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的“可惜”

張君燕

上世紀七十年代，年近古稀的作家冰心被下放到湖北咸寧的五七干校，接受勞動“改造”。之后，她和幾位作家一起被安排輪流看菜地。一次，輪到冰心看菜地，翻地、施肥之后，她又接著在菜地周圍圍柵欄，這樣平時不在的時候也可以避免一些家禽損壞菜地了。斷斷續續地做了近兩個月，終于完工了！冰心欣慰地舒了口氣。然而，下午她再來的時候，卻看到剛圍好的柵欄被推翻了一大片，長勢良好的菜也被弄的亂七八糟。“又是這幾個偷菜的孩子，真可惡。”同行的一個工人生氣地說。冰心看著幾個倉皇逃走的孩子的背影，痛心地說：“唉，真可惜呀。”“是太可惜了。”工人附和道，“我們要不要去找他們？”“嗯，一定要去找他們。”冰心點點頭堅定地說。

就在她們打算去找這些孩子時，沒想到晚上這幫孩子們竟然又來了。躲在暗處的工人跳出來攔住了孩子們的去路，同時對冰心喊：“快去叫人，把這些孩子的父母叫來，好好教訓一下他們。”冰心示意工人放開孩子，繼而和藹地對他們說：“孩子們，你們知道這樣做傷害了什么嗎？”這些做了錯事的孩子嚇得不敢抬頭，過了片刻，一個稍大點的孩子說：“對不起，我們傷害了這些菜，也傷害了你們辛苦的勞動。”

“不。”冰心搖搖頭，大聲說，“其實你們傷害的是自己呀，原本你們可以成為更好的自己，擁有柔軟的心地、善良的品德，明辨是非的理性……可是當你們做了這些錯事時，這個美好的自己就離你們遠去了。難道不可惜嗎？”聽了冰心的話，這些孩子們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主動承認錯誤并表示以后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看著孩子們可愛的樣子，冰心笑著讓他們走了。而站在一旁的工人也頓時明白了冰心“可惜”里的含義，不由地對她肅然起敬。

自己辛苦伺弄的菜地被孩子們損壞，冰心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為孩子們錯誤的言行而可惜，她首先想到的是幫助孩子們找回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一味地指責懲罰他們。這是一種怎樣高潔的胸懷和氣度呀！紀伯倫曾說，一個偉大的人有兩顆心，一顆心流血，一顆心寬容。冰心的一句“可惜”彰顯出的正是她寬容大度的品質以及她獨特的愛的哲學！

選自《山西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