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虛擬財產繼承法律制度研究

黃莉雯

(四川大學 四川 成都 610200)

一、問題的提出

互聯網的廣泛應用使得我們的生活與網絡密切相關，網絡虛擬財產也應運而生，例如網絡游戲裝備、網絡店鋪、網絡賬號及保存在網絡賬號上的文字、照片、視頻等信息，這些網絡虛擬財產與我們的日常生活聯系得越來越緊密。《民法總則》順應時代特色和現實需要，在第127條首次對網絡虛擬財產做出規定，將數據、網絡虛擬財產作為民事法律保護的對象，并將其規定為民事權利客體。但是，對于網絡虛擬財產屬于何種民事權利的客體以及什么是網絡虛擬財產、網絡虛擬財產的范疇等問題目前仍然存在分歧。

從“紅月游戲案”開始，學術界和實務界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研究逐漸增多。在這一案件中，網游用戶向法院起訴稱其保存在網站的游戲裝備丟失系游戲網站未盡到保管義務，造成了自己的財產損失，要求游戲網站承擔網絡游戲裝備丟失的損害賠償責任，最終人民法院支持了原告的訴訟請求。①隨著網絡虛擬財產越來越廣泛的普及，其種類和范圍逐漸增多、擴大，內容和形式也開始創新，法學學術界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進行了較多的研究，取得了大量研究成果，這些研究成果也將在后續立法過程中發揮重要的理論和基礎作用。

隨著網絡科技的飛速發展，由網絡虛擬財產引發的糾紛也越來越多。我國目前雖然有一些保護公民個人財產的法律規定，但仍未明確規定如何合理有效的保護網絡虛擬財產，也并未對其進行明確的合法性界定，這就導致實踐中許多網絡虛擬財產遭受了損失卻無法得到切實保護。

二、網絡虛擬財產概述

(一)網絡虛擬財產的概念

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概念界定，目前學界仍然存在很多爭議。一般認為，網絡虛擬財產是在網絡虛擬環境中存在的，通過支付一定的貨幣資金來對其進行支配的虛擬資源，比如游戲賬號、游戲裝備等。這種說法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和網絡虛擬財產相關研究的不斷進步，逐漸顯現出片面性。在網絡游戲中，用戶通過購買點卡或者充值的方式，從而能夠在游戲中獲得更多的技能，或者是購買游戲裝備和武器，這些裝備也能夠在網絡上進行交易和買賣，從而獲取經濟利益，這些相關的裝備、武器就可以被稱為“虛擬財產”，這是網絡虛擬財產的概念最早出現的領域。

隨著網絡用戶的驟增和網絡技術的發展，網絡虛擬財產并不只是存在于游戲領域，也包括那些具有財產價值的網絡域名、網店、社交賬號及保存在網絡平臺上的相關文字、照片和視頻等信息，這些都是產生在網絡環境下，具有經濟和流通價值的財產利益。可以說，數字化形式是網絡虛擬財產的存在方式，可以通過使用、交易等方式對其進行支配的財產利益。

孫憲忠教授認為，“財產”這個民眾習慣的概念，如果用準確的法律術語來表達，一般而言，應該包括以所有權為核心的物權、以合同權利為核心的債權、以知識產權和投資形成的股東權。②通常意義下，我們認為財產是指房屋、土地等有體物和股票、債券等無體物，具有一定經濟價值且受法律保護的客體。網絡虛擬財產也是財產的一種，它跟實體財產不同，是以互聯網為存在基礎的，且是在虛擬的網絡空間中才能體現其財產價值和屬性。

而網絡虛擬財產中的“虛擬”一詞，是指這種財產存在的狀態，是網絡技術條件下的“虛擬”。雖然網絡虛擬財產所處的環境為網絡世界，但它與真實世界中的財產一樣能夠產生一定的經濟價值和情感價值等。經濟價值體現在網絡虛擬財產可以通過貨幣來衡量，而情感價值主要是通過自然人利用網絡賬號中記錄的具有情感意義的內容所進行的回憶、追思等情感活動來體現。

(二)網絡虛擬財產的特點

網絡虛擬財產不同于普遍意義上的財產，因此也就具有不同的特點。對網絡虛擬財產的特點進行探討有助于研究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保護制度。

1.虛擬性

虛擬性是網絡虛擬財產最根本的特征，也是網絡虛擬財產區別于傳統意義上的財產的最大不同，它是以電磁記錄的形式存儲在網絡服務器中。虛擬并非不存在，而是指“非現實”。互聯網就是一個大型虛擬世界，大量的網絡用戶在這個虛擬世界中建立虛擬的社交關系，這些關系雖然是建立在虛擬世界中，但仍然可以在現實世界中有所體現。強調網絡虛擬財產的虛擬性特征，是認可財產虛擬存在的前提。

2.價值性

財產具有價值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網絡虛擬財產也不例外。首先，網絡虛擬財產具有財產價值。虛擬財產是在虛擬的網絡空間中產生的，但其仍然是通過大量的時間、精力、財力的投入才得以產生的，能夠在一定的市場進行流通，即便它只是在特定的虛擬空間中才有意義，但對其所有人而言，它們存在的價值并不比現實財產低。除此之外，一部分網絡虛擬財產往往寄托著用戶的精神需求，對特定的人而言，具有情感價值。

3.依附性

網絡虛擬財產不同于傳統財產，它是依附于網絡虛擬空間而存在的，如果離開了網絡環境這樣的虛擬空間，就不存在所謂的網絡虛擬財產。也就是說，網絡虛擬財產只能存在于網絡虛擬環境中，其載體是互聯網，當它存在的虛擬空間消失，它也就失去了原來的價值。

(三)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

如何界定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是研究網絡虛擬財產的核心問題。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有以下幾種看法。

1.物權客體說

網絡虛擬財產的物權客體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是物，即虛擬物，是互聯網時代的物的特殊形式。③在這種學說下，可以在網絡虛擬財產上建立物權，而網絡虛擬財產則是這種物權的客體。在這一觀點之下，物的范圍不僅僅是指傳統意義上的物，而是擴大到了互聯網中的無體物，對物權的支配也不僅僅體現在事實上的支配。也就是說，對于物的認定標準不局限于物的存在形式，那些沒有具體形態的也可能作為物而存在。網絡虛擬財產不僅具有價值，而且只能由一個用戶所有，該用戶能夠排除其他人擁有自己的財產，具有法律上的排他性和獨立的經濟性，能夠被認定為“物”。④因此，網絡虛擬財產屬于“物”。

2.債權客體說

債權客體說理論主要是基于網絡用戶與網絡運營商簽訂的網絡服務合同而產生的債權，網絡用戶可以以此債權為基礎要求網絡運營商為其提供服務，在這一債的關系下，用戶必須通過網絡運營商的配合，才能行使相關的網絡虛擬財產權利，而在網絡服務合同中，網絡虛擬財產的取得、轉讓、滅失等都是一種債的關系。因此，網絡虛擬財產只能是債權的客體，而不能是物權的客體。

3.知識產權客體說

該學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是網絡用戶的智力成果，網絡用戶在網絡上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財力，投入了智力性勞動，構成著作權法中的作品，應當屬于知識產權的范疇。⑤也有觀點認為網絡虛擬財產是網絡開發商的智力成果，而網絡用戶僅僅只有使用權，且該使用權也是通過用戶付出一定的財力購買得到，并不享有這些數據的所有權。

4.其他學說

關于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的學說還有很多，如否定說、無形財產權說、新型財產權說以及鄰接權說等。

《民法總則》首先確認了網絡虛擬財產屬于民事權利客體。但其具體屬于物權客體、債權客體還是其他的權利客體沒有做出具體的規定，這也為后期法律準確界定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性質提供了空間。

三、網絡虛擬財產繼承制度的立法建議

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對于實現網絡虛擬財產的價值和維護繼承人與被繼承人的合法權利具有重要意義。由于我國目前在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制度方面仍屬空白，因此，加快網絡虛擬財產繼承制度的立法進程是當務之急。

(一)明確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范圍

網絡虛擬財產的類型多種多樣，但不是全部網絡虛擬財產都能夠繼承和有繼承的必要。因此，在立法過程中可以通過“分類列舉+概括排除”的方式承認網絡虛擬財產的可繼承性，同時增加彈性兜底條款以應對信息技術發展可能帶來的變化。某些涉及到被繼承人隱私的、具有強烈的人身性的網絡虛擬財產則不適合作為遺產繼承。被繼承人生前也可以與網絡服務商簽訂協議，明確可繼承的內容以對抗繼承人，避免其隱私被侵犯的可能。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應當同時滿足既能充分保障被繼承人的個人隱私，又不侵犯他人的合法權益。

(二)明確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權利主體

由于網絡虛擬財產由網絡運營商控制，因此，在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過程中，除了傳統的繼承人與被繼承人之外，還需要網絡運營商的配合，這就會導致繼承關系涉及到三方當事人。

原則上，網絡虛擬財產應當由享有法定繼承權的繼承人繼承。因為，網絡虛擬財產是由被繼承人生前通過自己的努力創造而成，是屬于被繼承人的合法財產，其繼承也應當遵循一般財產的繼承規則。

其次，國家不應當成為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這是因為，推動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充分利用網絡虛擬財產的價值，避免其財產價值及其他價值的浪費。如果將被繼承人的網絡虛擬財產收歸國有的話，一方面不能充分實現網絡虛擬財產的經濟價值，其所蘊含的情感價值也失去了意義，另一方面需要國家花費大量的人力、財力來對這些網絡虛擬財產進行管理，這背后巨大的成本也使得將網絡虛擬財產收歸國有變得不可取。因此，國家不能成為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

最后，有學者提出，網絡服務提供者可以成為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人。⑥筆者認為此方式不可取。一是因為網絡虛擬財產對于網絡服務提供者不具有任何情感價值，而網絡服務提供者一般也不會在乎網絡虛擬財產的經濟價值的流轉與否，就現有的某些網絡虛擬財產而言，網絡服務提供者往往也只會注銷那些長期沒有用戶正常登陸和使用的賬號，其價值仍然得不到充分利用。另外，由網絡服務提供者繼承網絡虛擬財產還會涉及到個人信息、個人隱私等的保護問題。因此，由繼承法規定的法定繼承人或遺囑繼承人繼承網絡虛擬財產，是符合法理和情理的做法。

(三)確定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程序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關鍵在于獲取被繼承人的網絡賬號和密碼，而這些都是由網絡運營商負責。我國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程序應當包括繼承人申請、網絡運營商審核、變更賬戶三個基本環節。首先，應當由繼承人向網絡運營商提交申請，繼承人須向網絡運營商提交例如被繼承人的死亡證明、與被繼承人關系的身份證明文件以及本人的身份證明文件等；其次，網絡運營商應當按照繼承人提交的材料進行審查；最后，網絡運營商應當配合繼承人變更網絡賬號的相關信息。

四、結語

總而言之，隨著經濟和網絡信息技術水平的進步，網絡化是未來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也就迫在眉睫。我國現行法律中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還無法滿足更多的需要，仍需制定更多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釋，完善網絡虛擬財產繼承制度，更加全面的保護網絡虛擬財產。

注釋：

① 詳見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03)朝民初字第17848號民事判決書。

② 孫憲忠.中國物權法總論(第二版)，法律出版社,2009:6.

③ 楊立新.民法總則規定網絡虛擬財產的含義及重要價值.東方法學，2017,3.

④ 楊立新,王中和.論網絡虛擬財產的物權屬性及其基本規則.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04,6.

⑤ 陳旭琴,戈壁泉.論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浙江學刊，2004,5.

⑥ 潘淑巖.網絡虛擬財產的立法構想.人民論壇，201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