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尾工作

〔美國〕戴安·布倫納

今年年底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我穿上了舒服的鞋子。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

我正在站里等車。終于，我看見他朝著地鐵站走了過來。

本來這個地鐵站里準備上車的人就已經不少，就在地鐵快要進站的最后幾分鐘里，人更是越來越多。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為了抵御嚴寒，我穿得非常厚實，而且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對于我這樣的一個老年婦女，大部分人是不會關注的。

我慢慢挪著，逐漸靠近了他，最后終于和他并排站在了一起。

“哦，天哪，我真的有點暈。年輕人，能讓我扶一下你的手臂嗎？”

他點頭同意了。我伸出手，但是，我沒有抓住他，而是用力一推，他摔倒了——摔到了鐵軌上，地鐵正好這時候進站，從他身上碾了過去。

因為我是個毫不起眼的老婦女，所以，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從現場溜走了。

我想我是樂意退休的。我已經為這座城市服務了三十五年。這些年來，我一直打算用我所剩無幾的時間做一些事情。現在，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完成準備工作，花了我整整三個月。我把家里收拾得妥妥當當的，抓緊時間看書補課，主動要求參加當地公益組織的活動。

但有個問題是，我老是忘不了我的工作。我在刑事法庭工作，見過許多案件。在很多時候，如果辦案的警察稱職，收集證據的方式得當，那么正義就得到了伸張。我看到許多殘暴的罪犯被判刑入獄，但是也看到一些可恨的家伙犯下滔天罪行卻逃脫了懲罰，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出了法庭。

我當時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現在也不知道，但是我當時悄悄做了記錄，有十樁案件屬于正義流產。

退休初期的新鮮感消退之后，我立即重新研究那些案件，不公正的司法體制令我憤懣。在這些案件中，有綁架孩子的，有殺害配偶的，有性變態的。最令我氣憤的一樁案件是有個貪婪的家伙覬覦他兩個嬸嬸的財產，活活將她們餓死了。雖然我不是福爾摩斯，但任何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審案的法官被買通了。真令人作嘔啊。

我要讓這些作奸犯科的瘋子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思前想后，越來越覺得自己一定要采取行動，確保這些魔鬼不再傷害別人。

為了完成我的仗義之舉，我進行了精心策劃。我認為我應該設計出一些方案，讓人覺得這件事不是別的，就是一場事故而已。另外我還決定，將罪大惡極的那位留到最后。

我最初的計劃是給自己兩年時間來完成整個項目，但時間不等人啊。我被診斷出得了一種惡性腫瘤，也許只能再活一個月了，于是我不得不加快項目的進度。

也許你以為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會更加擔心何時去見上帝，但是你錯了。時日無多的我意志更加堅定，決心完成清單上的任務。

在過去的一年時間里，我設計了多種事故，卻從來沒有成為警方的懷疑對象，也沒有被叫過去詢問相關問題。這么多年來，看法官審案讓我收獲良多。今晚這位是清單上的最后一位。人渣中的人渣已經死了。或許，現在我終于可以享受退休后的最后幾個星期了。

我仔細觀察了四周的情況，確保沒有人盯梢之后，才溜進了我的公寓大樓。走在樓梯上，我感到十分輕松和平靜。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到了我家所在的樓層之后，我四處張望，看見過道里一個人也沒有，于是打開家門，閃身進去，迅速鎖好門。

我打開電視，里面正沒完沒了地放著廣告，于是我把電視調成了靜音。

看電視這件事我可不能錯過。

我看到電視上換成了新聞的畫面，連忙打開聲音。當地的一名記者正在報道地鐵里發生的那場事故。

“今天，詹姆斯·莫里森法官在等地鐵的時候，發生了一場致命的事故——他失足掉到了軌道上，當時地鐵正好進站。

“有幾名乘客認為莫里森法官當時正在和一名老年婦女說話，但事故發生后，這名婦女卻不見了蹤影。如果有人知道這名神秘婦女是誰，請致電警方。”

我做到了。莫里森法官再也無法受賄了。

我取下假發，脫下襯著假胸的連衣裙，忍不住笑了。我把我裝扮成婦女的那些衣服和假發統統收好，放進包里，朝地下室的火爐走去。

我——退休法警羅恩·摩爾——終于可以安度余生了。

（錢云華：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郵編：214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