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厭學兒子的三次過招兒

臺云

我的兒子小凡去年參加高考，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績被北京一所重點大學錄取，學他喜歡的新聞專業。其實，小凡也曾有厭學的念頭，好在我及時干預，他才沒有誤入歧途。

渡船與寶藏

上小學四年級時，小凡的學習成績出現了下滑現象，數學居然考了72分的糟糕成績。我決定和小凡認真談一談。

晚上我和小凡照例一起讀書。討論的時候我突然問：“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學習上有困難嗎？”

小凡滿不在乎地回答：“學習那么簡單的事，會有什么困難，爸爸放心吧。”

我追問：“那為什么成績下滑得那么厲害？在家也不見你主動找試卷做了。”

小凡發覺我是認真的，低下頭不吭聲了。

我摸摸他的頭，親切地說：“有什么為難的事就說出來，有我在你怕什么？”

小凡抬起頭，飛快地轉動眼珠，問：“我們學的知識，除了應付考試，是不是都沒用了？如果真的沒用，那我們花時間和精力學，不是浪費嗎？”

我笑著問：“誰說你們學的知識沒用？”

小凡說：“數學老師說，圓周率很重要，考試用得上，但現實生活中沒用。語文老師說，書信體作文要牢記格式，但現實生活中早已沒人寫信，都寫電子郵件了。媽媽也說，她學了十多年英語，一次都沒用上，現在早忘光了。您說，這不是沒用嗎？”

我說：“我們來想象一個場景：一座山上有一個藏寶洞，里面有無窮無盡的寶藏。現在這座山就在你的面前，但要先渡過一條水急浪高的大河。現在告訴我，你要不要過去？”

“當然要！尋寶嘛，不冒險怎么行？”小凡摩拳擦掌。

我說：“好。可是渡河必須建造一艘大船，需要花費一番心血，你愿意嗎？”

“愿意！”小凡挺起小胸脯，不假思索地說。

我說：“等你渡過了河，這艘船就沒用了，你是否會后悔當初建造這艘船？”

“不會的！”小凡的眼睛里忽然閃現光彩，大聲說，“我知道了爸爸，您說的造船就是學習吧！”

我微笑點頭：“沒錯。造船就是學習，無盡的寶藏就是你的未來。渡河以后，即使這艘費盡心血打造的船沒用了，也不能否認這艘船的價值。你說對嗎？”

“我明白了，爸爸。”小凡的表情里有興奮和釋然。

“但是，小學所學的知識真的沒用嗎？”我話鋒一轉，接著分析道，“首先，小學所學的知識是中學的基礎，中學所學的知識是大學的基礎，沒有基礎，哪來的高樓？其次，小學的學習主要是鍛煉學生的思維，而思維的鍛煉不是無米之炊，它需要借助一定的載體，那就是學科知識，包括你現在學的數學、語文、英語。最后，現在的小學課本和生活的聯系還是比較緊密的，只要善于觀察，一定能找到知識的用途。”

能力與學歷

小凡上初二時，班主任為了激勵學生的拼搏精神，把吳曉波的《激蕩三十年》列入了課外必讀書目。沒想到，小凡讀這本書卻讀出了弦外之音：讀書無用。那段時間，他經常捧著《激蕩三十年》出神，學習成績也出現了較大波動。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聽到他和媽媽在廚房里爭論讀書到底有沒有用。“您希望我是一個沒用的書呆子嗎？”聽到小凡這句話，我感覺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晚上散步時，我問小凡：“《激蕩三十年》這本書描述了許多改革先驅的故事，你最佩服誰？”

小凡說：“最佩服年廣久和步鑫生。他們白手起家，沒有學歷也能創造奇跡，真了不起！如果我能像他們那樣，不上大學，早點創業，做億萬富翁，讓您和媽媽過上好日子，那該多好啊！”

我笑道：“與年廣久相比，你現在的學歷就蠻高了，何不現在退學創業，早點讓我和你媽過上好日子？”

小凡嘆了一口氣，說：“這事我想過上百遍了，好像不大現實。”

我心里暗暗吃驚，原來這小子早有了厭學情緒！“怎么不現實？為什么一動真格的就慫了？”我不動聲色地用了激將法。

小凡像大人那樣皺起眉頭：“時代不同了。那個時代機會多，創業相對容易，現在太難了，咱家樓下的門面房經常換主人，每年要倒閉好幾家呢！”

“不對吧？現在就沒有創業成功的了？”我進一步啟發他思考。

小凡來了精神：“有啊！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京東創始人劉強東、百度創始人李彥宏、騰訊創始人馬化騰……”說起心目中的創業英雄，小凡如數家珍。

“他們一定都沒上過什么學吧？”我故意裝糊涂。

“不！他們都上過大學，取得過學士學位，除了馬云，其他幾個不是碩士就是博士。”

“那你還覺得讀書無用嗎？”我用嚴厲的目光直視他。

小凡自知理虧，紅著臉小聲表態：“讀書有用。我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

經過開誠布公的探討，小凡像是開了竅，開始發奮學習，成績有了質的飛躍，月考排名躍居年級前50名。

鯊魚與玻璃

2016年中考，小凡超水平發揮，被本市一所頂尖高中錄取，全家沸騰。但是麻煩很快就來了：在學霸扎堆兒的學校，小凡感覺非常吃力，考試排名勉強算中等。為了追趕同學，他加倍努力，但成績不升反降，自信心大受打擊，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甚至想破罐子破摔。“爸爸，我是不是無藥可救了？”小凡哀怨的目光讓人看了心疼。

看來，當務之急是幫助他重拾信心。于是我給他講了一個有關鯊魚的故事：曾有人做過實驗，將一頭兇猛的鯊魚和一群熱帶魚放在同一個池子里，中間用強化玻璃隔開。最初，鯊魚不斷地沖撞玻璃，奈何只是徒勞，它始終無法吃到熱帶魚，還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后來，鯊魚不再沖撞那塊玻璃了，對那些色彩斑斕的熱帶魚也不再關注。實驗到了最后階段，實驗人員將玻璃悄悄取走，鯊魚卻沒有反應，每天待在固定的區域里，對熱帶魚視若無睹。

故事講完，我啟發小凡：“開始的時候，鯊魚為什么吃不到熱帶魚？”

“因為有玻璃擋著。”

“其實，以鯊魚的敏捷，騰身躍過玻璃不在話下，所以，它吃不到熱帶魚不能只怪玻璃，還要怪它自己的方法不對頭。”我分析道，“那么，后來玻璃被取走，鯊魚為什么還是吃不到熱帶魚呢？”

小凡思考了一下，回答：“可能是受到多次打擊以后，鯊魚形成了思維定勢，認為這些魚是吃不到的，也可能是由于它的信心不足。”

“很好！”我贊許道，“除了信心不足以外，你覺得鯊魚有能力方面的問題嗎？”

小凡說：“沒有能力方面的問題。鯊魚吃熱帶魚易如反掌！”

“那么，這個故事對你有什么啟發？”

小凡會意：“我明白了，您是說我前期成績不好是因為方法不對頭，后期則是缺乏信心。是嗎？”

“是的。”

小凡心服口服地低下了頭，但我分明感覺到，他在心里抬起了頭。

【編輯：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