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復秋日

莊波

秋 夜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秋夜

聽見西北風的腳步走近了

手里的稿件和信箋都飛了

我逃避不了，我尋找不到

一行行南飛大雁的隊伍有多長

眼淚就流了有多長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秋夜

星星留下了幾顆守著月亮

葉兒留下了幾片掛在枝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秋夜的霜

悄悄地，又落在母親的額前和鬢角

葉落歸根

九月、十月、十一月充滿了彩色的暗傷

楓樹、胡楊、白樺林演繹著最后一場舞

樹木最外圈的年輪完成了最后的擴張

樹葉就一片一片戀戀不舍地隨風飄落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其枯榮是輪回

懷山之水，必有其源，其終點是大海

葉落歸根，是為了明年的風暖菩提綠

葉落歸根，是為了明年的霜染楓葉紅

葉落歸根，是為了化成塵埃散于大地

化成腐殖土繼續深愛著腳下這片土地

若死，就在深秋

若死，就在深秋，但

不讓白霜披麻戴孝

不讓樹木撒落冥幣

不讓天流淚，不讓地跪拜

若死，在深秋

我只要讓漫山的紅葉能夠陪葬

在潮濕的土壤中

燃燒起烈火，驅逐蛀蟲

給我保存一具不會腐蝕的身軀

因為啊！在這深秋

將來不久第一場雪會降下

萬物被覆蓋，開始冬眠

等待來年被春風喚醒

那我就可以和它們一起重生

深秋里的最后一聲蛐蛐叫

夜很冷，夜很靜

這個夜的深秋降下白霜

塵封住蛐蛐的咽喉，發出了最后的一聲叫

這最后的一聲叫

留戀著青草上的晨露

留戀著月光下的輕霧

這最后的一聲叫

讓深秋的村莊睡得更熟、更香

在這個夜，秋風輕輕吹，吹來的方向

逐漸轉移到西北角

傳播著蛐蛐的最后一聲叫

以此來喚醒，一個赤裸的世界

將時刻準備迎接圣潔之雪的洗禮

在深秋里寫下遺書

今日深秋，陽光逐漸轉移

今日深秋，月光有點發冷

今日深秋，樹木慢慢變枯

今日深秋，小草早已荒蕪

在這個充滿著死亡氣息的深秋

我要和似火熊熊的楓葉一起殉葬

我要和黃燦燦的銀杏葉一起歸根

但在我死前

我要寫一封遺書，囑咐給我的親人

請把我的熱情送給陽光

請把我的柔情送給月光

在這即將進入漫長的冬季里

請把我的鮮血澆灌給樹木和小草

或許，陽光在南方依舊燦爛

月光在南方依舊皎潔

樹木和小草在南方依舊長青

那就請大雁捎去遺書

告訴它們

北方有一個男子為你們的一度離開

而孤獨，與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