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棵樹都掛著來年的念想（外五首）

母親的遺像

二十年前的微笑，裝進(jìn)了一副

黑色的木框

當(dāng)相片，成為遺像。再燦爛的笑

也流露哀傷

一笑二十年。笑容，不疲倦

只是有點泛黃

我從不敢凝望母親，每次匆匆一眼，就急忙轉(zhuǎn)身

我生怕和我對視的母親，像我一樣，流著淚，哭出聲

每一棵樹上都掛著念想

那板栗樹上，還緊握著一只長刺的拳頭

那柿子樹上，還掛著一滴鮮紅的血液

那木梓樹上，還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冬日，沒有樹葉的遮蔽，每一棵樹

都有內(nèi)心

豐富的意象

只有獨立寒秋的果實知道

它們是父親

留給來年的一份念想

深夜的電梯

夜很深。熟悉的電梯載著三個

陌生的女人

宵夜的原來不只我一人

出軌的原來不只我一人

加班的原來不只我一人

在一個狹窄的空間內(nèi)，三個陌生的女人相視一笑

視為同類

深夜三點。一部犯困的電梯，載著三個女人，載著

彼此不知道的想法，默默地往上升

積水里有抽搐的閃電

暴走的雨，突然暴走在氣象臺

沒有預(yù)報的大道上

驚呼四起。人們慌亂地扯出報紙、食品袋

搭在頭上

但更多的人只能把手捂在頭頂

不顧一切地奔跑

跌倒。碰撞。沒有誰在乎濺在身上的污穢

更沒有人忌諱躲避在別人的屋檐下

一場雨引發(fā)的群體性的驚慌

超過了暴雨的想象

一路上，人們遭遇團(tuán)團(tuán)積水

積水里可以看見

翻滾的烏云，抽搐的閃電

一張張被賤踏

變形的臉

雪后

雪，來的突然。空降的光芒

令人暈眩

雪花輕盈。一路上脆弱的事物

喀吱斷裂

骨折一般

過于純潔的事物，往往喜歡

將真相隱瞞

我明明踏上了雪白的旅途

身后踩出的卻是一段流淚的

黑暗

黑白交換

把黑發(fā)交給大雪

瞬間白發(fā)

蒼蒼

把白發(fā)交給黑暗

立馬絲如

嬰發(fā)

可以交換景象

交換不了真相

作者簡介

項俊平，《湖北經(jīng)濟(jì)內(nèi)參》主編，《屠呦呦獲獎致辭：感謝青蒿，感謝四個人》一文的撰寫者。詩歌作品散見《飛天》《綠風(fēng)》《滇池》《長江文藝》《詩神》《青年詩人》《特區(qū)文學(xué)》《鴨綠江》《長江叢刊》《芳草》《南方日報》《青年文學(xué)家》等報刊雜志。有多首詩作選入《讀者》《青年文摘》和中學(xué)語文輔導(dǎo)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