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建宏 趙玥



[提要] 家庭作為社會的微觀群體,其資產選擇與配置行為是促進社會金融增長的渠道之一。本文基于2015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數據,針對家庭子女數量對家庭資產配置行為的影響進行研究。研究發現:出于家庭子女數量增加帶來的經濟壓力和家庭成員之間存在的利他主義動機,家庭會相應的調整家庭資產投資途徑和投資比例,更加不偏好于將資金投資于高風險和收益不穩定的金融風險市場。
關鍵詞:子女數量;滿巢期家庭;資產配置
中圖分類號:F83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20年1月7日
一、引言
家庭金融作為近年來金融學中一門獨立的、新興的分支領域逐漸成為學者關注的重點。家庭作為一個社會微觀個體,是許多社會行為實施的基礎,家庭中的每個成員,不管是在經濟上還是在社會關系上都會互通有無,彼此之間觀念的相互影響更是滲透于方方面面,這就使得在對家庭各種行為進行分析時,要考慮其內部個體之間聯系的復雜性,進而使得分析更加科學可信。
自1978年以來我國始終實行嚴格的計劃生育政策,導致出生率逐年遞減。直至2016年1月1日修訂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和計劃生育法》,正式提倡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事實上宣告獨生子女政策正式終結。但由于少生、優生政策的長期推行,家庭生育觀念的改變及撫養孩子的成本增加等因素,導致我國人口出生率并沒有明顯的上升,這就導致現今我國家庭中的子女數量存在著以獨生為主,有向二胎甚至多胎發展的傾向。在這個大環境下,研究子女數量對家庭資產配置行為的影響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國內外許多學者在家庭金融領域進行了許多理論和實證研究,其中不少基于美國經濟學家F·莫迪利安尼提出的生命周期理論來對家庭投資行為進行分析研究,在研究框架中把戶主的年齡一項作為解釋變量。但家庭生命周期理論將家庭分為多階段狀態:單身階段、新婚階段、滿巢階段、空巢階段、退休階段和鰥寡階段,單單把戶主年齡納入研究框架中只能體現出其個人的周期特征。在相關研究中,從子女出生到子女獨立這一個階段被稱為是家庭的滿巢期,在這個階段家庭的經濟行為會與其他階段有所區別。在中國傳統文化背景下,家庭中的代際轉移行為區別于外國更多呈現出的是利他主義動機,家庭中的母親出于利他主義動機,隨著家庭中子女數量的變化,會為了撫養孩子降低勞動供給從而使得家庭收入減少,子女數量的增加將會帶來支出增加,且改變消費結構。家庭在進行資產配置行為時會考慮更多因素,如為了子女的教育支出積壓投資經費、為了子女健康增加高質量貴價產品等等,因此本文選取家庭滿巢期階段作為研究對象,以家庭中0~18歲子女的數量為解釋變量。
二、文獻綜述
迄今為止,許多經濟學家已經構建出許多理論及實證模型用于分析家庭這一微觀單位的金融行為?,F有國內外學者主要從生命周期、背景風險、財富效應等視角出發,研究諸如投資者年齡、健康狀況、收入風險、家庭財富水平、家庭房產投資等因素對家庭的資產配置行為產生的影響,在家庭金融專業領域中取得了重大進展。但由于諸多學者研究方法與研究數據的差異性,其得出的結論不盡相同。
此外在滿巢期家庭中,研究子女數量這一變量對家庭資產選擇配置影響的相關文獻普遍得出以下結論,即隨著家庭進入滿巢期階段,家庭會產生積累資產的動機,進而改變收入與消費結構,家庭在資產組合的選擇上更加謹慎,除開積累資產的動機,家庭也會出于子女數量增多帶來更高的經濟壓力的考慮而調整資產組合,且會更加突出家庭偏好于降低風險的多樣化投資的特點。
現有文獻在家庭特征方面偏好于將戶主年齡作為解釋變量,不能體現家庭生命周期在不同階段所具有的具體特征。在家庭生命周期中,滿巢期作為一個特殊的階段,子女出生、家庭成員增加等特征使得家庭面臨的經濟壓力、教育支出壓力增加,家庭對于資產的選擇與組合更需要謹慎的規劃。不同的子女數量代表了一個家庭可能面臨的經濟壓力,進而影響投資行為,這就意味著子女數量不同的家庭面臨著不同的壓力,進而做出不一樣的資產選擇行為。因此,本文選取處于滿巢期階段的家庭,選取子女數量這一變量進行家庭資產配置模型的實證檢驗。
三、數據樣本與分析變量
(一)數據來源。本文數據來源于西南財經大學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2015年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相關變量的構造來自調查問卷的相關問題。中國家庭金融調查采用科學抽樣方法,迄今共進行了三輪調查,與2011年、2013年兩輪調查相比,2015年第三輪調查樣本更加豐富,有效樣本高達40,000戶,能夠更加全面地反映微觀層面中國家庭金融的狀況。本文設定的研究對象為滿巢期家庭,即樣本家庭需滿足存在子女且子女年齡在0~18歲的條件,因此需在剔除明顯異常的樣本(如重復樣本、本文使用的關鍵數據缺失、資產為負、收入為負、財務回答人年齡在18歲以下、資產過低不可信等)后,再剔除沒有子女的家庭,經過篩選后剩下共計9,803個有效樣本家庭。
(二)變量選擇與描述性統計。本文的研究目的在于考察家庭中子女的數量對家庭金融資產配置的影響,以下分別就各變量進行說明。
1、解釋變量。本文選取的解釋變量為家庭中的子女數量。由表2描述性統計可以看出,樣本中年齡的均值為1.31,其中獨生子女家庭占到所有家庭的73.59%,這是我國自1978年以來嚴格的計劃生育政策所導致的,家中有2個子女的家庭占到22.94%,有3個和4個子女的家庭數量很少,兩者合計僅占到3.47%。(表1、表2)
2、被解釋變量。本文中家庭資產配置主要指家庭儲蓄及風險市場資產投資,由于CHFS問卷中涉及到的風險市場(包括股票、債券、基金、金融衍生品、銀行理財等)大部分諸多家庭未涉及,因此本文選取股票市場和基金市場兩個風險市場進行實證分析。分別使用是否儲蓄、儲蓄占比以及是否參與風險市場(股票市場、基金市場)投資、風險市場(股票市場、基金市場)投資占比六個變量作為金融資產配置的測度。
3、控制變量??刂谱兞堪挲g、性別、教育程度、風險態度、房產數量。
(三)模型設計。本文選用的模型為Probit模型和Tobit模型。首先模型中家庭金融資產參與情況變量為0~1變量,因此采用Probit模型對其進行回歸分析。其次家庭資產占比變量為[0,1]的連續分布,為受限因變量,因此選擇Tobit模型檢驗解釋變量對家庭資產配置程度的影響。由于Probit模型和Tobit模型得出來的參數不是相應參數的邊際影響系數,在回歸結果中將隨之列出參數的邊際效應。
四、模型估計結果與分析
(一)貨幣市場參與的模型回歸結果。貨幣市場的Probit參與模型是旨在尋找影響家庭是否參與貨幣市場決定的影響因素,主要是看子女數量這一解釋變量是否會對家庭決策行為產生影響。由表3可知,家庭中的子女數量對家庭參與貨幣市場呈現顯著的負面影響,這說明在控制變量如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風險態度不變的情況下,由于家庭中子女數量的變化,家庭參與貨幣市場的行為會隨著變化,即子女數量的增加會使家庭參與貨幣市場的概率下降。(表3)
在檢驗貨幣市場配置的Tobit模型中,我們可以看出子女數量這一解釋變量對家庭參與貨幣市場的深度存在著顯著的負效應,即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家庭參與貨幣市場資產配置的比例會下降。
總結這一現象的原因在于我國貨幣市場投資是一項低收益、穩定性高的資金配置方式,與現金方式相比,用流動性較低換取一個平穩的收益是銀行儲蓄投資方式的特點。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多,家庭可能面臨的出于養育子女的目的而導致經濟壓力上升,日常生活開銷也會隨之增加,出于代際轉移理論中提到的利他主義動機,母親通常為撫養照顧子女減少勞動,在支出增加的同時家庭總收入會相應地減少,在這種情況下,財務決策人通常會將資產以一種容易變現的方式儲存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支出,比如現金。
(二)股票、基金市場參與的模型回歸結果。本文對風險資產市場即選取的股票和基金市場的Probit模型結果如表4、表5所示,子女數量這一解釋變量對家庭股票市場參與呈現顯著的負相關,且基金市場參與行為也受子女數量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其余解釋變量中性別對風險市場參與的顯著負相關,年齡、受教育程度、風險態度和房產數量都對風險市場參與呈現顯著正相關關系,這與以往文獻得出的結論是相符的。在風險市場配置的Tobit模型回歸結果中可以看出,家庭中0~18歲子女的數量對股票市場和基金市場而言都呈現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傮w來說,家庭中子女數量的增多會減少家庭將資本投資于風險市場即股票和基金市場的概率和家庭在風險市場配置的比例。(表4、表5)
與貨幣市場的投資方式不同,金融風險市場顧名思義是有一定風險的。貨幣市場如銀行存款等配置方式屬于風險較低、穩定收益的理財方式,金融風險市場的特定就是高風險高收益伴隨,即投資者有可能會在風險市場的參與過程中面臨虧損的可能。結合貨幣市場的回歸結果來看,如果子女數量的增加使得家庭面臨收入降低和支出增加,從而使得家庭減少貨幣市場參與和配置的話,相對于貨幣市場而言風險更高、收益更不穩定來說,財務決策人就會更沒有將資金投資于沒有確定回報的風險市場中去。家庭在子女數量增多后,會更加謹慎小心的去配置資產,更加偏向于持有現金這種無風險的方式去進行基本品消費、作為預防動機來使用,而不是會選擇股票、基金等高風險的資產去持有。
五、結論
本文通過運用Probit模型和Tobit模型在CHFS2015年調查數據的基礎上對家庭子女數量對家庭資產配置行為影響進行了實證研究,研究結果表明,家庭中0~18歲子女數量的變化會使得家庭出于利他主義動機來調整家庭的資產配置行為,進而緩解家庭在撫養子女過程中面臨的財政壓力。具體地說,家庭本可能用于貨幣市場或者金融風險市場投資的資金在有了子女之后,出于預防動機即對子女未來可能的支出和消費提供經濟上的保障,家庭決策者通常會選擇能夠保證資金安全性和穩定性的配置途徑,那么具有高風險的股票或基金市場就不適合家庭再去進行投資,或者說參與風險市場的家庭會適當考慮撫養子女的壓力進而減少風險市場配置比例。
在當前國家全面推行二胎政策背景下,我國0~18歲青少年數量勢必朝著增加的方向發展,研究處于滿巢期的家庭的資產配置行為具有很強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既可以在現有文獻的基礎上豐富家庭金融領域的研究成果,又可以更好地結合具體實際理解家庭結構變化情況下的中國家庭資產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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