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纏身的美國強生

李忠東

涉嫌虛假宣傳

經過7周審訊，俄克拉荷馬州法官撒德·巴爾克曼裁定，強生公司在藥物安全性問題上撒謊，故意淡化風險并夸大阿片類藥物的益處;將其作為明顯的治療手段，向醫學專業人士推銷該藥物;由于誤導性的營銷和推廣，致使該地區阿片類藥物成癮比率上升。“強生公司進行了一場虛假且危險的營銷活動，以使公眾相信阿片類藥物幾乎沒有成癮風險，適合治療一系列慢性疼痛，推動了美國阿片類藥物流行危機。”他指出，“阿片類藥物危機對俄克拉荷馬州人民構成迫在眉睫的危險和威脅，該州用藥成癮、用藥過量致死和新生兒戒斷綜合征發生率不斷上升就是證明。”

2019年5月，強生公司受到起訴，要求其賠償170億美元以幫助該州緩解阿片類藥物帶來的危機。這一金額與該公司2018年820億美元的年收入相比，顯得微不足道。俄克拉荷馬州檢察官邁克·亨特指控強生以欺詐手段推銷阿片類藥物，其中包括利用強大的資源關系資助各種團體組織和各項研究，以推廣麻醉品;指控其派銷售代表到俄克拉荷馬州的醫生辦公室傳遞誤導信息，向病人和醫生散發含有誤導信息的宣傳手冊、優惠券和其他印刷材料，并在互聯網上誤導性地宣傳他們的藥物;助長該州阿片類藥物的流行，自2000年以來該州已有1萬多名居民因服用合成止痛藥成癮和過量使用而死亡。

強生公司代理律師塞布麗娜·斯特朗則堅稱，170億美元的賠付金額被嚴重夸大，阿片類藥物對俄克拉荷馬州人的健康至關重要，每天能夠緩解該州數千人的慢性疼痛。她在審判期間否認任何不當行為，辯稱該公司的營銷主張是有科學依據的，在供應鏈的每一環節都受到美國緝毒署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等嚴格監管，完全合法。阿片類藥物僅占到該州藥物過量攝入死亡的一小部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非法海洛因等的流入。斯特朗在裁決后表示，強生公司生產的藥物對患者至關重要，法官的結論無視公司對美國聯邦和州法律的遵守情況。

這是美國針對制藥公司的第一起進入庭審階段的“妨害公共利益”訴訟，首次要求制藥商為助長藥物成癮負責，很可能為未來針對制藥公司的法律行動鋪平道路。俄克拉荷馬州司法部長麥克·亨特稱贊上述裁決是“俄克拉荷馬州以及因阿片類藥物過量而失去親人的所有人的重大勝利”。在針對強生公司此次判決之前，該州還對止痛藥奧施康定的制造商——美國普渡制藥公司（Purdue Pharma）和以色列醫藥業巨頭梯瓦制藥公司（Teva）提起公訴，不過這兩家公司在審判開始前都與俄克拉荷馬州政府達成庭外和解。

強生公司近年來官司纏身，“爽身粉致癌事件”風波尚未完全停息，2018年7月12日被法庭判決向22位女原告支付46.9億美元賠償金，這是迄今為止該公司在滑石粉產品致癌官司中面臨的最大賠償，而且目前仍有9000多起類似訴訟在排隊進行。

造成經濟負擔

阿片即人們俗稱的“鴉片”，為臨床常用止疼藥。阿片類藥物包括可卡因、美沙酮、嗎啡等，主要用于鎮痛。阿片類藥物是止痛效果較好的一類藥物，但其唯一來源是罌粟，反復使用阿片類藥物可引起機體耐受成癮。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所謂“阿片類藥物”，是罌粟衍生的精神活性物質或人工合成的具有類似效果的物質，可使服用者造成藥物依賴。

阿片類藥物的處方數量在十多年間不斷攀升，直到2012年達到約2.5億張的峰值，相當于每個美國成年人都擁有一張阿片類藥物處方。2006年至2010年，美國市場流通共計約700億片阿片類藥物，供應量大大超出民眾實際需求。2013年至2015年，美國人均使用阿片類藥物的時間為17.4天，遠高于其他發達國家。美國人口占全球5%，消耗的阿片類藥物卻占全球的80%。2015年至2018年的4年間，俄克拉荷馬州總計開出約1800萬張阿片類藥物處方，而該州總人口還不足400萬。

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數據顯示，2015年包括處方用藥和海洛因在內的阿片類藥物致美國3.3萬人死亡。根據《紐約時報》綜合各州的原始數據估計，2016年阿片類藥物過量致死人數超過5.9萬人，大于槍擊和交通事故致死人數的總和。 2017年，美國有7.2萬人死于濫用阿片類藥物，這一數字甚至高于當年死于車禍的人數。

濫用阿片類藥物給美國政府造成沉重經濟負擔。美國每年因阿片類處方藥物濫用造成經濟損失約785億美元，費用涉及醫療保險開銷、成癮治療、刑事司法調查等。美國疾病防控中心的數據還顯示，目前美國有200萬人對阿片類藥物有依賴，2016年約有130萬人入院治療。由于成癮的父母無法照看孩子，每年有300萬兒童不得不由親屬監護。

頑疾難以治愈

20世紀70年代，一些人開始試圖讓人們擺脫對阿片類藥物的“恐懼”。紐約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癥中心醫生魯瑟爾·波特諾伊和他的導師凱瑟琳·弗利在癌癥患者身上使用阿片類藥物，并試圖將其推廣到非癌癥患者身上。他們在1986年發表的論文中詳細介紹了38名患有嚴重慢性痛癥的非癌癥病人的醫治情況，指出在使用阿片類藥物后只有兩名有嗑藥歷史的病人上癮，止痛藥成癮的風險低于1%，而且可以無限制加量，直至病人擺脫疼痛。

1980年，世界頂級臨床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志》刊登了波士頓大學醫學院赫塞爾·吉克醫生的來信，稱阿片類藥物的用途不限于緩解急性疼痛，并且不會成癮，不少醫學界權威將其作為支持阿片類藥物緩解慢性疼痛的論據。1996年，美國疼痛醫學學會與美國疼痛干預學會公開表示，阿片類藥物可以用于治療非癌癥引起的長期疼痛。美國多州隨后取消了對開出長期阿片類藥物處方的醫生的懲戒法案，阿片類藥物處方量隨之暴增。

由于得到學術界肯定，加上政府放開管制，美國將阿片類藥物大量應用于緩解慢性疼痛。特別是美國患者滿意度調查體系的推動，更使得各級醫院濫用阿片類藥物。患者滿意度與醫院績效密不可分，而醫院績效直接關系醫生的收入，為了滿足患者止痛的訴求得到“好評”， 醫生和醫院不斷提供阿片類止痛藥物。

阿片類藥物泛濫成災，成為美國社會一個難以治愈的頑疾。特朗普政府宣布，這類藥物成癮是一場全國性的健康危機，它將影響美國勞動力的數量和質量，以及美國的經濟發展前景。高盛近日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阿片類藥物的過度使用，已經成為處于黃金年齡、以男性為主的工人找不到工作或不愿就業的關鍵因素。

濫用阿片類藥物的結果使得成千上萬的美國人開始采取行動。各大城市、郡縣以及美國土著部落等地已對該類藥物供應鏈的各個層面提起了訴訟，指控其應當為這場濫用危機負責。迄今為止，美國國家層面和地方當局已提起多達2000起類似案件，試圖讓制藥商、零售藥店、連鎖店和經銷商對廣泛的阿片類藥物濫用情況負責。目前大多數司法案件已在克利夫蘭市合并成一項重大聯邦行動，但案件始終停滯不前。相比之下，像俄克拉荷馬州這樣規模較小的州卻能迅速審理這類指控。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

阿片類藥物小貼士

阿片類止痛藥主要包括弱阿片類和強阿片類藥物。弱阿片類藥物有曲馬多、曲馬多緩釋片、可待因等。強阿片類止痛藥有嗎啡、鹽酸羥考酮、芬太尼等。針對中重度疼痛，一般選擇強阿片類止痛藥物，如鹽酸嗎啡片、鹽酸羥考酮緩釋片以及硫酸嗎啡緩釋片。用藥時需注意按時給藥，維持穩定的血藥濃度，連續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