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義：做好人生的每個角色

吳凈凈

都說藝術源于生活，一句“她們叫我去做飯呢”，讓我們看到了一位老戲骨無需濃墨重彩卻通透明白的自在人生。

他瞇眼笑起來，可以是慈愛溫暖的父親，也可以是笑里藏刀的太監;他冷起一張臉，可以是心懷正義的檢察長，也可以是嚴肅古板的教導主任……在有著40多年從藝經驗的李建義這里，一種表情可以有無數解讀，同類角色可以有數種演法—這是真正的千人千面。當然，生活中他可沒有千面，頂多三面：是孝順的晚輩，是負責任的丈夫，是開明疼女兒的父親。

反思教育，“老師跟學生不該只有分數上的交流”

看過《銀河補習班》的觀眾，不少人會覺得片中的李建義扮演的閻主任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反派：只注重成績，死守腐朽的理念而不知變通，忘記了真正的教育其實是“育人”。對此，李建義有著自己的解讀。

嚴肅、古板、不茍言笑，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唯成績論”，現實生活中這樣的老師有很多，他們或許性格上有缺陷，急躁、固執;或許在表達上有些極端，批評甚至使用暴力。但李建義相信，這背后是有原因的。

電影中有這樣一句話，“當你們的孩子高考成績沒有達到期望的時候，你們家長會對我們這些教師說些什么呢？”李建義說，這是一句大實話，也是社會和家長對老師的期待，無形中會給老師帶來很多壓力。

此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夢想，希望取得一定的成就，而作為老師來講，他的成就是什么？就是教出優秀的學生，這便是一生的驕傲。

李建義至今記得，老師每每提起有出息的學生時，臉上是那種抑制不住的喜悅、欣慰和自豪，“像我只不過是一個演過一些戲的舞臺劇演員，但我的老師每次提到我都還是很自豪。”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講，老師的嚴厲往往也是責任感的體現，是對工作的負責，也是對孩子將來一生的負責。所以，沒有絕對的壞老師，只有錯位的愛。

相較于當下這種錯位的師生關系，李建義更懷念自己的學生時代。他笑說自己跟老師的關系非常好，也得到過不少老師的幫助。

中學時，擅長朗讀課文的他被選入學校播音組，引起了體育老師的注意。對方便把他推薦給了自己的發小—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音員方明。在方明的引薦下，李建義參加了面試，因為表現優秀，當即被錄取。

然而，最終因為家庭原因，李建義沒能成為播音員。但這一路上，老師的幫助他從沒有忘。前有體育老師把他推薦給方明，后有語文老師把他推薦給煤礦文工團的話劇演員李太林學習話劇。他至今記得李老師輔導他時，不僅不收錢，還經常讓他到家里吃飯。

在那個年代，除了課堂，老師和學生在其他方面也有不少交流。生活上，師生之間沒有那么強的界限感，學生時不時到老師家里蹭飯，老師時不時給學生帶好吃的，就像父母待孩子一般，“那時候，學生生活大多比較困難，老師都會省出糧票給我們。”情感上，幾乎什么都能聊。李建義學的是表演，教授模式是幾名老師教一個學生，老師們對他再熟悉不過了，有任何的變化和波動都會被關注到，也能及時疏解。

正是這種亦師亦友亦親人的關系，使得學生和老師之間的關系非常融洽和親密。直到現在，李建義和同學們還會經常一起去看望老師。如今，大多是一個老師教幾十個學生，很難做到事事入眼上心。再加上各種壓力，師生之間更多的是學習的接觸和分數的交流，缺少了情的溝通。而這也正是影視作品的意義所在，通過爭議人物的呈現，讓更多人關注到問題所在，問題才有可能發生改變。

身為父親，“這一點，我需要作檢討”

在做電影宣傳時，李建義也跟著做了一些路演，聽觀眾談了不少父子之間的故事，有人說到動情處情不自禁地哽咽流淚，這讓李建義感觸頗深。

李建義形容小時候和父母的關系是“過度淡”，屬于散養長大的。和其他人會對此感到不滿不同，他特別能夠理解父母。因為那時候家里孩子多，父母一天工作8個小時，回來再給孩子們洗洗涮涮，抽空還要進行政治學習，時間已經被排得滿滿當當了，也的確沒條件再跟孩子進行學習和思想上的溝通交流了。

散養長大的李建義學習不錯，工作滿意，找到了能夠相伴一生的妻子，還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所有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很幸福，也從未覺得這種“過度淡”的親子相處模式有什么問題，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復制到了自己和女兒身上。工作的特殊性讓他常常不著家，排話劇時幾乎天天泡在劇場，“當時，家里還有老人要照顧，上有老下有小，壓力也比較大，孩子的學習基本上都是我愛人在管。”

隨著年齡漸長，李建義演繹了越來越多的父親角色，也看到了越來越多的親子故事，這讓他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曾經的淡或許是時代造就的，而孩子對父母關愛的渴望卻從來沒有變過。尤其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大部分家庭只有一個孩子，越來越多的父母開始意識到陪伴的重要性，和孩子之間的關系愈發親密。相比較而言，李建義覺得自己對女兒的陪伴有些太少了，語言上的溝通更是不足。“和電影里的馬皓文相比，我應該作檢討。”所以，如今不拍戲的時光，李建義都用來陪伴家人，買菜做飯。到了飯點，看女兒還沒回來，他就像在電視劇中演的老父親一樣，也會系著圍裙打電話過去問：“怎么還不回來？”

當然，散養也不全是壞處。在女兒的學業上，李建義從不會提出“必須考到年級前十”“班里前三”之類的要求，因為他覺得現在的孩子已經很辛苦了，家長沒必要再施壓，只要她努力把自己的課業完成就好。

對于孩子的選擇，他也多是尊重加引導。受他的影響，女兒曾萌生過演戲的想法，也參加過一些校內話劇表演。但李建義看得比較透，“如果孩子具備這樣的條件，肯定是要支持。但說句實話，演員的孩子不一定就具備表演天分。”雖然這樣想，他也沒強硬阻攔，而是和女兒商量：“你要好好學習，如果將來把學校的課程都完成得挺好，到了高中還是很喜歡，而且具備表演上的條件，我可以幫助你。但如果到時候你沒有興趣了，就算了。”果然，接觸了幾次之后，女兒對表演的興趣淡了，還是一心用在學習上，后來研究生讀了國際法。說到女兒現在從事的工作，李建義也很驕傲。

電影中，主人公最后失望地說出：“我的教育是完全失敗”，引來大家對“什么是成功教育”的探討。在李建義看來，如果孩子將來在社會上具有獨立生存能力，而且還是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那教育就是成功的。

人們常說，對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爸爸愛媽媽。在這一點上，李建義絕對是楷模。在娛樂圈打拼多年，從未有過任何緋聞，而且無論去哪兒工作，只要有機會，他幾乎都帶著妻子。在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也一定懂得如何去愛。

采訪結束時已臨近中午，遠遠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喚他，李建義笑起來：“她們叫我去做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