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軒,張瀅雪
(中國政法大學,北京 100088)
能源是一國國民經濟的命脈。我國優質能源存量相對缺乏,人均擁有量不足。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我國能源消費量不斷增加,能源問題逐漸凸顯,使能源產業面臨經濟效益與環境保護的雙重壓力。如果缺少強有力的能源保障,社會的持續快速發展將受到極大影響。因此,推動能源節約和能源的高效利用,已成為我國能源產業發展的方向。
能效問題涉及能源產業各環節,需通過科技創新、政策支持、法律完善等各種直接或間接解決路徑的相互配合。
能效,即“能源利用效率”的簡稱,旨在不實質性地影響從事能效提高行為的法律主體的利益的同時,減少能源消耗,節省更多可用能源。[1]185能源產業在開發、加工、轉換、利用等環節均涉及能效問題。我國對能效問題的關注持續已久,在立法和過去實踐中一般使用“節能”的表述,而“節能”存在狹義和廣義之分。立法上對“節能”進行了廣義解釋,如《節約能源法》第3條的規定:“加強用能管理,采取技術上可行、經濟上合理以及環境和社會可以承受的措施,從能源生產到消費的各個環節,降低消耗、減少損失和污染物排放、制止浪費,有效、合理地利用能源。”在這一意義上,節能與提高能效具有的內涵基本一致。
促進能效的穩步提高為我國能源發展的重要目標之一,加強能效監管則為其必然要求。[2]22能效監管是指主管部門針對用能主體的相關活動進行監督和管理的行為。對于能源分配效率和結構效率的提高,法律手段能夠發揮重要作用;對于能源技術效率的提高而言,主要是依賴技術手段,但法律手段亦起到間接推動和保障作用。具體而言,需考慮優化相關法律體系、優化有關監管部門結構并推動相關法律制度的精細化,從而為能效提高工作的有效推進提供強有力的支持。
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是發展低碳經濟所需的重要手段之一。[1]185我國“十三五”規劃明確了“能源開發利用效率大幅提高”的目標,今年為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年。①(1)①到2020年,全國萬元國內生產總值能耗比2015年下降15%,能源消費總量控制在50億噸標準煤以內。但不可否認的是,提高能效是一個需不斷推進的長期任務。完善能效監管除為了更快完成能效提高目標,也在于為能效提高目標的實現建立起有機運行的、可持續的機制。完善能效監管的意義亦包括但不限于:第一,能效問題具有重要性、戰略性,需通過有關公權力主體依法進行的統籌規劃等來彌補作為“理性人”的企業主體為追求個體短期利益最大化的盲目行為,通過監督和規制來保證相關計劃和目標得以達成;第二,解決由于目前存在的法律規定、能效監管結構缺陷等造成的執法依據模糊、權責劃分不清等問題,以進一步貫徹依法治國方略、促進國家能效監管的有效運行,提高執行力、增強政府權威;第三,有利于更好發揮激勵作用,通過利用經濟手段、引入良性競爭等促進企業提高能效,對由于技術革新、設備更換等成本高昂而存在困難的企業予以有條件的支持,為能效提高工作注入動力。
目前,我國已形成了較為完整的能效監管法律體系,但在效力層級、規制范圍和具體內容方面存在一些問題,詳析如下。
我國自1980年代初開始逐步重視能源節約相關問題,并開展立法工作,目前已形成了相應的能效監管法律體系。1997年頒布的《節約能源法》是該領域的專門立法,②(2)②該法于1998年正式實施,迄今為止共經過三次修訂或修正。在實踐中對節約能源、提高能效發揮了重要作用。該法主要針對監管機關、重點用能單位和公共機構等主體的權利義務作出規定,覆蓋工業、建筑、交通運輸等領域的合理用能和節能等事項,并建立了節能目標責任制、激勵制度和考核評價制等。此外,其他對節能和能效推進有所規定的法律還有《清潔生產促進法》《循環經濟促進法》《電力法》《可再生能源法》《建筑法》《礦產資源法》等。
除法律外,我國還頒布了數量較多的相關行政法規和部門規章,構成了能效監管法律體系的主干。行政法規主要有《公共機構節能條例》(2017年)和《民用建筑節能條例》(2008年)。部門規章則是針對節能和能效提高相關領域內的部分事項對上位法進行細化,主要有《重點用能單位節能管理辦法》(2018年)、《工業節能管理辦法》(2016年)、《能源效率標識管理辦法》(2016年)、《高耗能特種設備節能監督管理辦法》(2009年)和《民用建筑節能管理規定》(2005年)等。此外,有部分地方立法機關針對各區域情況出臺了地方性法規,例如內蒙古、貴州、山東、陜西等省份,以及南京、武漢、深圳、西安等城市,但主要都是針對民用建筑節能等方面進行規定。
目前的能效監管法律體系在實踐中發揮了積極作用,但在某些方面仍難滿足能效推進工作的實際需要。
首先,實施性規范數量較少,效力等級存有混亂之處。行政法規和部門規章應為能效監管法律體系的主干。但目前該領域僅有兩部行政法規,且其更新速度較緩慢,例如《民用建筑節能條例》于十余年前出臺至今未曾修改。目前有關工業能效管理的規范性文件屬于工業和信息化部頒布的部門規章,而針對公共機構和民用建筑的規范性文件屬于國務院頒布的行政法規,使得規制客體范圍大者效力等級低。此外,規制領域重合的《民用建筑節能條例》《民用建筑節能管理規定》目前均處于生效狀態。這些效力等級方面的問題,易導致實踐中產生適用沖突。
其次,調整手段和對象不科學。作為節能和能效管理領域的綜合立法,《節約能源法》缺乏對經濟手段的運用以及體現節能本質及其與經濟、生態進行統一的設計和規定。[3]這一問題在地方立法中亦體現得十分明顯。雖然諸多省市已出臺與能效管理相關的規范性文件,但這些地方立法絕大部分是對民用建筑節能及墻體材料作出規定,而鮮有對其他方面的細化。
最后,制度設計存在不足。我國立法慣于進行原則性規定,往往突出指導意義。但這也造成法律規范存在模糊或空白,增加了適用的不確定性。《節約能源法》規定的一些能效制度設計缺乏對主體、權利義務或基本標準的規定。例如,能效標準制度、節能目標責任制和節能考核評價制度、信息公開制度等內容,均存在規定不清晰、缺乏可操作性的問題。
對能效監管法律體系中的效力層級問題、規制范圍和具體規范內容方面存在的缺陷,可考慮通過如下途徑進行優化。
其一,效力層級合理化。一方面,應處理好綜合立法與其他相關法的關系。在推動《節約能源法》進一步完善以使之滿足能效監管總體思路和需求的基礎上,協調好其與相關法律間的關系,力求減少沖突和矛盾,更好發揮其能效綜合立法的應有作用。另一方面,應當保證相關行政法規和部門規章發揮好法律體系主干的作用。盡量加快相關立法和修法進程,及時出臺《節約能源法》規定的目前缺失的配套實施細則。同時,盡快開展立法清理工作,將上文提及的具有效力等級不合理和沖突的相關規范性文件進行相應處理。此外,對于能效監督重要組成部分的《節能監察辦法》,應當考慮提高其效力等級。
其二,擴展規制范圍。在法律層面,除了對管理部門職責進行規定外,還應當增加對消費端的具體權責規定。[1]193在規制領域方面,亦應增加對農村生產生活節能方面的規定。[4]在其他中央立法層面,可根據綜合性法律的具體內容進行相應的細化和補充;在地方立法層面,可在確保立法質量的基礎上,鼓勵各省市依照本地區實際需要,出臺除民用建筑外的工業、公共機構以及其他領域的地方性法規。
其三,明確具體的規范內容是該法律能得以有效發揮作用的重要保障。《節約能源法》在修改后增加了一些新制度,但仍有相當一部分規范內容需再完善。例如對于問責機制,應當借鑒目前其他領域的經驗,對具體主體、權利義務內容和責任進行細化,同時增加與救濟途徑相關的內容。同時,該法雖已設專章對激勵措施作出規定,但與市場調節、政府監管和公眾參與相協調的機制依然較為缺乏,因而應繼續推動能效推進市場機制的完善。此外,對公眾參與能效監管的相關規定也應增強其操作性,以有效彌補政府監管的缺陷。在對該法進行完善的基礎上,再推動其他規范性文件各有側重的充實和細化。當然,對規范內容進行具體規定必然依賴于能效推進制度設計的科學化、精細化。
健全的法律體系可為能效監管提供基本依據。但“徒法不足以自行”,因而應進一步建立健全能效執法管理與監督機制,以完善的監管體系作為法律運行保障。
我國目前已經基本建立起了一套多層次、立體式的綜合能效監管體系。[5]目前實行的是統一監管與分工負責相結合的、央地兩級的監管體系。2007年成立的國家應對氣候變化及節能減排工作領導小組作為議事協調機構,其職能主要是組織貫徹落實國務院有關節能減排工作的方針政策、統一部署節能減排工作、研究審議重大政策建議和協調解決重大問題等職責。在其領導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負責節能綜合協調工作,承擔領導小組具體工作并管理國家能源局。國家能源局下設能源節約和科技裝備司,專門負責能源行業節能和資源綜合利用工作。[6]此外,還有作為發改委直屬事業單位的國家節能中心負責承擔相關研究任務和評估論證等工作。
國務院其他部門,則在各自職責范圍內負責能效監管相關工作。例如,工業和信息化主管部門主要負責工業、通信業的能源節約和綜合利用工作,建設主管部門主要負責住房和其他建筑領域的節能工作,交通主管部門主要負責交通領域的節能工作。此外,還有財政主管部門、標準化主管部門以及國家質量監督主管部門等的配合參與。
首先,主管部門職責不清,部門間協調不足。目前涉及能效監管職能的相關部門甚多,除國家能源局以外,還有上文提及的負責各領域能效監管以及負責財政、標準化等事務的部門和機構。而能源局下設的能源節約和科技裝備司負責承擔指導能源行業節能和資源綜合利用的工作,然而對其能效監管職能的具體內容亦沒有規定。此外,目前亦缺乏明確的部門間協調和合作機制作為保障,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能效監管效率,并且易造成部門職能間的沖突和交叉。
其次,監督職能尚不健全。一方面,一些部門的能效監督職能未與政策制定職能相分離。例如,建筑、交通運輸等領域的能效監管責任主體被直接規定為了建筑和交通運輸主管部門,導致政策制定部門與監管執行部門混同,自我監管的矛盾會削弱監管力度及其有效性。另一方面,我國現行的能效監管主要限制在管理部門對企業的監督,缺乏公眾監督。[2]24為此,需要推動社會力量參與到能效監管領域中來。同時,目前對違法責任的規定亦相對寬松,難以保證能效監管執行的權威和力度。
最后,監管理念和手段需要完善。從宏觀視角看,目前立法的能效監管理念也未達到我國應對氣候變化、發展低碳經濟的實際需要,不能夠完全涵蓋能效推進和減碳兩方面的內涵及要求。[7]同時,相關規范性文件對監管制度的內容規定以行政指令為主,例如對能效標準制度、能效標識和節能認證制度等的規定較充分,但依然缺乏對市場調節手段的綜合利用,缺乏相關激勵性的制度設計。
基于對上述問題的梳理和分析,完善能效監管體系應當從明確各相關部門的職能分工著手,同時促進監管手段進行實質性的改進和創新。
其一,厘清主管機構職能。為解決目前能效監管職能分散、協調機制運行不暢的問題,應盡快重新調整國家能源局的內部職能分工。具體而言,可考慮將能源節約和科技裝備司的其他職能進行剝離并分配至能源局其余內設司,并對其能效監管職能進行進一步的明確和補充,使之成為負責能效監管工作的綜合性監管部門。
其二,明確并協調相關部門分工。能效問題涉及多個部門監管領域并牽涉諸多利益,需要一個綜合協調的機制,統一協調能效監督管理。[8]163在明確能效監管主管機構職能的基礎上,首先應進一步細化相關部門職能的分工,對國務院和地方各級政府的各自職責做出明確具體規定。同時,應推動建立高效的協調合作機制,充分發揮應對氣候變化和節能減排工作領導小組的協調作用,以及發改委在能源資源節約和綜合利用方面的職能。
其三,健全監督機制。能效推進具有強烈的正外部性特征,因而需要通過政府有力的監督機制來保障相關工作的順利開展。具體而言:一是保證監督職能的獨立,將政策制定部門的監督職能剝離以防止自我監管,同時建立科學的考核評價體系,實施嚴格的目標責任制;二是積極引入社會監督,以促進監督主體多樣化,充分重視行業自我監督和社會公眾監督力量;[9]三是加大執法力度,在對執法主體的資格認定、權責和活動范圍等進行更為明確規定的基礎上,[10]對相關主體的權利義務及責任進行細致規定,為執法提供更加明確的依據。
其四,促進管理手段創新。進一步推動與能效管理相關的激勵措施向全面化、體系化、精細化方向發展,同時將能效監管與應對氣候變化進行一體化考量,確保相關制度設計符合低碳經濟發展需求。同時,還需要更多地發揮主管部門的引領、鼓勵和支持作用,充分激勵用能單位調動其主動提高能效的積極性。
我國《節約能源法》對能效推進制度的規定大致依據總分思路,在第二章、第三章第一節規定了能效標準、能效標識與節能認證等基礎類制度,第三章第二至六節則針對不同領域規定了企業、公共機構等主體在實踐過程中的能效推進制度,而后單列“激勵措施”為第五章。為完善我國能效推進法律制度,筆者基于立法上的分類方式提出以下建議。
基礎類制度主要包括能效標準制度、能效標識與節能認證制度等。在能效推進法律制度中,此類制度能夠起到基本的規范和引領作用,相對投入較少而效果顯著,是能效推進工作的重要支撐。
1. 能效標準制度
能效標準制度是提高能源利用效率不可缺少的一項基礎性制度。能效標準可分為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以及企業標準。《節約能源法》規定,由國務院標準化主管部門負責會同其他相關部門制定強制性能效標準,同時鼓勵企業制定更為嚴格的企業標準。目前,我國的能效標準在標準制定和具體內容兩方面均存在問題。在標準制定方面,主要體現在制定工作缺乏體系性,缺少合理規劃,且標準的更新速度較緩慢,難以滿足需求;在標準內容方面,主要體現在計量方法缺乏先進技術支撐、科學性不足,造成標準的約束力下降,不利于發揮對用能產業提高能效的實際作用。
在標準制定方面,應在促進系統、整體性規劃和研究的基礎上,[11]及時推進能效標準體系向層次化、條理化方向發展。應按照標準的性質、用途等不同,推動能效標準體系化。此外,還應提高標準制定的時效性和動態性,盡量縮短修訂周期,保證及時更新。在標準內容方面,應在提高統計方法、測算技術水平的基礎上,適當提高現有能效限定值和節能評價值等相關規定,使評價量值更具科學性,以有利于能源的合理高效利用。[12]
2.能效標識與節能產品認證制度
能效標識制度是對用能產品的能效等級、能源消耗量等信息向消費者進行標示,用以衡量產品的節能尺度。我國對家用電器等適用面廣、消耗量大的用能產品,按照等級實行能效標識管理。①(3)①《節約能源法》第18條規定:國家對家用電器等使用面廣、耗能量大的用能產品,實行能源效率標識管理。實行能源效率標識管理的產品目錄和實施辦法,由國務院管理節能工作的部門會同國務院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制定并公布。與能效標識同樣面向消費者且在產品外觀上體現的是節能產品認證制度。這一制度是依據相關的認證標準和技術要求,經主管部門認可的有權機構確認并通過頒布認證證書和節能標志的一項制度。②(4)②《節約能源法》第20條第1款規定:用能產品的生產者、銷售者,可以根據自愿原則,按照國家有關節能產品認證的規定,向經國務院認證認可監督管理部門認可的從事節能產品認證的機構提出節能產品認證申請;經認證合格后,取得節能產品認證證書,可以在用能產品或者其包裝物上使用節能產品認證標志。目前,兩項制度尚存在覆蓋領域不夠全面、配套措施不足和國際互認機制缺失等問題。此外,標識與認證制度均可對消費者產生較大影響,但公眾對其了解并不充分,公眾參與有待加強。
為此,首先應擴展兩項制度的適用范圍。對尚未覆蓋的、耗能較多的工業設備盡快制定相應的標識,同時進一步擴大節能認證產品覆蓋的領域。[13]在此基礎上,需加快制定能夠與兩項制度配套實施的措施,以起到相互配合和補充作用。為方便進出口產品用能認證的統一,還需積極研究能效標識和節能認證標志與其他國家同類標識與標志間的互認機制。此外,應發揮好公眾的推動和監督作用,使消費者對認證產品產生更大的認同感,同時引入社會力量對標識制定和認證過程進行監督,調動更多企業進行節能產品認證的積極性,增加主管部門標識制定和認證工作的透明度。
針對用能企業的過程控制類制度主要包括重點用能單位管理制度與高能耗產品、設備和工藝淘汰制度。依法監管企業尤其是重點用能單位在生產過程中的用能情況,對于我國能源效率推進工作具有重要意義。
1. 重點用能單位管理制度
重點用能單位是我國的用能大戶。強化對重點用能單位的能效監管,有利于緩解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能源和環境約束。[14]根據我國《重點用能單位節能管理辦法》的規定,目前我國主要是對其能耗總量控制和節能目標完成情況、能源利用及節能措施落實情況進行監管,并通過分級開展節能目標責任評價考核的方式進行。國家發改委主要負責全國重點用能單位能效監管工作,國務院其他部門在各職責范圍內配合。為此,能效提高需要技術研發和創新、相關設備引進等方面的資金投入,但目前重點用能單位的融資渠道較少,導致其動力不足。同時,責任機制也存在不足。
為此,一方面,應細化監督和核查機制。例如,《重點用能單位節能管理辦法》第四章規定的法律責任,對違法主體可按其生產規模和違法情節輕重為依據,以生產總量百分比的形式代替具體數額進行處罰。對于該法規定的限期治理,對其期限也應按不同情況予以明確。另一方面,應通過拓寬資金來源渠道等方式對重點用能單位加大支持和激勵。應積極引導并吸收社會資金投入,用于支持重點用能單位的技術研發、產品示范及培訓等活動。主管部門亦應對成為能效“領跑者”的重點用能單位給予更多支持,由其帶動行業整體能效水平提升。
2.高能耗產品、設備和工藝淘汰制度
及時淘汰落后的用能產品、設備和生產工藝,有利于能效推進工作的開展。《節約能源法》中明確禁止生產、進口、銷售國家明令淘汰或者不符合強制性能源效率標準的用能產品、設備,禁止使用國家明令淘汰的用能設備、生產工藝。該制度有利于優化競爭環境,減少劣幣驅逐良幣情況的發生。在我國,國務院能效監管的部門負責制定并公布淘汰的用能產品、設備、生產工藝的目錄和實施辦法;國務院循環經濟發展綜合管理部門負責定期發布鼓勵、限制和淘汰的技術、工藝、設備、材料和產品名錄。此項制度的順利推進需要相應政策和措施予以保障。目前,這一制度在準入管理、財政支持等方面尚有可完善之處。
推動高能耗產品、設備和工藝的淘汰,應首先加快調整產業結構,在發展規劃階段對能源資源利用等因素予以充分考慮,為用能企業的技術、設備更新提供空間。同時,對高能耗設備、工藝等進行源頭控制是頗為有效的措施。應進一步加強行業準入管理,適度提高準入門檻,對企業的創新潛力進行考察。此外,還可以通過增加轉移支付等方式,對經濟水平發展相對落后地區予以財政支持,[8]172-173為地方中小企業提供必要的幫助。
將經濟學規律運用到能效監管之中,是建立與市場機制相適應的能效推進長效機制的必要過程。[15]但能效提升具有明顯外部性,因而發揮政府干預作用、進行周密的制度設計以引導市場行為是必要的。《節約能源法》第五章“激勵措施”中主要規定了能效專項資金、補貼、稅收、信貸支持以及價格調控等激勵制度,在能效推進實踐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此外,一些能夠體現市場規律和自主性的新型激勵制度,例如能源合同管理制度、節能自愿協議制度與用能權交易制度等,也應受到重視。
1.合同能源管理制度
合同能源管理是提高能效、降低能耗服務領域的一種商業模式,基于市場的專門節能公司與客戶簽訂合同并為其提供節能服務。節能服務公司通過不同的業務模式①(5)①主要包括效益分享模式、費用托管模式、節能量保證支付模式等。幫助客戶提升能源效率,并從中收回投資成本、獲取收益。該制度可使合同雙方形成“雙贏”局面,還可產生持續的能效提升效果。我國在2010年即頒布了相關規范性文件以推行合同能源管理制度,[16]但制度設計精細化不足導致訂立合同的可預見性降低而增加風險,且對于節能公司的融資支持提供也較少。
為此,應盡快更新并細化規范內容,有計劃地制定相關標準和規則,包含但不限于行業準入標準、節能效益評估標準、服務等級評估標準等。增加制度的可操作性,能夠降低訂立能源管理合同的風險,亦能方便客戶挑選合適的節能服務公司,促進規范經營、防止惡性競爭。[17]此外,因其回報周期長,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撐,因而政府可通過股權融資、財務融資、擔保、信貸等多種方式拓寬其融資渠道,[18]促進更多符合企業多樣化需求的節能服務公司發展。
2.節能自愿協議制度
節能自愿協議是為達到節能減排目標、提高能源利用效率,由有關部門與用能單位、行業組織通過自愿簽訂協議的方式進行的一種能效監管活動。簽署自愿協議的企業或組織需為提高能效制訂實施方案,而該實施方案即為評估節能自愿協議效果的依據。目前,《節能自愿協議技術通則》對節能自愿協議的基本程序和文本要素等方面作出了規定,但針對這一制度的激勵手段和力度均較為薄弱,不利于吸引企業簽訂協議并切實完成能效提高目標。此外,由于企業能效提升的多種途徑和表現形式的統計核算具有復雜性,對專業要求較高,亟需具有高度的可操作性的實施指南。
提高企業簽訂節能自愿協議的動力,需要促進激勵措施的多樣化。除依靠目前實踐中采取的能源審計免除、國債貼息優先等措施外,還可與環境保護稅、合同能源管理制度等進行銜接和結合,并注重對除重點用能單位、大型央企外的其他用能單位予以更多支持,同時盡快在立法中細化具體的操作流程、核驗標準等規定。此外,還應推動專業第三方主體參與,使其起到引導、監督以及核驗用能單位能效提高目標實現情況等作用。
3.用能權交易制度
用能權交易,是指在實行能源消耗總量控制的前提下,用能主體對用能權指標進行轉讓、抵押等的市場行為。在用能權交易制度中,用能單位在履約初期即可取得用能權指標,再根據用能實際情況決定是否買賣用能權指標,也可根據所持的用能權指標數量制定合理的能耗計劃,做到“量入為出”。[19]我國用能權交易市場建設起步相對較晚,目前尚未形成統一交易機制,其與節能量交易制度、碳排放交易制度存在一定沖突,且制度間的銜接不暢。
為此,一方面應注意用能權交易制度與相關制度間的協調,另一方面應細化制度設計。由于用能權交易更加靈活和科學,應盡快推動地方政府從實施節能量交易制度逐步向用能權交易制度轉變,避免出現制度的重復建設和適用混亂。對于與碳排放交易制度的銜接,由于提高能效與溫室氣體減排密切相關,兩項制度在目的、對象和效果上具有共通性和相似性,[20]因而應當著重考慮兩項制度的銜接機制,明確其指標相互抵消機制。在之后的立法中,應對其配額標準、具體交易流程和方式、核驗標準等內容作進一步細化。
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在能源安全、經濟發展、生態環境保護等方面有重要意義,在強調應對氣候變化、發展低碳經濟的背景下更加彰顯其價值。我國能效推進工作尚存有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同時由于能效推進工作具有明顯外部性,涉及領域廣、牽涉主體多,亦為能效監管增加了難度。依循法制路徑對能效監管進行完善,需通過健全的法律體系作為基本依據,合理的監管體系作為運行保障,細致的法律制度作為內部支撐,三方面內容互為表里、相互裨益,最終產生共進效益。由此形成的完善的能效監管法制不僅能促進我國能效工作有序開展,保證相關規劃和目標及時達成,亦有利于推動我國能源產業的持續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