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楠 張秋萍 周梅娟 宋智琦
大連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皮膚科 116011
患者男,90歲,頭皮紅斑伴癢20余年,加重4個月。患者20余年前無明顯誘因頭頂部發現半掌大紅褐色斑片,伴小丘疹,略感瘙癢,逐漸擴大,伴鱗屑,就診于多家醫院,曾診斷為脂溢性皮炎、濕疹、環狀肉芽腫等,予口服抗組胺藥,外用他克莫司及糖皮質激素軟膏等治療,皮疹無緩解,面積逐漸擴大。近4個月來,皮疹擴展至雙耳后及額、顳部,漸隆起,形成堤狀邊緣,顏色較前鮮紅。患病來無明顯脫發,皮疹無破潰。既往體健,家族中無類似疾病及遺傳病史。
體檢:一般情況良好,心肺肝脾未見異常。皮膚科檢查:頭皮廣泛分布浸潤性紅斑、斑塊,邊緣堤狀隆起,界限清晰,表面干燥,未見丘疹、膿皰及結節等,無破潰,可見細小鱗屑(圖1)。實驗室檢查:血紅蛋白95 g/L,血漿白蛋白35.6 g/L(參考值40~55 g/L),血尿常規、肝腎功能、空腹血糖、電解質、肝炎病毒等檢查均未見明顯異常,血Sézary細胞檢查陰性。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PET):頭皮彌漫性增厚,氟代脫氧葡萄糖(FDG)代謝增高,結合病史符合淋巴瘤征象(圖2A);左側上頜竇囊腫;頸部多發淋巴結影,FDG代謝增高,考慮淋巴結累及(圖2B);胸骨及第9胸椎體見FDG代謝增高灶,考慮淋巴瘤累及可能性大;縱隔內多發FDG代謝增高的淋巴結影;雙肺下葉胸膜下條片狀稍高密度影,左肺上葉斑片狀稍高密度影,右肺下葉軟組織密度結節,右肺上葉鈣化灶,右肺中葉粟粒影均未見FDG代謝明顯增高,考慮炎癥改變;肝多發囊腫;膽囊結石;右腎囊腫;前列腺增大伴鈣化。右顳部頭皮皮損組織病理(圖3):角化過度伴角化不全,表皮輕度水腫;真皮灶狀不典型中小淋巴細胞、組織細胞浸潤,淋巴細胞核形不規則,可見多核巨細胞;部分毛囊受累,可見異形淋巴細胞侵及整個毛囊。免疫組化示表皮、真皮、毛囊淋巴細胞CD2、CD3、CD4、CD5均陽性,CD8少數細胞陽性,CD20、CD30均陰性,多核巨細胞CD68陽性,EB病毒編碼的小RNA陰性,ki-67(陽性,約20%);毛囊內阿新藍染色陽性。皮膚鏡下可見皮損中毛囊減少、毛細血管擴張。
診斷:親毛囊性并肉芽腫性蕈樣肉芽腫(MF)。
治療:因PET提示患者病變累及淋巴結及胸骨、胸椎等,建議完善淋巴結活檢進一步評價病情,但家屬考慮患者年齡大,且皮損局限、病程進展緩慢而拒絕。曾外涂0.1%甲氧沙林配合長波紫外線照射治療1次,局部紅斑腫脹,患者不能耐受,遂外用丙酸氟替卡松軟膏對癥治療,約1周后皮疹顏色明顯變淡,浸潤減輕(圖4)。患者現在隨訪中。

圖1 蕈樣肉芽腫患者治療前額部、頭頂(1A)及顳部、耳后(1B)頭皮廣泛分布浸潤性紅斑、斑塊,未見丘疹、膿皰及結節等,無破潰,可見細小鱗屑 圖2 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檢查 2A:頭皮膚彌漫性不均勻增厚,右側耳后為著,放射性攝取增高;2B:雙側頸動脈鞘周圍、雙側胸鎖乳突肌周圍、雙側頸根部及雙側胸鎖骨上窩見多枚放射性攝取增高小淋巴結影

圖3 皮損組織病理學檢查 3A:真皮灶狀不典型中小淋巴細胞、組織細胞浸潤,可見多核巨細胞,部分毛囊受累,可見異形淋巴細胞侵及整個毛囊(HE×40);3B:真皮層內見大量淋巴細胞及多核巨細胞,細胞有異形性(HE×200);3C:毛囊周圍大量淋巴細胞浸潤,并見淋巴細胞親毛囊現象(HE×200);3D:CD4陽性(免疫組化×40);3E:多核巨細胞CD68陽性(免疫組化×200);3F:毛囊內阿新藍染色陽性(×200)

圖4 患者治療1周后前額(4A)及顳部、頂枕部(4B)紅斑顏色變淡,浸潤減輕
討論世界衛生組織-歐洲癌癥研究和治療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Research and Treatment of Cancer,WHO-EROTC)根據原發性皮膚淋巴瘤的臨床病理特征以及腫瘤的侵襲性等特點,把皮膚T細胞淋巴瘤分為經典MF和3種變異型MF,即親毛囊性MF(FMF)、Paget樣網狀細胞增生病和肉芽腫性皮膚松弛癥[1]。
FMF好發于頭頸部,表現為毛囊性、痤瘡樣丘疹,高度特異性損害為眉毛處浸潤性斑塊伴脫發,瘙癢劇烈。MF的臨床分級系統不太適用于FMF,該亞型惡性細胞位于毛囊周圍,應歸為腫瘤期[2]。本例患者有20余年病史,皮損僅表現為頭皮內一彌漫性浸潤性斑塊,無丘疹性損害,無脫發,皮膚鏡未見特異性改變,組織病理示腫瘤細胞親毛囊明顯,雖淺表淋巴結未經組織病理證實,腫瘤分期應為ⅡB期以上。
肉芽腫性MF(GMF)是MF中一類罕見的組織學變異,約4%的MF病例可有肉芽腫性浸潤[3],需要與肉芽腫性皮膚松弛癥、異物肉芽腫、環狀肉芽腫鑒別。本例患者皮損真皮層內可見多量類上皮細胞、多核巨細胞組成的肉芽腫,毛囊周圍環繞肉芽腫病變,并可見密集浸潤的單一核細胞,其細胞核具有異形性,免疫組化提示T淋巴細胞克隆性增生,而肉芽腫性皮膚松弛癥淋巴細胞浸潤更為密集、部位更深,多核巨細胞核常達30~40個,且臨床特點與該患者不符;異物肉芽腫、環狀肉芽腫則可見多種炎癥細胞浸潤,且浸潤的少量淋巴細胞無異形性,與本例不符。因此,本例診斷GMF成立。
FMF、GMF均為MF的兩種罕見亞型,本例患者同時存在,較為少見,但因條件限制未能做TCR基因重排。有觀點認為,FMF病變多浸潤較深且愈后差,GMF則愈后良好,而兩種特殊亞型并存對病情的發展和愈后的影響,有待進一步隨訪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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