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宇 陳麗文 馬嘉萌



【摘 要】 以我國2011—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探討了組織垂直復雜性對公司違規查處的影響,研究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負相關。首次將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相聯系,將公司違規查處的原因分為信息披露違規和非信息披露違規,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非信息披露違規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同時還發現高管具有政治背景的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相比于非國有企業,在國有企業中,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另外還發現,控股股東股權未質押的上市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文章從監管機構自身探尋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關系,豐富了相關理論文獻。
【關鍵詞】 組織垂直復雜性; 公司違規查處; 高管政治背景; 產權性質; 控股股東股權質押
【中圖分類號】 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0)02-0027-08
一、引言
近年來,我國上市公司數量不斷壯大,對經濟發展的貢獻卓有成效。截至2018年6月30日,我國共有A股上市公司3 489家,滬深兩市總市值合計49.70萬億元,流通總市值合計39.65萬億元。同時,隨著中國資本市場的不斷開拓進取,上市公司經營過程中的一些弊端逐漸暴露,違規查處也越來越多,學術界和實務界對上市公司違規問題的關注和研究正在不斷深入。
目前對上市公司違規查處的研究主要停留在公司特點和高管特點層面。Beasley[ 1 ]研究指出,董事會特征對公司違規查處有一定影響。Wang等[ 2 ]認為,公司欺詐傾向隨著投資者對行業前景信心水平的提高而增加,在信心極高時則下降,違規動機與外部經濟環境同樣存在類似關系。梁杰等[ 3 ]從董事會和監事會特征以及股權結構等角度驗證了國家股比例和股權制衡度與財務舞弊正相關,而法人持股比和高管持股比等與其負相關。陸瑤和李茶[ 4 ]指出CEO對董事會的影響力作為軟性治理機制,與公司違規查處正相關。但是關于公司違規查處,一直沒有學者考慮監管者監管的難易問題,本文是第一個從監管者角度分析的,對監管者和政策制定者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對監管者監管的難易衡量較困難,因為沒有直接衡量的數據,本文將實際控制人到上市公司視為一個整體組織,考察其組織垂直復雜性。Damanpour[ 5 ]在研究組織結構復雜性時采用水平和垂直兩個維度來測量。呂鴻江等[ 6 ]梳理了結構、行為和認知對組織復雜性的內涵界定及測量,其中組織結構復雜性又包含水平、垂直和空間三個維度。危平和楊明艷[ 7 ]首次從組織復雜性視角研究我國金融集團內部資本市場的效率,并定義了組織結構復雜性中的垂直復雜性,即控股子公司個數及層級。郎咸平[ 8 ]提出金字塔層級越高,上市公司的控制結構就越復雜,其實際控制人的信息越隱蔽。劉慧龍等[ 9 ]提出金字塔層級即公司距離最終控制人的層級數,既可能通過影響資源調整成本,又可能通過影響管理層代理而影響成本粘性。通過金字塔結構控制的上市公司,將實際控制人與上市公司之間的關系視為一個整體組織,其中的產權關系和多層次的管理會增加組織的復雜性,而金字塔層級則很好地衡量了這個組織結構中的垂直復雜性。金字塔層級越高,組織垂直復雜性越高,公司結構越復雜,信息披露相對不夠透明,監管者監管難度也就越大,反之相對較小。
本文研究的組織垂直復雜性涉及股權代理和信息不對稱,將實際控制人到上市公司視為整體的組織,主要用金字塔層級衡量其垂直復雜性,在實證回歸中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負相關;高管具有政治背景的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在國有企業中,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在控股股東股權未質押的上市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在進一步檢驗中還發現,相較于信息披露違規,組織垂直復雜性與非信息披露違規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最后引入了兩職合一(DUAL)作為工具變量進行Ivprobit檢驗,在控制內生性的同時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仍然呈顯著負相關。
目前公司違規查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和媒體監督,本文則首次將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相聯系,深入分析控制權結構對公司違規查處的影響。劉慧龍等[ 9 ]發現金字塔層級增加是通過惡化管理層代理問題而提高成本粘性的,本文則將組織垂直復雜性作為監管者監管難度的衡量指標,從而揭示監管難度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關系。周澤將等[ 10 ]指出,政治關聯削弱了獨立董事本地任職對違規行為的抑制功能,并且在國有企業中顯著下降。本文將高管政治背景加入證券監管難度與公司違規查處的關系研究中,揭示了高管政治背景對監管的干擾作用。陳冬華等[ 11 ]發現國有背景會影響監管機構對公司違規的執法力度,國有企業受到的處罰相對較輕。面對組織垂直復雜性相同的公司,政府監管機構對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稽查態度和效率可能不同,國有企業違規被稽查和處罰的可能性更低。本文將產權性質作為調節變量,認為國有上市公司更不容易引起監管機構的關注,使得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呂曉亮[ 12 ]發現控股股東股權質押提高了公司違規被稽查的概率,降低了公司的違規傾向。本文將控股股東股權質押作為調節變量,發現控股股東股權質押會相對增加信息披露透明度,從而降低監管難度,使得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弱。
下文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理論分析并據以提出研究假設;第三部分介紹研究設計;第四部分對回歸結果進行分析;最后一部分是結論與不足。
二、理論與假設
張松孝[ 13 ]指出,證券監管包括立法、執法和守法等直接成本,以及道德風險與逆向選擇、抑制金融創新和各種機會成本。證券市場的監管在立法和執法中會耗費大量的時間、人力和金錢成本,同時各種資源的耗費也是其監管巨大的機會成本。事實上,證券監管不作為、監管主動性低下、對違法行為處罰過輕等問題也時有發生。吳祥[ 14 ]指出政府監管的多重目標使得證券市場監管措施的真實效力難以鑒定,證券市場的監管會對小公司產生不利影響,并且監管機構頒布的措施與目標之間可能存在沖突。證券監管有部門自身收益、市場收益和社會收益,證券監管成本與收益之間有其平衡點,當監管力度過高時,可能對市場形成抑制作用。監管機構總是嘗試獲得監管邊界,做出最優化選擇。李苗[ 15 ]認為證券違法效率低下的原因主要是稽查機構與被稽查對象的信息不對稱。證券監管機構并不能完全掌握證券市場的一切信息,違法者會主動掩飾違法信息,證券監管對違法行為的稽查有諸多法律障礙。根據上述關于證券監管與稽查的觀點,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關系可從以下方面分析:首先,我國上市公司終極控制人以金字塔的形式,采用垂直的控股結構。金字塔層級是指實際控制人到上市公司之間的最長控制鏈條的層級數,金字塔層級越高,實際控制人可以調配的資源也就越豐富,同時拓寬內部資本市場交易的規模和范圍。其次,金字塔層級越高,實際控制人越隱蔽,組織垂直復雜性也就越高,上市公司集團的利益關系更為密切,利益輸送更隱秘,公司違規行為更不易被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越高,公司違規的信息掩蓋越隱蔽,監管機構查處所需花費的各項成本和投入就越高,監管收益不確定性越大,證券監管的主動性相對越低。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負相關。
高管特征是公司治理研究中的重點關注對象。高子捷和王敏[ 16 ]研究發現高管團隊規模與真實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高管的政治關聯也是研究熱點。黃新建和李曉輝[ 17 ]發現,在民營上市公司中,具有政治關聯的企業其高管薪酬更高,并且有政治關聯的高管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更強。徐堯等[ 18 ]指出,官員類政治關聯能降低公司違規的概率,并且國有企業的官員類政治關聯能夠有效降低企業違規被稽查的概率。基于上述文獻和研究,本文就高管的政治背景對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關系有以下分析:首先,根據中國《證券法》的規定,中國證監會作為政府重要的職能部門,對上市公司違規進行稽查并予以相應處罰。證券監管機構在日常的監督和管理工作中,或多或少會受到政府及相關人員的政治壓力。其次,我國許多上市公司的高管都具有一定的政治背景,而政治背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開拓和豐富高管的社交網絡,不管高管是曾任還是現任,這種政治和人際關系能在與政府機構的接觸中發揮一定作用,有政治背景的高管在處理公司有關證券監管機構的監督和審查事務時更得心應手,從而維護高管、公司以及其他相關者的共同利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高管具有政治背景的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強。
國有企業是我國上市公司的重要組成部分,并且國有企業與地方政府或者中央政府之間存在緊密聯系,在一定程度上,國有企業作為地方經濟的支柱,受到政府多方面的支持和扶持。劉坤和戴文濤[ 19 ]發現與國有控股上市企業相比,民營企業的違規行為受到的貸款限制更加嚴重,表明民營企業受到的管制更多。國有企業的所有權性質使之天然有政治關聯,而這種“天然關系”也會對證監會的監管規則產生“擠出效應”,因此國有企業違規并非一定受到應有處罰。政府監管機構對國有企業的監管必須直面因為減損了地方利益而帶來的諸多紛擾,因此監管機構對國有企業的違規查處相對更為謹慎。對國有企業的處理可以采取更多溫柔和間接的途徑,類似于內部溝通和更換管理人員等,但是對普通民營企業直接進行監察和處罰能夠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組織垂直復雜性越高,上市公司違規被查處的可能性越低。國有企業等可能會受到更多的監管庇護,民營企業是實務中證券監管機構普遍關注的熱點,因此民營上市公司違規更容易被查處。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在國有企業中,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
謝德仁等[ 20 ]指出,在我國資本市場中,上市公司控股股東股權質押已成為一種常態。作為一種融資方式,股權質押以所有者的意志為轉移,不需要股東大會的意見,也不需要審批,比銀行貸款和發行債券等方式更為簡單便捷。朱頤和和姜思明[ 21 ]發現股權質押率會提升上市公司盈余管理水平,并在國有企業中更傾向于真實盈余管理。股權質押也存在較大風險,鄭國堅等[ 22 ]發現大股東股權質押可能存在財務侵占和掏空上市公司的不良動機。控股股東為避免股價下跌導致的強制平倉,避免控制權的轉移,有市值管理動機,從而維持股價。根據我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辦法》規定,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或持有公司5%以上股份的股東進行股權質押,屬于公司重大事項,必須向投資者公告。股權質押公告是債權人、股東、監管機構以及輿論媒體監督的重要途徑。外部信息使用者一般會格外關注公司的重大投融資活動,而控股股東股權質押向外界釋放的便是上市公司有較強的融資需求以及融資壓力大的信號,在一定程度上會引起外界對上市公司經營狀況的關注。各大媒體和投資者對控股股東股權質押的關注,將會促進市場監管機構加強對上市公司違規行為的監察和處罰。相反,控股股東股權未質押的上市公司其信息披露則相對較不透明,被查處的可能性比較小。本文將實際控制人到上市公司視為整體的組織,主要用金字塔層級衡量其垂直復雜性。控股股東作為組織垂直復雜性中的重要一環,其股權質押對公司違規查處是否存在一定影響,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控股股東股權未質押的上市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與數據
本文的研究樣本為2011—2017年滬深兩市A股上市公司。上市公司違規查處數據從銳思(RESSET)數據庫的“重大事項違規處罰”子數據庫獲得;組織垂直復雜性數據是依據國泰安(CSMAR)數據庫提供的控制鏈圖手工收集而來,國泰安中沒有2017年的控制鏈圖,通過查閱東方財富網和巨潮資訊網中上市公司年報,手工收集而得;高管政治背景數據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其他財務數據和公司治理數據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本文對樣本進行了以下處理:(1)剔除金融類上市公司;(2)剔除ST和*ST等特殊處理公司;(3)剔除數據缺失的樣本;(4)剔除凈資產小于0的樣本。同時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均進行上下1%的Winsorize縮尾處理,最終獲得14 138個觀測值,其中2011—2017年間上市公司違規查處觀測值2 124個。本文主要通過Excel和Stata14對數據進行整理和分析。
(二)變量定義
1.公司違規查處
根據RESSET數據庫的“重大事項違規處罰”子數據庫,本文設立公司違規查處(W)變量,上市公司在當年度被監管機構稽查出發生違規的進行公告、批評及給予各項處罰等W取1,否則取0。
2.組織垂直復雜性
根據已有文獻,本文將實際控制人到上市公司之間最長控制鏈條的層級數作為上市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的衡量標準。例如2004年蘇泊爾炊具股份有限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為蘇增福,蘇增福直接擁有蘇泊爾炊具股份有限公司19.22%的股權,擁有蘇泊爾集團51.98%的股權,同時蘇泊爾集團擁有蘇泊爾炊具股份有限公司48.45%的股權,則實際控制人蘇增福與蘇泊爾集團之間的組織垂直復雜性為1,與蘇泊爾炊具股份有限公司的組織垂直復雜性為2。
3.高管政治背景
上市公司的董事會、監事會成員以及公司高管曾經或者現在擔任政府官員,全國及各級地方人大代表、中國共產黨代表和政協委員,在軍隊擔任軍官的,則高管政治背景變量取1,否則取0。
4.產權性質
本文根據國泰安股權性質數據庫分類情況,將上市公司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設置產權性質(SOE)虛擬變量,將國有上市公司取1,非國有上市公司取0。
5.控股股東股權質押
本文將控股股東是否在本年進行股權質押(PLEDGE)作為衡量上市公司控股股東股權質押情況的指標。如果報告期內上市公司控股股東存在股權質押,PLEDGE取1,控股股東不存在股權質押則取0。
6.控制變量
參考現有文獻,本文控制了公司規模(SIZE)、股權集中度(FSR)、資產負債率(LEV)、獨立董事比例(IDS)、董事會規模(BS)、國有股比例(NSHRSTT)、國際四大或國內四大會計師事務所(BIG4)和收入增長率(GROWTH)等變量,同時控制了年份和行業作為虛擬變量。
本文變量說明見表1。
(三)模型設計
鑒于被解釋變量公司違規查處(W)為虛擬變量,本文構建以下Logit模型:
(四)描述性統計
表2是全樣本的描述性統計。上市公司違規查處的均值為0.1502,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的均值為0.7353,中位數為0.6931,說明實際控制人對上市公司的控制層級以2層和3層為主。但是LAYER的最大值為2.6391,標準差為0.4878,說明我國上市公司的組織垂直復雜性最多為14層,而最小值為0,即股權較為分散,不存在實際控制人,我國上市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存在較大差異。高管政治背景的均值為0.6020,中位數為1,說明樣本中60.20%的上市公司高管具有政治背景,占比相對較高。產權性質的均值為0.4406,說明樣本中國有企業占比44.06%。控股股東股權質押的均值為0.4573,說明有45.73%的上市公司控股股東進行了股權質押,控股股東股權質押現象較為普遍。
(五)相關性分析
由表3知,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負相關關系,且在1%的水平顯著;高管政治背景和產權性質與公司違規查處在1%的水平顯著負相關,控股股東股權質押與公司違規查處在1%的水平顯著正相關。其余控制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5,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四、回歸結果與分析
(一)主回歸結果
由表4模型(1)的結果可知,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系數為-0.155,說明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負相關,層級越高,股權控制結構越復雜,利益輸送和違規行為越隱蔽,公司違規查處可能性越小,假設1得到驗證。公司規模和公司違規查處負相關且在1%的水平顯著,說明公司越大,相對更成熟更完備,監管機構對其違規的關注相對放松,違規被查處的可能性越低。股權集中度與公司違規查處負相關,在1%的水平顯著。資產負債率系數為0.983,與公司違規查處正相關且在1%的水平顯著,說明上市公司資產負債率越高,違規風險越大,資產負債率高的公司受到各方重點關注,公司違規查處的力度更大。獨立董事比例和董事會規模與公司違規查處分別在5%和1%的水平顯著負相關,說明獨立董事比例越高,董事會規模越大,公司各項機制更為齊全,對信息披露的要求相對更高,會減少監管的關注,從而降低公司違規查處的可能。
表4模型(2)加入了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與高管政治背景(GOV)的交互項LAYER×GOV。高管政治背景(GOV)是虛擬變量,當公司董監高曾擔任政府官員、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等為1,否則為0。由模型(2)的回歸結果可知,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與高管政治背景(GOV)的交互項LAYER×GOV在公司違規查處全樣本中的系數為-0.254,且在1%的水平顯著。可以發現,相對于高管有政治背景的公司,高管沒有政治背景的公司的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弱,假設2得到驗證。即高管有政治背景的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越高,公司信息披露違規越不容易被查處。
在表4的模型(3)中,加入了產權性質(SOE)虛擬變量,如果上市公司股權性質為國有則取1,否則為0。由模型(3)的回歸結果可知,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和產權性質(SOE)的交互項與公司違規查處的系數為-0.295,且在5%的水平顯著,說明相比于非國有企業,在國有企業中,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假設3得到驗證。
在表4的模型(4)中,加入了控股股東股權質押(PLEDGE)虛擬變量,如果控股股東股權質押則取1,否則取0。由模型(4)的回歸結果可知,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和控股股東股權質押(PLEDGE)的交互項與公司違規查處的系數為0.189,且在10%的水平顯著,說明相比于控股股東股權質押的上市公司,控股股東股權未質押的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被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假設4得到驗證。
(二)進一步檢驗
根據上市公司違規的處罰原因,可將上市公司違規查處劃分為信息披露違規和非信息披露違規。信息披露違規主要涉及財務造假和信息披露不合規等問題,非信息披露可以細分為經營違規和領導人違規,其中經營違規主要是公司運營和投資違規,領導人違規則是領導人違規持股或涉及犯罪等問題。由于資本市場的信息不對稱,信息披露是監管機構對上市公司進行管理和監督的重要途徑,由于信息披露原因導致的公司違規相對更容易被監管機構關注和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越強,上市公司的控制結構和利益鏈條越復雜,而非信息披露原因下的公司違規與公司利益相關者和領導者的決策密切相關,人為干預可能性越高,非信息披露違規越容易被隱藏。由表5可知,非信息披露違規樣本在1%的水平顯著,而信息披露違規則在10%的水平顯著,并且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顯著有差,說明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非信息披露違規的負相關關系比公司信息披露違規的更顯著,信息披露問題更容易引起監管機構的關注,而非信息披露違規則相對更為隱蔽,稽查難度更大,成本更高,不易被發現和查處。
(三)內生性檢驗
本文為減少內生性的影響,選取兩職合一(DUAL)作為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的工具變量,運用Ivprobit進行檢驗。兩職合一與組織垂直復雜性相關,并且只通過影響組織垂直復雜性來影響公司違規查處,與其他影響公司違規查處的因素無關,可以增強主回歸模型的解釋力。兩階段的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第一階段的F統計量為250.62(大于10),F統計量的P值為0.000,且Wald檢驗中Chi2的P值為0.009,在1%的水平顯著,說明工具變量是有效的。第二階段的結果顯示,組織垂直復雜性(LAYER)的系數在1%的水平顯著為負,說明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顯著負相關,即控制內生性之后,假設1仍然成立。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與預期基本一致。
五、結論與不足
本文以我國2011—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探討了組織垂直復雜性對公司違規查處的影響。研究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呈負相關。加入高管政治背景這一調節變量,發現高管具有政治背景的公司,其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加入產權性質,發現相對于非國有企業,國有企業中,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負相關關系更強。加入控股股東股權質押作為調節變量,發現控股股東股權質押會減弱上市公司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之間的負相關關系。進一步將公司違規查處的原因分為信息披露違規和非信息披露違規,發現組織垂直復雜性與非信息披露違規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本文首次將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相聯系,并從監管機構自身探尋組織垂直復雜性與公司違規查處的關系,豐富了相關的理論文獻。本文的研究能夠為證券監管成本和收益的權衡提供數據和實證支撐。證券監管應當警惕那些組織垂直復雜性較高的公司,理清其復雜的交易和利益輸送關系,不能由于監管成本和收益不匹配而忽視上市公司的違規違紀問題,并且可以結合高管政治背景、產權性質和控股股東股權質押等信息,加強對上市公司違規的管理和監督。
本文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組織垂直復雜性相關數據由筆者手工搜集,可能存在略微偏差,同時針對公司違規查處可以進一步在其傾向上進行研究,這些將在以后的研究中繼續努力,希望能夠有更穩健、更準確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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