海洋史、文化史、思想史、心態史、概念史等史學研究理論和模式輪番登場,數字人文技術方興未艾,學術界不斷刷新對翻譯史研究的認知,不斷拓展和深化翻譯史研究。在“全球化和逆全球化”浪潮并存,中國以更加自信的姿態向世界言說自身、推動中國文化走出去的今天,以史鑒今具有突出的價值和意義,舉辦翻譯史研究研討會正當其時。
2020年11月14日,華中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翻譯與傳播研究中心、《外國語文研究》雜志社聯合舉辦了“第三屆桂子山翻譯高層論壇暨翻譯史研究研討會”。本次論壇的主旨發言專家包括北京外國語大學博士生導師、《外語教學與研究》主編、中外語言文化比較學會翻譯文化研究會會長王克非教授、華東政法大學博士生導師、教育部首批青年長江學者屈文生教授、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博士生導師、云山杰出學者藍紅軍教授、北京外國語大學博士生導師夏登山教授、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博士生導師關詩珮副教授(終身教職)以及香港中文大學魏伶珈助理教授。此次論壇主旨發言內容涉及影響史、專題史、史學史、外來譯者以及概念史研究。
華中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院長、《外國語文研究》主編羅良功教授致開幕詞,提出翻譯史研究的意義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翻譯史研究可以“展示和剖析人類交流、文明互鑒的歷史,以史啟今”;其次,翻譯史研究可以“揭示譯入語文化和社會的歷史真相,探尋其中深層而隱秘的因果關系”,對社會文化史研究與建構具有重要意義;最后,定位于我國歷史、文化立場研究翻譯史,可以揭示“翻譯與政治、權力的互動,批判西方主義和主流權威敘事,建設中國的翻譯學術話語和文化話語”,創新翻譯史研究方法,助力“中國譯史學科”建構。
羅良功教授對翻譯史研究意義的闡發,突出了翻譯與文化及其交流之間的關系,這正與王克非教授在《翻譯文化史論》中所持觀點不謀而合:“翻譯文化史實際上是翻譯史與思想史、文化史的結合,通過對歷史上翻譯活動的考察,研究不同文化接觸中的種種現象,包括政治、經濟、思想、社會、語言、文學的變化,并探究它們在思想文化發展上的意義”(王克非 3)。在本次會議中,王克非教授在題為“譯史研究 重在功效”的主旨發言中,對此議題做了進一步的闡發。他指出,譯本對譯入語文化產生影響、使其發生變異的過程是隱性的,將翻譯置于“文化史”背景下,注重隱性翻譯研究,能夠更深刻地揭示翻譯在社會交往、文化溝通中所發揮的“互惠互促”作用。例如,日本學者較重視隱性翻譯研究,注重研究該國在古代對中國文化、近代對西方文化的“攝取”和“轉型”。接著王教授聚焦于翻譯的隱性層面,分析了翻譯對漢語詞匯和現代文學發展的影響和貢獻。最后,王教授總結道,從翻譯的文化史意義可以看到翻譯在人類文化史上不可或缺的價值,看到歷史上翻譯的重要功效。因此,譯史研究“重在功效,重在從中發現人類認識的傳遞、變遷、發展”,但是這類研究還較為欠缺,有待學界做更深入系統的探究。
王教授的發言引用了五四時期的翻譯活動為例。這一時期的翻譯一直是學界探討的熱點。屈文生教授在題為“五四時期的中西法律翻譯與交流”的發言中詳細梳理了從道光朝到五四前后的法律翻譯史料,提出五四時期法律翻譯的動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即從最初為解決“國際沖突”服務轉向為“反帝反封建”服務。他強調了1902年《續議通商行船條約》第十二款中有關內容對后來收回治外法權、領事裁判權和廢除不平等條約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這一事件也開啟了清末國家層面翻譯西方法律文獻的浪潮,推動了立法和司法改革。到1912-1918年間,北洋政府三大法律機構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對外譯介中國法律,在巴黎和會和華盛頓會議等場合彰顯當時司法改革的成效,敦促各國履行1902年以來訂立條約中的承諾,廢除治外法權。屈文生教授的發言對于建構中國法治話語體系、傳播中國法治文明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接下來與會專家的發言內容將研究分別前推到19世紀、清初以及古代。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關詩佩教授在題為“譯印中國:19世紀英國漢學知識易轉”的發言中介紹了她的同名新作的主要內容。她從梁啟超《譯印政治小說序》出發,首先講述“譯印”二字的緣起,然后回顧了她已出版的兩部著作——《晚清中國小說觀念譯轉》和《譯者與學者:香港與大英帝國中文知識建構》——的主要內容,指出翻譯史研究應關注各種西學知識、概念與中國傳統文化發生碰撞并本地化的過程,以及這些知識的沿革對中國改革和近代化的影響;最后她從哲學、思想、形而上學、翻譯理論層面,簡要論述了“譯”與“印”之間的辯證關系,例如翻譯本體論和認知論層面的問題。關詩珮教授提倡回到歷史現場,從地域、語言、多模態等視角考察翻譯過程及其邏輯。
傳教士譯者是中國翻譯史上一個重要的外來譯者群體,其翻譯活動是學界的一個重要關注點。魏伶珈助理教授基于對白晉、傅圣澤、馬若瑟等傳教士的中文、法文和拉丁文手稿的梳理和分析,論述了清初耶穌會索隱派傳教士對《易經》的翻譯與天主教化詮釋策略。其研究依據的文稿主要有《天學本義》、《古今敬天鑒》、《大易原義內篇》等,著重考察了兩個層面的“互動”,一是這批傳教士與皇帝、文人的互動;二是相關文本之間的互文關系。這批傳教士的“索隱詮釋法”策略深受歐洲“赫密士主義”影響,主要通過類比思維,論證《易經》中的文字、數字等內容富含的天主神秘信息,認為該典籍起源于基督教古代神學,其目的是使皇帝信奉基督教,從而實現由上到下的傳教目的。
無論從理論高度、翻譯規模還是思想、文化價值等方面,中國古代翻譯史都是我國翻譯學研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藍紅軍教授詳細梳理了我國佛經翻譯理論的開篇之作——《法句經序》的相關史料,內容包括譯者考辯、翻譯審美傾向論述、翻譯方法研究、版本考證等。藍教授認為,《法句經序》交代了經文的地位與意義、命名、版本、體裁、經文產生與分布、來源和基本概念、性質和語言形式、翻譯歷史及功過得失(包括譯者基本情況、翻譯原則、方法、思想、翻譯過程)等內容。據此,藍教授認為早期翻譯批評并不針對具體文本,而是做“整體直覺式”評述,反映出佛教中國化發展進程中社會文化和文學審美傾向的影響。
此次論壇與史學史研究相關的另一個報告是夏登山教授的“新史學與重寫古代翻譯史的嘗試”。夏教授首先評述了西方新史學研究的理論和方法及其得失,認為年鑒學派的問題史學模式和計量史學的定量分析方法,以及后現代史學觀對書寫中國翻譯史有可資借鑒之處;并根據國內外學者,如方夢之、劉宓慶和Andre Lefevere等對翻譯史類型的劃分,提出重寫古代翻譯實踐史的構想。然后,夏教授參考敘述史學和問題史學的相關理論,對中國傳統翻譯史書寫模式進行了反思,提出翻譯史的貢獻不僅僅是匯編史料,還要“發現史料”,在“問題的導向”下選取、架構歷史書寫,避免將翻譯史“平面化”。他指出,古代翻譯史研究目前存在四點不足:一是以重要歷史人物為本的史學書寫方式隔斷了翻譯史的連續性,掩蓋了普通民眾的歷史作用;二是“主流敘事”偏重主題史、專門史、斷代史、國別和區域翻譯史,而忽視通史性的翻譯實踐史研究;三是傳統主題分類模式不利于呈現一段特定歷史時期內翻譯史全貌,史料選取沒有特定標準;四是傳統的簡史和通史研究不提供文獻出處,重事實輕議論。最后,夏教授闡述了重寫古代翻譯實踐史的具體設想,即以《二十四史》和《清史稿》為主要史料,將這些史料按照譯事、譯者和譯作分為三大類,采用檢索加閱讀的方法,從翻譯的顯隱理論視角,考察翻譯意識形態。夏教授通過研究發現,從遼至清延續七百余年的民族翻譯史,在持續時間、譯者與譯作數量、翻譯史料的地位和影響方面,都遠超明末清初的傳教士翻譯,可以視為我國古代翻譯史上的第三次大潮。
綜上,與會主旨發言專家在宏觀、微觀兩個層面,從多種理論視角,呈現了中國古代和近代波瀾壯闊的翻譯史面貌,內容涉及文學翻譯、西學翻譯、佛經翻譯、典籍翻譯等,研究選題新穎、立意高遠、史料鉤沉功力精深、論證詳實,極具前沿性、引領性和創新性。專家們的觀點有助于深化學界對翻譯史概念、研究實質、理論和研究方法等的認識,為與會者提供了精彩紛呈、富有深刻洞見的學術盛宴。
引用文獻【Works Cited】
王克非:《翻譯文化史論》。上海: 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7。
[Wang, Kefei. On the History of Translational Culture.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1997.]
鄒振環:《20世紀中國翻譯史學史》。上海: 中西書局,2017。
[Zou, Zhenhuan. A History of Chinese Translation History in 20th Century. Shanghai: Zhongxi Publishing House,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