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樹”的高校

劉翔霄 馬志異

一次性筷子，一日三餐免費取用，日均“吃倒”多少樹？若在普通的小吃部或街邊檔口出現這種情況，我們只能用痛心來形容，可偏偏在國內諸多高等學府、人才與精英聚集的場所，此類現象依然普遍，這就不是只用素質、文化水平所能評價了。

擺得越多用得越快

十幾個開放窗口一溜兒擺放很多一次性筷子，走進食堂的師生隨來隨取，有的學校半年購買百萬雙……

在社會層面，一次性筷子背后的環保問題日益受到關注。以一棵成年樹木能夠生產8000雙筷子計算，我國每年因生產一次性筷子所“吞噬”的林木資源不是小數。可就在社會層面竭力減少一次性筷子使用量時，大量一次性筷子卻能越過高墻，源源不斷地流向高校，部分高校食堂常年免費提供一次性筷子，有的高校甚至半年就花費6萬多元購買超過百萬雙筷子。

在山西省晉中市的一所高校內，午餐時段，校內一處學生餐廳開放有十幾個窗口，各個窗口都散放著很多一次性筷子，學生打包帶走和堂食就餐時自行取用頻繁。

工作人員介紹，一個午餐下來，他所在窗口一次性筷子能用兩小包，一小包的筷子數量在40雙左右。與別的窗口相比，這樣的用量算是少的。另外一處窗口就餐人流量較大，一名工作人員一次性拆了三包。

另一處師生餐廳也提供一次性筷子，但不敢擺放在窗口，因為“擺得越多，用得越快”。據介紹，今年八九月份新生開學時，一次性筷子用量達到高峰，“包括一次性筷子在內，一個大窗口一個月的一次性餐具花費就超過5000元”。其中，一次性筷子少則也有3萬雙。

在位于山西省晉中市榆次區的“大學城”，共有10所高校，有師生15萬人左右，一次性用筷情況也較普遍。

太原師范學院有在校生約2.8萬人，一次性筷子用量極大。學生生活服務中心一名工作人員伸出雙臂比畫說，一次性筷子一次就要出庫十來麻袋，而這僅是學校食堂一周左右的用量。“食堂也提供消毒筷子，有的師生用，有的就不用。一次性筷子就在那兒放著呢，師生隨便拿，一直都是這樣”。

高素質未必看重環保

為減少一次性筷子使用和浪費，商務部等多部門曾在2010年聯合下發通知，要求餐飲與飯店業減少使用一次性筷子。各省市也相繼出臺條例，限制餐飲業提供一次性筷子。上海已有立法規定，餐飲業服務者不得主動為消費者提供一次性筷子，并配套處罰機制。北京等地高校近年對一次性用筷加以收費。

一次性筷子無償取用現象，在中西部省份一些高校仍較普遍。在采訪中所涉及的10多所高校中，僅有一所不提供一次性筷子。對此，校方稱，一次性筷子批量采購價格低廉，“一雙僅幾分錢”。

通過查閱網購平臺可以獲知，一雙一次性筷子批發價多在4分錢至6分錢之間。算下來，僅半年時間內，一所高校一次性筷子的購買量就超過百萬雙，花費6萬多元。不過，高校的后勤負責人也表示，一次性筷子的成本最終還是要加到師生的餐費里，“肯定還是得有人出這個錢”。

在某高校餐廳入口處，一張“就餐須知”張貼在顯眼位置：“打餐時師生自行攜帶餐具，包括筷子、勺子和其他餐具”。實際情況是，大批學生從餐廳進進出出，無人執行。餐廳一名工作人員說，他曾站在餐廳門口提示“不拿餐具不讓進”，但“大家都不拿”，后來也不再管了。

學校后勤服務中心一名管理人員告訴筆者，疫情期間，學生分批返校時，校方曾下發通知，要求來校時須帶自己的餐具，還在學校餐廳張貼通知、在餐廳門口進行提示，實際效果卻不盡如人意。

在全國范圍內，高校師生堪稱是素質最高的一個群體，為何在全社會都強烈呼吁環保，減少資源消耗的大環境下，這些高素質、高文化水平的人群卻置若罔聞。

問題肯定不是那么簡單，資深人士說出其中原因——部分高校食堂屬于外包經營，飯菜承包到戶，消毒無專人負責。加之有關監管不到位，碗筷的消毒和衛生狀況難以保證，這是不少師生選擇一次性用筷的重要原因。

例如在一所財經類高校，該校不久前發生過群體性諾如病毒事件，此后學校食堂比過去重視了循環餐具的清洗問題，但還是能發現餐具有清洗不干凈的情況。因此，不少師生就餐時都選擇打包帶走，“這種情況下都會使用食堂提供的一次性筷子，至于為何不肯自帶餐具，那就真是‘素質和‘方便之間的一次選擇了。”

一所高校的后勤負責人介紹說，該校食堂主要有兩種經營模式，一種是由團餐企業承包，碗筷的洗消也由承包方負責，這種情況占多數;第二種是學校自主運營的餐廳，碗筷的洗消則通過勞務派遣的形式，雇傭臨時的保潔人員來完成。

一些受訪師生表示，一次性筷子使用“衛生”“方便”“不用清洗”，因此是用餐首選。不過專家表示，事實上，一次性筷子也有保質期，過期后易滋生細菌。另外，不少加工一次性筷子的企業規模較小，生產衛生條件不確定性因素多多。

環保之下? ?勿以善小而不為

專家建議加強源頭管控，提升餐具消毒循環使用能力。

數據顯示，一次性筷子只能用木材和新鮮毛竹成熟林制作，利用率最多60%，其“生速”遠不及龐大用量下的“扔速”，對環境破壞很大。

“每天這么多學生，餐具的用量很大。國家倡導環保，反對浪費，不鼓勵使用這種一次性的餐具。”山西大學文瀛餐廳經理孫廣舉認為，假如食堂能夠提供足夠安全衛生的可循環餐具，停止供應一次性筷子不是件難事。

據介紹，山西大學校園餐廳為集體經營性質，多年來只提供統一消毒的循環碗筷，對個別有特殊需求者，食堂會建議其自備碗筷，因此校內一次性用筷現象極為少見。在山西大學文瀛餐廳內有一個“高級裝備”，加熱鍋里“咕嘟咕嘟”的水正在冒泡，一把把勺子沉浮其間，用一個磁鐵樣的長柄一吸，一個勺子就會被吸出水面，不時有就餐學生有序取用。

在未來，一次性筷子也并非完全禁止。一些發達國家正在嘗試將使用過的一次性筷子回收，轉化為木漿二次利用或出口賺匯，而我國目前一次性筷子回收渠道尚少，用后廢棄情況居多。在一些高校的餐廚垃圾收集處，工作人員多數不加分離，隨手就把使用過的一次性筷子同剩余食物一同倒入垃圾桶內。

山西省晉中市環境衛生管理處辦公室一位劉姓主任表示，近年來當地在進行垃圾處理時，發現有的高校存在將一次性筷子混入餐廚垃圾的情況，“會影響到終端處理，導致設備被卡住、損壞”。

上海社會科學院城市與人口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人口發展與公共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于寧認為，筷子使用者的意愿需要尊重，但不管是校方還是師生，其實可以通過優化管理，實現衛生、環保和經濟的三方平衡。

她建議，新生入學時，校方可嘗試發放便攜且有學校LOGO的環保筷，或搭建物美價廉的平臺由學生自行購買。通過一個小物件，一次性筷子的使用會減少，師生的凝聚力、歸屬感、整體素質也能得到提升，學校的管理也便于開展。“勿以善小而不為，經過長期耳濡目染的宣傳，會產生一個積極的效應。”